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皇命难违

“这么着急。”

陆子抓起放在床头的衣服，冲出门，追上已经上马的林楚。

“走这么快，皇宫来消息了？”

陆子骑上林楚早已准备好的高头大马，一坐上便察觉出不对劲。

“军马？！”

陆子已经说了三句话，林楚却始终沉默不语，不予回应。

两人骑着军队的马匹，横行在街道上，不多时便离开了清云城。

出了城，林楚稍作停留观望，选定一个方向后，直接策马扬鞭，马蹄下尘土飞扬，路人观望。

陆子不知他何意，但也没有多问。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两骑在一条大山前止步。

山势险要，枯木遍地，一片荒凉。

“从这里进入皇宫？”

陆子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多嘴一问。

“你还没有看信上的内容？”

林楚没有回答陆子的问题。

端坐马背的陆子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一封信。

他急忙将其拆开，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韶山见’。

“这里就是韶山。”

林楚瞥了一眼陆子。

陆子收起信，视线在山上扫视。

没有太多的遮挡物，要想在这里凿出一条暗道，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山上的枯树看着好像已经存在了很久，长满了菌菇，头尾两端都呈焦黑色，但是已经分辨不出来到底是火烧的还是雷劈的。

韶山不像尧山，因为符饶门而成名，它之所以受到广泛关注，主要得益于山上的雷劈木。

一种因为长年累月被雷劈，而茁壮长大的树木。

这种木头比一般的精铁还要坚硬，是锻造武器的上好选择。

雷劈木在外界很罕见，因为只有韶山才会有，但又因为韶山夹在清云国和清齐国之间。

这两个附庸国平常没少因为韶山的缘故爆发矛盾，终于有一天，朝都下了命令，将韶山封山，从此以后，韶山这边日益人烟稀少，最后变成了眼前这副荒凉模样。

“你知道信是谁写的？”林楚问。

陆子看他气定神闲，没有一点之前在客栈着急忙慌的样子，便知写信这人和他的关系，一定不一般，且对他很好。

“宫里的？”陆子说。

“他是清齐国年纪最大的将军，我从小就骑在他的脖子上，随他一起在军营检阅军队，当年若不是我中了寒毒，恐怕就会随他一起去边境建功立业了，我父皇有十个儿子，无女儿，我排行老二，除了我和大哥，其他弟弟都去过边境，都因为或多或少的军功得到过父皇的夸奖，只有我，因为年少寒毒，一直在国师的陪护下长大，一直到现在，我父皇都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你恨他吗？”陆子问。

“谈不上恨，更多的还是心有不甘，都是孩子，凭什么就只认为我会对大哥的地位造成影响，狼子野心这种事，三四岁的孩子谁会懂？”

情到深处，林楚不自觉的抓紧了缰绳。

心有不甘最是伤。

“林楚，有人来了？”

陆子仰起头，手掌横在额头前遮挡阳光，远远的看到山顶上有一个模糊身影。

那人应当是看到了林楚和陆子，马鸣声落，便是马蹄。

“何爷爷。”

林楚冲着来到面前的老人恭敬喊道。

“何前辈。”

陆子从老人身上感觉到了灵气，不多，大概也就是开府境高层巅峰的样子，只是老人的年龄摆在这，撑得起陆子一声前辈。

“嗯。”

老人先是冲陆子温和点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戒备，对于一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而言，这份信任让陆子震撼不已。

看来林楚在老人心里的份量很重，重到老人相信林楚身边的朋友对他都没有坏心思。

亦或是老人自信自己能够替林楚摆平身边的腌臜之辈。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至少陆子在老人这边都能有个好交代。

“你回来了。”

“这些天，您可好？”

“好得不能再好，你父皇已经知道了你要回来的消息，你打算怎么应对这次碰面？”

老人还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林楚现在最不想讨论的事情上。

他不想老人劳苦奔波一生，到头来因为自己而葬送了自己的名声。

清齐国参与的战乱并不多，整个国家上下也没有那么多反抗军出现，老人早在十年前就从将军的位置上退下来了，现如今全靠着自己的战功在过日子。

子孙满堂，大孙子还考上了状元，被城内的某个高官的女儿相中，不日就要成亲。

林楚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些事情，所以他不想让老人牵扯进这次的风波。

“有他在，没问题。”

林楚指着身旁的陆子说。

“这位小兄弟是？”

老人久不出门，对修真界的那些事也不感兴趣，所以便没有认出陆子。

“在下陆地蛟龙陆子。”

陆子第一次报出自己的明号。

“陆地蛟龙...，就是那个拒绝了朝师大人明号的年轻人，哈哈哈，有你在那我就放心了。”

老人拍打陆子的肩膀道。

“承蒙前辈抬爱。”陆子拱手道。

“何爷爷，你这是...”

林楚不明所以，看老人这意思，是不打算掺和他的事情了。

这当然是林楚最想看到的情况，只是如果老人不打算掺和他的事情，又为何要和他在这里碰面。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都看透了，我现在在家颐养天年，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找不自在呢，二皇子，别怪老夫说话不留情，你在朝中的地位比不上你大哥，他是天定的太子，他这些年跟在皇上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做了不少实事，就连国师都对他赞赏有加，你现在回去只会自取其辱。那些御林军早就对他臣服，他们只会对你不利，包括宫里的那些客卿，他们的手段你比我清楚，就算你身边这位朋友武功盖世，想要同时对付那么多对手，恐怕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何爷爷，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太子的位置，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问我父皇，我朋友也没有和咱们清齐国交恶的打算，他只需要护送我进入皇宫就行，等我进入了皇宫，那些人自然不会太为难他，符饶门高徒，陆地蛟龙，他们比我清楚这两个名讳的份量。”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不再劝你了。”

老人冲两人抱拳，“二皇子，等你活着从宫里出来了，我请你喝酒，我家小孙子对你可是仰慕的很啊。”

“一定。”

老人和两人告别，骑着大马，驰骋在荒郊野岭。

他走后，林楚没有第一时间动身回家。

“还以为你会找来救兵。”陆子笑道。

“我也以为何爷爷会站在我这边，没见到他之前，心里还挺紧张的，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现在倒好，不用我说，人家自己就把路想好了。”

林楚突觉满面春风，笑容灿烂。

“你还笑得出来。”

两人骑马向清齐国走去。

“何前辈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在面对的可是整个清齐国皇室，就算我能让你平安进入皇宫，你又打算用什么来面对你的父皇和大哥，他们父子同心，你的处境可是危险得很。”

“有你这话我就更放心了。”

林楚笑道。

陆子闭上嘴，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我可听到了，说好了，你让我安全进入皇宫，我让你平安离开清齐国。”

“一言为定。”

陆子也很想见识见识，公认的最让天下人都头痛的皇室血亲之间的恩怨，在林楚手里能玩出什么花来。

清云国和清齐国之间的官道，此时除了陆子和林楚，空无一人。

两国的军队已经赶往边境一线天，显然他们对林楚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你说朝都会不会知道你们家的事？”

陆子嘴欠道。

身边好友发生这样的事情，很难不让他多遐想一些。

“你说呢？”

林楚相信，两国军队离开边境，绝不单单只是因为宗荣和何东的造访，背后一定有他父皇在密谋。

“你就不好奇我父皇怎么会知道我突然回来？”

这次轮到林楚问陆子。

凉风阵阵，林楚笑容淳淳。

陆子后背却是寒气逼人。

“你师父？”

陆子说出自己心中唯一想到的，但也是最不希望的那个人。

他和段尚在一起相处不过才几天，没有太深的感情，但是段尚给他的感官很好，不是世俗可见的严厉师父，也不会太纵容林楚，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自己的建议。

良师不过如此。

可除了段尚，林楚身边也没有亲近的人了。

“他是我师父，是清齐国国师的大弟子，其实应该算是我的师兄，只不过在国师教会我如何活下去之后，那些修行的日子都是他一直在陪着我，算是我的半个师父，那晚暗杀我的人不小心喊出了我的名字，只有我父皇，国师和段尚知道我偷偷离开了皇宫，我的化名还是段尚给我取得。”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楚已经不再称呼段尚为师父。

“那些刺客的杀人手法和段尚教我的很像，我想应该是他圈养的杀手，这些年，他时常神出鬼没的，连国师都不知道他的去向，我想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父皇一定对我下了杀心，只是很可惜，那些人里没有他，不然，我还真的很想试试他的手段。”

“你可真够惨的。”

陆子说道。

这话绝不是嘲讽，至少林楚能够听得出来。

“你不也一样，楼明，楼骁的儿子，这些年活得应该比我辛苦吧。”

林楚从何东口中得知了陆子的真实身份。

他说，“何东离开后，一定会把你的踪迹告诉宗明海，那时你就更惨了。”

“走一步看一步，至少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了再说，比起你，我可是有四个很可靠的师父在帮我，还有符饶门，他们不可能看着我被宗山会带走杀死的。”

“你就这么自信符饶门会为了保你，能和宗山会作对。”

“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子最后也只给出了这个答案。

两骑晃晃悠悠的走进清齐国国都清雨城。

城内的百姓没有人不认识林楚的，看到他后，都诚惶诚恐的退到街道两侧，跪下高呼，“参见二皇子。”

陆子听到街道边传来关门声，从窗户缝隙看到了房间里面的人。

“动静还挺大。”陆子轻声道。

“我好歹也是个二皇子。”

林楚没有压低自己的音量，跪在街道两侧的很多人都是他的熟面孔。

“今天能来这么多朋友，我很欣慰。”

“皇命难违，二皇子，接下来的路，就让我们陪你走吧。”

屋顶传来嬉笑声。

陆子看去。

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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