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关门

这几日竟是要下起雪来了，早上推门一看，院内已经白蒙蒙一片了，还没穿上外袍，就要到雪地里玩雪。绿竹在身后担心的喊着“披上衣服再走！”

        天是纯净的蓝，地是纯洁的白，我玩心大起，抓起一个雪球扔向绿竹，绿竹碧绿色上的衣服沾上雪的印子，气的脸嘟起来“夫人，这是我新作的衣裳。”

        “大不了我再赔你两件。”又扔了一个雪球过去

        绿竹转怒为喜，笑说道“这可是夫人你说的，不许反悔。”说着从柱子上的积雪处攒了个大球。我见状，忙把地上的雪聚起来攒一个更大的，绿竹的雪球就砸到我背上，雪顺着我的脖颈处的衣服流了进来，凉的我呲牙。

        转头把手里的大雪球丢向她，只看到她的嬉笑的脸靠的太近，一下全砸他脸上了，成了白胡子老爷爷，绿竹呸呸吐了两口雪，我笑的在地上打滚，绿竹见我笑的欢，倒也不恼，又在我背后抓了把雪，我们俩一来一往的，玩到两人没力气，躺在雪地里看天，雪下过后的天，总是蓝的很远，看了只叫人神清气爽。

        我问绿竹“你在将军府，会想家吗？”

        绿竹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夫人，绿竹已经没有家了，将军府就是我的家。”

        我惊讶的扭头看她，只能看到她侧面圆圆的脸上的肉肉“你从未和我说过这些。我记得你入杜府的时候还是有家人的。”

        她叹了口气“前年水涝，家里地都淹了，父母没挺过来，那时候夫人过的也不好，就没说。”

        “你也该告诉我，我在京城也能帮衬着你。这样倒显的我们生分了。”

        她坐起身来，我也随着她坐起，她可爱的脸上满是惆怅“夫人对我已经够好了，不能再麻烦夫人。”

        我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柔声说“绿竹，我们做主仆已经十年了，我早就当你是亲人，你有事，第一时间应该告诉我，而不是去找别人。”

        绿竹有些惊慌，立刻跪坐在我面前“夫人，我，我没有找别人。”

        “那你为什么要把将军府里的情况寄信给凌宇。”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棕色的信纸上干干净净的。我用手融化了雪，抹在信纸上，字迹就显现出来。

        “张生在府，东厅客房，速来斩杀，竹留”我用平静的话念出纸条上的字。

        绿竹颤抖着朝我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但看到她无助的跪在地上，等待审判的样子，只觉得心酸。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低头对她说“背叛过我的人，我也不敢留在身边了，你拿了钱走吧。离这个地方远远的，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惶恐的抬头，流着泪说“夫人，不要赶我走，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知道错了。”又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你可以回凌府，那里不就是你的家吗，你的心早就不在这里了。”我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前世自己对她那么信任，可她却在背后不知道传递了多少消息给他们，自己对她早就已经仁至义尽。我转身离去，不想待着这个冰冷的地方。

        绿竹呆坐在雪地里，久久未动。

        屋内生的炉火烘的暖烘烘的，我身上的雪进去就化了，可内心的寒意久久不散，从绿竹上次跟踪我开始，我一直都在等，等她对我坦白，为什么我还会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摇摇头嘲笑自己的天真，却忍不住流下苦涩的泪水。

        既然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又何必和他们有什么牵绊，只管朝着自己的目标去，断的干净，才能走的彻底。炉火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窗外的光只照到我的脚边，偌大的房间剩我一人，我闭上眼睛，环抱住自己，我想，春天什么时候能到啊。

        化雪总比下雪冷，我又给自己多添了几件衣服，绿竹自那之后就不知踪影，这样也好。

        月华在旁教我几招防身的招式，我本身有些功底，这几日更是进步神速，月华直夸我是练武的好苗子，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桌子上放着一套紫砂壶茶具，里面的茶放的凉了，我渴极了，对着壶嘴来了好几口，感觉那凉茶顺着我的喉咙滑下去，胃沉甸甸的像吃了口冰，瞬间有些后悔喝那么快。揉了揉肚子，让附近的婢女换一壶热茶来，转身问月华“最近张生还好吗？”

        月华正收拾练坏的木剑，听到这话，停下来回答道“张生写了一封诉冤状，将军帮他呈递给了皇上，皇上看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科举舞弊案。”

        “只有科举舞弊案吗？”

        “是的，将军和张生商量后，他妹妹的案子时间离太远了，又没有证据，很难动摇凌家的地位，还有可能被揪住不放。只说科举舞弊，更容易打击凌家，还能在朝中安插人手。已经有好几家大人被抓进大牢里审讯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撤下来一大半的人了。”

        女婢把茶端了上来，又噤声退下，我端起一杯，用杯盖轻撇浮茶，低头品了一口“他们动作这么快，怕是将军和皇上早就准备好，就等这一天了吧。”

        月华无措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为难的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他的暗卫，还能不知道，算了，我只关心，能对凌家有多少影响。”我放下茶盏，胃也渐渐回暖，紧盯着月华“告诉将军，力求做绝。”

        “夫人有话可以当面告诉我，不用转达。”萧衍一身墨色劲装绕棕红色廊柱而来，衬的他身姿挺拔，宽肩窄腰都被很好的勾勒出来。一下子叫人移不开眼。

        自从那日说完那些话，我们就没见过面了，他走到我面前，月华就退下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不软禁我。”

        他坐在我旁边，避过我说的话“凌家起码有一半的势力都被拉下马，虽然中心人物没有被撼动，起码让凌云大出血，最重要的是，以后他再也无法随意在朝堂上安插人手。终于，在朝堂上有人为边关将士说话了。”他一边摩挲着桌上的茶杯，扬起一抹微笑，那笑让他脸上多出了少年气。

        我垂眸不看他，又问了他一遍“什么时候不软禁我。”

        他把茶杯放到桌子上，静静的看着我“有些事交给我们男人去做，你不能再受伤了。”

        我扭头怒视他“如果不是我，张生早死了，你和皇上的计划能进行的那么顺利吗？这些事情早就和我的生命息息相关，不是什么男人女人的事情，是我杜予徽和凌云不共戴天之仇，你是拦不住我的。”

        萧衍皱眉说道“你从哪知道我和皇上的事？还有，你为什么那么恨凌家。”

        “怎么，将军在怀疑我吗，江辰这个军师怕不是皇上安插在西北军营的眼线，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关于我凌家，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不想再跟你重复一遍。”嘴上虽然是在激他，心里却在盘算要是萧衍一直软禁我，我该怎么办。

        他却轻声一笑，毫不在意的说“我家夫人确实聪慧，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样的反应我属实没想到，正色道“你我不过是被圣旨绑住的假夫妻，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请将军不要再说过于轻浮的话了。等到合适的时机，我希望将军能给我一纸和离书，让我们体面的分开。”

        萧衍先是惊讶的看着我，转而面上露出几分薄怒，冷声说“难道你还想嫁给别人吗，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要保护你，不让你去危险的地方还是我的错了吗？杜予徽，你究竟有没有心！”

        我也迎着他的怒意回看他“将军如果不能理解我要做的事情，就不要拦着我，我不需要任何人随便加在我身上的保护，我也没将军想象中的脆弱。”

        “好啊！你愿意去哪就去哪，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萧衍腾的一下站起来，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我在他身后跟喊“那太好了！谢将军开恩！”

        吵闹之后，院子里又变的格外静，来来往往的人在我生命中走过，我眷恋他们的光和热，可带来的热闹只让我的生命更寂静，不如统统拦在门外，孑然一身而来，又将孑然一身而去，我突然很想念爹爹和娘亲了。

        我没跟父亲打招呼，直接就回了杜府，爹爹仍在书房看书，我拿上准备的银耳汤给爹爹，偷偷的躲在门后，想要给爹爹一个惊喜。

        爹爹佝偻着身子坐在硬质的木椅上，手捂着嘴时不时的咳嗽，两鬓上的白发深深的刺痛我的双眼，我意识到曾经那个站在我面前为我遮风挡雨的爹爹，已经老了。

        我整理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笑颜，端着汤走进门里“爹爹！我回来了。”

        爹爹见我，消瘦的脸上马上绽放出光彩，笑着说“徽儿，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想念爹爹了，快尝尝我做的银耳汤。”说着给爹爹递上一把小勺。

        爹爹接过小勺，细细的品味着“手艺越来越好了，真好喝。”

        我找了张凳子坐，笑嘻嘻的靠着爹爹的肩膀“那当然了，我练了很久的。”突然想到这银耳汤是前世为了萧衍特地学的，笑僵在脸上，又换了个话题

        “爹爹，新年快到了，写封信给娘亲，我们一起过个年吧。”我带着些许祈求说。

        爹爹身子有些微微颤抖，最后重重的点了头，温柔的看着我说“徽儿，你终于长大了，我也能放,,,咳！咳！”伴随着一声声剧烈的咳嗽，爹爹捂嘴的手上有了殷红的血迹，我不敢相信的看着那血迹，觉得都要呼吸不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夫！去叫大夫！”我慌张的大喊，我好害怕，未知的恐惧侵袭着我，我明明那么谨慎的嘱咐爹爹身边的人了，还会是中毒吗？各种想法在我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只能焦急的等待大夫过来。

        爹爹倒是十分冷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拍了拍我的手，温柔的安抚我。

        白大夫匆匆的赶来，给父亲把脉的时候，眉头越皱越紧，我心紧紧的揪了起来，只祈祷不要是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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