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上海。中别府。

        院落中的响竹随着水流，发出有韵律的声响---铛，铛，铛----与欧式座钟的声音有些许的相似，偶尔会有不知名的鸟雀落在其上，改变了既定的声线。

        就像命运一样，哪怕是丝丝涟漪也会打破平静。

        仅是四面高墙便将世界划为两种----战乱烟火的中国，安详恬静的日本----世界在还有脊梁的中国人的眼中是高墙之外，在日本人的眼中，则是这满庭的落英芳华。多么可笑，但却无法否认。

        玄关正对着院中的美景，太阳旗散发着不可一世的光芒，三弦在伎人的手中哼出轻响。中川微闭着细长的双眼，正襟危坐，手轻轻落在桌案上的武士刀，胸膛随着气息平稳地起伏。

        三弦···樱花···

        战争···血···

        中川浅浅地皱了皱眉，缓缓地睁开双眼，伸手示意一旁演奏的伎人退下。

        拉门缓缓和上，中川起身，踱至玄关前，静静地看着满院的美景，这一切都是依京都家中的模样摆设。几年前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似乎是直觉告诉自己，回家的那一天并不是三个月之后，所以每去一个城市，即便是小住也会让宅子和自己京都的家中有这样或那样的相像。

        有时也会觉得自己不配有这种情感----一个侩子手，让无辜的人失去所有，又有什么资格去思念家乡。

        “少佐、打扰了”拉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了中川的思绪。面不改色的回身，看着眼前身着军装的男人，微微蹙眉，开口道：“和你讲过多少次了，来这里，不要穿着这身皮。”男人扫了一眼身上的草黄色军装，微微颔首，继续开口道：“少佐，上级要您的答复。”

        中川深知此事的深浅，无论做出何种答复，自己都将无法全身而退。

        “幸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答复呢？”

        “少佐，一切由您定夺。”

        “如果是你呢？”

        “帝国利益高于一切。”

        “好，就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报上去。”

        “这·····”

        “这是我说的。”

        “是！”

        唤作幸村的男人匆匆退下，拉门和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屋内又恢复了方才的惬意。

        有鸟飞进屋内。

        军统上海站特战指挥所。

        刘高将手中的文件重重地摔在地上，未抽完的半截烟也被扔在了地上，熄灭在沉重的鞋底之下。刘高在办公室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时不时地瞥一眼地上的文件，伸手想要从兜中摸出香烟，等看到仅剩几条烟丝的空烟包，才反应过来刚才被自己扔掉的那支香烟是最后一支。

        妈的！

        刘高心中暗骂，没好气的走到木质沙发上坐了下来，牛饮般将杯中的茶水喝尽，深深地出了一口长气，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十三调查局，派遣科。

        “你说什么？中川北哉···”李为忠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么佐野呢？之前的情报不会有错，怎么现在又换成中川了？”李为忠斜眼盯着话筒，仿佛是对方就在眼前。

        “呵···兵不厌诈啊···”李为忠重重地放下话筒，手却迟迟没有从其上移开，半眯着眼睛不知看向何处，似乎是墙上委员长的画像，又似乎是更远的地方，但脑内只充斥着刚才的情报-----帝国华东特务机关最高统帅局的情报司将上任的司长----中川北哉。

        李为忠深知中川的实力，年纪不大却已是少佐之位，更是因战功显著荣膺了帝国圣战战徽，现在日本人一改之前既定的计划，换下佐野而由中川代之，这无疑使jack计划的实施变得危险重重，只是李为忠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换了人选，是情报有误？还是潜伏的特工暴露或是倒戈了？或者是·····

        “报告！”门外有声音响起。

        “进。”李为忠头也不回的回答着，这个声音他太熟悉，是自己的警卫员小张。

        “科长，那天撞到的那个小男孩被人带走了！”

        “我不是叫你看好他的吗？你的耳朵长茧了？”李为忠迅速的转身，满眼恼怒地盯着小张，随即马上动作，穿上外衣，锁好窗户。

        “我····您，您这是要···”小张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李为忠的举动，不解地开口问道。

        “榆木脑袋！！！去医院！”李为忠将警卫员一把推出门外，抓起桌上的钥匙，摔门而出。

        这个男孩，不能丢。

        李为忠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上海。凤翔绸庄。

        店家的脖子上掸着几条大大小小的皮尺，手臂上套着与西式衬衫马甲极不相符的藏青色袖套。百无聊赖，店家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拂去丝绸上的灰尘----其实根本没有冷落到沾满灰尘的程度。

        “店家，您这里有丝绸吗？”

        店家闻声抬头，盯着眼前人。

        “既是绸庄，又怎无丝绸？”

        “我要素纹金丝裹边的那种，最好是有双凤图案。”

        “不巧，本店只有胭脂缠纹金丝款，有双凤图案，却无素纹。”

        “也好，有现货吗？”

        “有，小姐您要的货是精贵的很，我们一般不摆列在外，方便的话您随我里面挑选。”

        “好的。”

        店家领着女子绕到柜台之后，走进内屋，四下扫了一眼，迅速地掩上房门。

        “最新情报，中川北哉将任情报司的司长。”女子低声在店家耳边说道。

        “怎么回事，之前的情报不是说是佐野吗？”店家惊异的看向女子。

        “不知道，总之这个情报不会有误，赶紧通知组织！事不宜迟！”女子机警地看看屋外，大声说：“店家，你们这儿的绸料怎么这么贵？怪不得你们店冷清得很。”

        “小姐，我们的绸料在全上海那可是出名的上等货啊，再说了，您要的这种本身就精贵。”店家也同样放高了声音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告知组织。对了，那个小男孩你准备怎么安置？”店家继续道。

        “小男孩？”女子不解地看着店家。

        “是这样，过几天上头会将一个小男孩交托给你，到时就拜托你了。”

        女子听出了店家话语里若有若无的隐藏，便不再多做过问，点点头，继续寒暄了几句，等店家将布料包好，便匆匆离开。

        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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