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位于t省最东边的汉东市，是t省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因为靠近沿海的缘故，进出口贸易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外商也多数会选择在这里投资建厂，所以虽然汉东市不是省会，但年产值方面已经隐隐超过了省会青阳市。

        在之前，顾乡照着村支书给的手机号，打通了陈杨姐姐的手机。

        在电话中，陈杨姐姐对于顾乡的来电表现出意料之中的惊讶。尤其是对于顾乡所说的关于陈杨的事情，陈杨姐姐更是显得十分疑惑。

        在反复表达了自己的身份后，顾乡提出想和她见面的请求。

        陈杨姐姐迟疑后还是答应了，只说自己现在在上班，暂时回不去。

        得知她这几年一直在汉东市的一个工厂里打工，顾乡当即表示可以去找她。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陈杨姐姐休班，陈杨姐姐表示第二天可以见面。

        约定好时间后，顾乡没有停留，直接驱车踏上了去往汉东的路途，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七个小时的车程，顾乡几乎没有任何停歇，等到赶到汉东市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一路按着导航，才到达陈杨姐姐提供的住址。

        陈杨姐姐住在一个城中村里，在汉东市经济开发区的一个大型工业园区附近，周围被工业区包围，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厂房林立着。城中村里本地人很少，这里住的多数都是以外出打工者居多。

        时间已至凌晨，顾乡打算等到天亮后再联系陈杨姐姐。一路奔波的顾乡十分疲惫，精神和身体双重压力下，顾乡在车里辗转反侧的似睡非睡。

        天亮后，他再次拨打通陈杨姐姐的手机。

        陈杨姐姐有些惊讶顾乡这么快就联系自己见面，毕竟昨天联系时已经是下午。

        两人在电话里简单约定了时间和地点，陈杨姐姐没有让顾乡直接到她的住所，而是约在了外面，就在城中村北边不远的一个农贸市场入口处。

        顾乡猜测理解她的顾虑，对于一个陌生人有些防备再正常不过。

        顾乡站在路边，不时的来回走动着，夏末的天气没能带给他一丝凉爽，才九点钟，阳光就已经显得炙热，空气热腾腾的，顾乡解开衬衣的领口的第二颗扣子，眼睛不停张望着。

        两人约定的是九点半左右，市场早已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顾乡的目光不停打量着四周的人群，不时抬起手看一下手表时间，他不知道陈杨姐姐的样子，只能猜测着哪一个是要和他见面的人。

        时针一点一点转动，离九点半还有几分钟时，顾乡看到两个女孩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其中一个女孩视线不停四处观察着，像是在找什么。

        看着慢慢向自己方向走来的身影，顾乡感觉她们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快步走过去，顾乡伸出手：“你们好，我是顾乡，请问你们谁是陈杨的姐姐？”顾乡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

        两个女孩刚才明显也看到他，因为在顾乡朝她们走来时，她们的脚步停下了。

        看着顾乡伸出的手，女孩们微微发愣，好像不太适应握手的方式，其中一个女孩迟疑了下，伸出手。

        “我是”。说话的女孩面容清秀，皮肤白皙，她就是顾乡要找的人

        礼貌的握了下手，没等顾乡开口。另一个相对打扮更加靓丽些的女孩语气有些惊喜。

        “真的是你，哎，你可比电视上帅多了。”

        说着，她掏出手机伸向顾乡，手机上正是顾乡的照片。

        顾乡有些不太知道怎么回应这种对话，只好礼貌的笑了笑。

        相对于靓丽女孩的热情，陈杨姐姐的性格更显文静的多，只是不时打量着顾乡。

        “昨天秀秀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唉，你不知道，秀秀可难过了，一夜都没怎么睡觉。”

        顾乡这才知道意识到和他通过两次电话的陈杨姐姐叫秀秀，慌乱的自己居然一直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只是不知道叫陈秀还是中间有别的字。

        看着有些憔悴的陈杨姐姐，顾乡四下打量了下。

        “要不我们去那边坐着说吧？”顾乡指着马路对面，对着还在打量自己的陈杨姐姐说。

        陈杨姐姐点点头。

        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广场，有一些长椅石桌。三人一起来到小广场上，找了个圆桌坐下，顾乡买了三瓶饮料，递给她们。

        陈杨姐姐礼貌道了谢。

        “对了，一直没有问你的名字，请问怎么称呼你？”

        “我叫陈秀。奥，这是李亚楠，我的舍友。”陈杨姐姐指了指靓丽女孩。

        “你们好，我叫顾乡，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叫李亚楠的女孩抢先回答着。

        “那……”顾乡沉吟下，看着陈秀说：“我也就直接问了，关于你的弟弟你还有什么特殊的印象吗？”

        “弟弟比我小两岁，丢的时候我太小了，我现在连他的模样也想不起来，这么多年，我只知道我是有一个弟弟的，只是有时我想起他时，更多的想起爸爸和妈妈拼命找他的样子，对于弟弟，我印象都是模糊的”陈秀摇着头，在提到她父母找陈杨时，语气有些失落。

        陈杨失踪时五六岁，陈秀比他大两岁也才不过七八岁，时隔这么久，记不起来也是意料之中。

        “那，你有没有他的照片？”顾乡又问陈秀，语气有些期待。

        “没有，小时候太穷了，根本就没有钱拍照片，家里人一张照片都没有。”

        顾乡有些失望，因为毕竟对于寻人这件事来说，照片无疑是最直观的东西。

        “你们能找到他吗？”陈秀期待着看着顾乡。

        “我们一定会的，你相信我们。”顾乡鼓励着陈秀。

        “你还能想起你弟弟有没有特殊的地方，比如胎记或者比较明显的特点。”

        “没有，”陈秀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后，叹了气：“其实这么多年，我已经放弃了，爸爸妈妈找了他们那么多年，我记得小时候每天都看不到他们，他们一直在外面找着弟弟，我一直跟着奶奶生活。后来，奶奶死了，我就跟着姑姑过，我是被姑姑养大的，再后来，爸爸妈妈出车祸死了，我那会已经十六了，就出来打工了。”提到了伤心回忆，陈秀有些哽咽。一旁李亚楠眼眶同样湿润着，轻轻伸手抱着陈秀的肩膀，安慰着。

        “我知道，爸妈一辈子的心愿就是能找回弟弟，可是到死也没能等到弟弟回来。

        我之前想着能完成他们的心愿，我去过派出所问过，也拜托姑姑问过，但是都是没有弟弟的消息。”

        陈秀哭着，眼泪从眼眶中不停流出。“他们就这么找，就这么找，一天天的在外面找，弟弟是丢了，他们只知道找弟弟，可是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啊，他们从来不看我，我是没丢，可和弟弟有什么区别，每天都只能呆在别人家等着哪天能见他们一次。我是他们的女儿啊……”

        顾乡一言不发，表情动容的看着眼前痛哭的女孩，她在控诉，控诉着他的父母，是啊，弟弟丢了，她的父母痛不欲生，每天在外面奔波着，期待着能找回弟弟，有错吗？没有错。

        可是那时候她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啊，她需要的是陪伴，是关爱，而不是每天只能在家里苦苦等待着，期望着只要能多见一面就好，这样的女孩谁有能苛责她的抱怨控诉呢。

        “前几年，姑姑也去世了，就剩我自己了，就剩我自己了……”阳光下，女孩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临别前，顾乡得知女孩早已在警方那里留存了dna，虽然不是直系亲属，只是旁系，但如果哪天有了陈杨的信息，也可以判断出他们是不是属于亲属关系。

        眼睛红肿的陈秀祈求顾乡一定帮忙找回弟弟。

        到时候，她要告诉他，告诉他有人到死都在等着他回家，然后还要带着弟弟去父母坟前叩头，告诉他们弟弟回来了，自己会照顾弟弟，然后让他们安息。

        顾乡目送着陈秀离开，树荫下，两个女孩互相依偎着渐渐走远。

        顾乡脑中反复浮现着痛哭的陈秀说的那句：“我也是他们的女儿啊！”那么委屈，那么无助，他的弟弟固然是不幸的，但她的人生又何尝幸运呢？

        看着渐渐消失在眼中的背影，一股心酸从心底涌出。

        以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幸福啊！顾乡心底默默为陈秀祝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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