第10章 小叶子

勤政殿内，聂盛站在空旷的大殿里，手里握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他抬头向上看去，见楚烨手里拿着一张和他手中一模一样的纸，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大殿内安静冷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楚烨黑色的龙袍，明黄的金丝龙纹此刻有些暗沉。

        过了许久，楚烨的目光终于从那张纸上挪开，他往椅子上一靠，淡淡道：“消息无误吗？”

        聂盛颔首道：“确认无误，臣手里这张狩猎场的地图是从四王爷身上偷来的，而陛下您手上那张地图是顾识大人遗落在树林中的”

        见楚烨没说话，聂盛继续道：“起火的地点是从舒才人的行宫燃起来的，俺们在旁边发现有火药爆炸的痕迹，不过痕迹很少，可若是离得近了，也足以炸死人。若陛下没有事先让冷秋姑娘带舒才人走，舒才人即便没有被火烧死，也会被火药炸死！”

        楚烨捏着那张满是皱褶的纸，手背青筋浮现。

        他喃喃道：“不，妍妍不会死，顾识下不去手”

        “他想杀的是我！”

        聂盛闻言身体一震，疑惑道：“陛下何出此言？”

        楚烨道：“冷秋将妍妍从行宫带走的时候火已经烧了一阵了，但是冷秋跟我汇报此事时并没有提及到和爆炸有关的任何事”。

        聂盛沉思片刻，随即发现此中蹊跷之处。

        “这火药不是火灾中爆炸的！”

        楚烨点点头，“是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宠爱舒才人，若她置身险境，我必定会去救她，到时将火药往火里一扔，朕今日便不能坐到这里了”

        聂盛还是有些不解，他挠挠脑袋，疑惑道：不对啊陛下，且不说那些火药量少不一定能伤得了你，就说这爆炸的时间也不对啊！”

        “您说他们是利用舒才人引你过去，可当时舒才人已经被冷秋带走了，既然如此他们就应该知道计划有变，为什么还要扔火药，这不平白引人怀疑吗？”

        楚烨手指轻叩桌面，他沉思片刻，缓缓道：”可能是那些人发现晚了，火药已经扔了，但看见舒清妍没在里面，就没有继续扔剩下的火药，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火药的痕迹那么少了“

        聂盛恍然大悟，右手握拳砸在左手心里，“要是陛下您猜测是对的，那定有剩余的火药还藏在狩猎场里！”

        楚烨点点头，吩咐道：“朕现在命你带一队人马前往狩猎场搜寻，自从出事后朕就让人封了狩猎场，那东西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聂盛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声音又粗又壮，道：“俺遵旨！”

        楚烨被他逗乐了，“你这口音能不能改改，还有，对朕要自称‘臣’……”

        楚烨的话音戛然而止，大殿内忽然陷入一片死寂。聂盛抬起头，见楚烨愣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什么。

        “从今以后，在朕面前要自称‘臣妾’”

        他忽然想起了那日对舒清妍说的话，楚烨想，若是舒清妍知道顾识利用她，她会不会伤心？她那么一个高傲的人，偏偏对顾识死心塌地，若是知道了真相，必定会为了那个罪臣夜夜伤心了。

        楚烨眼眸低垂，那张地图在他指尖搓了又搓，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聂盛”，他轻声道：“这件事你悄悄办，别让旁人知晓”

        聂盛只当他是怕走漏风声到了四王爷耳中，那人若是有了防备以后就不好拿捏把柄了。

        他点点头，随即又问道：“陛下，这件事会不会是舒才人和顾识商量好的，她们既然已经提前商量好逃走，那火药的事，舒才人是不是也是知晓的？”

        楚烨忽然觉得头好疼，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双目紧闭。

        他该如何告诉聂盛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舒清妍是否知道火药的事，不知道舒清妍是否参与其中，更不知道自己在舒清妍心中的分量。

        他不敢去想。

        “就当她不知道吧，这件事不必细细追查”，楚烨声音沙哑疲惫。

        只要不知道真相，他就能一直欺骗自己：舒清妍没有背叛他。

        聂盛是个大老粗，向来是嫌弃那些腻腻歪歪的情爱之事，但是此刻看着楚烨，他心中居然有了一丝怜悯。

        聂盛领命，转身悄悄退出了勤政殿。

        章若海侍奉在殿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笑着问道：“大人可与陛下商量完了？”

        聂盛刚刚还在为楚烨伤心呢，一出门见到章若海就立刻又变得没心没肺起来。

        “完了完了，章公公喝酒去吗？俺请客！”

        章若海觉得新鲜，别人从陛下面前离开都是满头大汗胆战心惊的，单就这位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没心没肺地想去哪儿喝酒。

        章若海哪有他这么清闲，回绝他后小心地弓着身子进了勤政殿。

        楚烨看起来累极了，他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那眉毛却是紧紧地皱着。

        章若海怕吵到了楚烨，轻声询问道：“陛下，今日还和舒才人用午膳吗？”

        楚烨点点头。

        章若海嘴唇阖动，最后还是将昨日发生在小花园地事告诉了楚烨。

        看着楚烨越来越暗地脸色，章若海吞咽口水，小心问道：“陛下要召见祺嫔来问话吗？”

        ”不用了“

        楚烨想看看舒清妍会怎么做。

        日上正空，将皇城照的闪闪发光。

        最近气温回升，舒清妍也不像冬日那般爱犯困了，于是就抱着暹罗猫坐在小庭院里晒太阳。

        楚烨来的时候就看见舒清妍抱着正在打哈切的小猫坐在摇椅上悠哉游哉的摇晃着，旁边还置了一个架子，上面晒着一件崭新的礼服。

        过几日舒清妍要和他一起去参加祭天大典，这是他特意让人按照她的身材做的衣服，这衣服收了腰线，能更好的贴合舒清妍的身体，衬得她弱柳扶风，这也算是楚烨的恶趣味吧。

        但好在舒清妍没发现他这个小心思，不然一定打死也不愿意穿这个。

        暹罗猫最先发现了楚烨的到来，一看到楚烨它瞬间就精神了，趴在舒清妍肩头冲他“喵喵喵”的叫。

        舒清妍一回头就看见楚烨站在她身后，忙着要站起身行礼，却被楚烨按回了椅子里。

        “取名字了吗？”

        舒清妍今天心情不错，对楚烨的脾气也好了些，她摇摇头，道：”没有“

        楚烨蹲在她身边，捏了捏暹罗猫的后脖颈，“养宠物没名字怎么行？取一个吧！”

        舒清妍黑得发亮的眸子在眼眶里狡黠地转了两圈，然后停在楚烨脸上，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臣妾取什么名字都可以吗？”

        楚烨总感觉有陷阱，但难得舒清妍开心，他便顺口答应了。

        舒清妍一边撸猫，一边故作沉思，似乎很伤脑筋。

        思考良久，最后她一本正经，指着猫背上褐色的图案，道：“陛下你看这猫身上的斑点，像不像一片片树叶，要不……就叫它小叶子吧！”

        楚烨还没反应过来，只顾着舒清妍高兴，便笑道：”好啊，就叫小叶子“。

        “小叶子，小叶子”

        楚烨在嘴里咂摸了两圈，忽然反应过来。

        小叶子，小烨子？

        他看着舒清妍，见那人捂着嘴，眼里笑意正浓，像极了一只恶作剧成功的小猫。

        楚烨被她气笑了，捏着她的脸轻轻扯了扯，“胆子不小啊，敢将朕的名讳安在一只猫身上！”

        舒清妍笑地更厉害了，她低着头抚摸着怀里地小猫，唤道：“小叶子，小叶子，你以后就叫小叶子了”

        小叶子好像能听懂人话似的，冲着舒清妍“喵”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一声猫叫，叫得舒清妍开心，也叫得楚烨心砰砰直跳。

        今日的舒清妍很不一样，就这样待在一起时，楚烨觉得这就是夫妻应该有的样子。他又喜又惊，前几日心中的气愤与郁闷一扫而空，看着舒清妍的笑脸，他也顿觉的心情大好。

        “你……今天很不一样”，楚烨的手攀上她的手，轻轻的揉捏着。

        他的的眼中充满了期盼与不安，就这样静静地蹲在舒清妍身旁，那样殷切与渴望，想要得到她的回应。

        见他这样子，舒清妍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日子总是要过的”。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舒清妍看见楚烨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了，整个人都蔫儿了。但不过片刻，他便又重新拾起笑脸。

        “没关系，朕可以等，妍妍你现在能接受朕，朕已经很开心了”。

        楚烨脸上的笑僵硬极了，说是笑倒更像哭一样。

        舒清妍忽然觉得自己残忍得像是个罪人，心里原本想说的话也吞回了肚子里。

        冷秋请求她给楚烨一个机会。但舒清妍知道，他们之间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与其说给楚烨一个机会，舒清妍实际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

        以后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顾识，她注定会一辈子被楚烨困在他身边。她还有父母亲人，无论如何是要继续活下去的，不论是楚烨还是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若是楚烨知道她现在的真实想法，定要气的七窍生烟吧

        章若海远远地站在二人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叹了口气。他是真替陛下感到生气，可再生气又有什么用呢？陛下他自己不长进啊！别人给他抛一颗枣他就高兴地忘乎所以，以至于连戴绿帽这种事都可以不计较。

        如此以来，章若海看舒清妍更加不顺眼了。

        他伺候楚烨十多年，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章若海就陪伴在楚烨的身边，从前楚烨是太子，如今楚烨是皇上，怎么可以对一个女人低声下气，被拿捏的死死的？

        关键是即便楚烨掏出真心摆在她面前，她也不屑一顾，甚至还一脚一脚踩得稀巴烂，这叫章若海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皇上如此尊贵的人，理应是要和皇后在一起的。

        真龙配真凤，这才是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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