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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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我娘家门口，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像老了十岁。
“林晚。”
我没开门，隔着防盗门看他。
“求你了，看在儿子的份上，把钱还给我吧。”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和我妈，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我看着门外的他。
这张脸，曾经让我觉得是天。
现在看起来，只觉得陌生。
“你给儿子留过一分钱吗？”
门外安静了。
“豆豆三岁了，你给他买过一罐奶粉吗？买过一条裤子吗？你带他去过一次公园吗？”
还是没有声音。
“你只给你妹转过钱。四十万，眼都不眨。现在你妹把你钱卷走了，你来找我？”
“林晚，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我……我不该……”
“你不该什么？不该卖房？不该把钱给你妹？还是不该来找我？”
他答不上来。
“顾磊，你那四十万，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妹卷走的钱，也是你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
“林晚！”
“走吧。”
我转身回了屋。
8
顾磊跪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才走。
我没下楼看他。
妈说他走的时候一瘸一拐，像条丧家犬。
那之后半个月，顾磊没再来。
我忙着办拆迁款的事，没空搭理他。
钱到账第三天，我匿名给顾磊发了一条消息。
用新办的号码，发了一张照片。
顾芷的朋友圈截图——定位在巴黎，配文是“欧洲太好玩了，不想回去了”，照片里她拎着两个新包，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笑得灿烂。
下面附了一句话：“听说顾芷在国外傍上大款了，身家几千万，你妈的钱她早就不记得了。”
顾磊没回。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因为我发给他的第二天，他就去找他妈了。
“妈，小芷在国外发财了，几千万，咱们还在这儿挨饿？”
“不可能，小芷不会不管我们的。”
“她把你拉黑了还不会不管？妈你醒醒吧！”
王哥在电话里给我直播。
他认识顾磊楼下的邻居，两家阳台挨着，那边吵什么他都能听见。
“林姐，顾磊跟他妈吵起来了，他妈哭，他吼，整栋楼都在听。”
“吵什么？”
“顾磊说要去找小姑子，他妈说那是他亲妹妹不能去闹。顾磊就吼了，说亲妹妹卷走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亲哥。”
我挂了电话，继续给豆豆搭积木。
三天后，顾磊真的把住房挂出去了。
那套房子是他爸妈留下的，两室一厅，地段一般，挂了六十万。
一个星期就卖了出去。
拿到钱那天，他又去找他妈要钱。
“妈，你的钱呢？”
“我不是都给你妹了吗？”
“你一分都没留？”
“我……我藏了两万。”
“拿出来。”
婆婆哭着把两万块从床底下的鞋盒里翻出来。
顾磊去了境外，他打听到顾芷在哪个国家了。
据说那个国家有一群像顾芷一样的人，傍着大款，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顾磊觉得，只要找到顾芷，就能拿到钱。
他忘了，顾芷连他妈的钱都卷走了，怎么可能给他留一分。
但他不会想这些。
他只会想——那是我亲妹妹，她有钱了，不可能不管我。
跟我当初的想法一模一样。
我也以为，那是我的家，我拼了命伺候他们，他们不可能不管我。
结果呢。
消息是三个月后传回来的。
顾磊找到了顾芷，向她索要钱财。
两人发生争执，之后顾磊离开，在马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我听完电话，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豆豆从房间里跑出来，趴在我腿上。
“妈妈，你怎么了？”
“没事。”
豆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玩他的积木。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那个号码。
上辈子，顾芷把我骗到国外推下悬崖，尸骨无存。
顾磊得知后冷漠地说：“这下不用分拆迁款了。”
这辈子，他和前世的我一样，客死他乡。
顾芷连他的骨灰都没收敛。
9
顾磊死后，顾芷没回来。
她留在国外，继续跟着那个有钱的金主。
直到老头死了，他的子女把她赶了出来。
一分钱都没给她。
她被遣返回国那天，我去机场接一个朋友，远远看到她了。
瘦了很多，老了十岁的样子，名牌包没了，名牌衣服也没了。
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外套，像个逃难的。
婆婆是在顾磊死后一个月被送进养老院的。
她没钱，没房，没儿子。
居委会帮她办的。
我听说她进去那天，在门口坐了一下午，没人来接。
后来顾芷回来了，去找过婆婆一次。
不是接她走，是找她要钱。
“妈，你还有没有钱？我在国外出了点事，急用。”
婆婆看着这个她疼了一辈子的女儿，终于哭了。
“小芷，妈没钱了。妈的钱，都被你拿走了。”
“那你去跟林晚要啊！你是豆豆的奶奶啊！”
顾芷离开了养老院，再也没回去。
后来听说她去了一家夜场上班。
再后来，听说她得了传染病，据说没救了。
婆婆在养老院听到消息的那天，摔了一跤，再也起不来了。
我去看了一次。
不是心软，是把话说清楚。
“我会照顾好豆豆，但他不再是顾家人，我已经给他改了名字跟我姓。”
婆婆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
“林晚，妈错了，我想看看豆豆……”
“不行。”
我抽出手，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三百万到账后，我买了一套小房子。
两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
豆豆有自己的房间了。
我给他买了一张汽车形状的床，他高兴得在床上蹦了一个小时。
“妈妈！这是豆豆的床吗？”
“对，是你的。”
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妈妈，我好幸福。”
我鼻子一酸，蹲下来抱住他。
“妈妈也很幸福。”
拆迁款的事在网上传开之后，之前的公司很多人议论，我就干脆辞了。
新公司没人认识我。
没人知道我被全家欺负了三年，没人知道我离过婚，没人知道我手里有三百万。
他们只知道，我是一个普通的新员工，做事认真，不爱说话。
半年后，我升了主管。
妈来帮我带孩子，每天做做饭，接接豆豆。
日子平淡，但踏实。
有一天，收到养老院寄来的信。
拆开，是婆婆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
“林晚，我知道你没原谅我。我就想看看豆豆，就一眼……”
我沉默很久，还是征询了豆豆的意见，带他见了婆婆最后一面。
最便宜的墓地费用不高，我还是为她办了简单的后事。
三年相处我和儿子没得到这家人半分关心，从此缘分也尽了。
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只有我和豆豆。
还有这一屋子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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