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吃生肉的猫

清水小阁。

        孙太医扎好结，收拾药箱站起身道：“包扎好了，郡主的伤口有些深，还是要多注意。切忌少碰水，多过几日就好了。”

        司懿月：“多谢孙太医。今菱，你送送太医。”

        “是。”今菱做了个请的手势，送太医出去。

        司懿月趴在被褥上将缠成一坨的手掌翻来翻去看，前面没注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伤了，回来时扶了一下门感觉到痛意才发现。

        “啊……好饿。”司懿月肚子叫了两声，左等右等也没见今菱回来。

        “喵～”

        秋猫在床前踱步，圆碌碌的眼睛似乎在和司懿月说它也饿了。

        司懿月被逗笑，坐起身穿鞋道：“那我去找点吃的来吧。”

        太阳渐渐下山，黄昏时分来临，橙灿灿的光仙子从一片片火烧云中降落在人间。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膳房居然没有厨人做菜。

        司懿月不想被人看见手上的伤，下意识静悄悄走进去。

        平常从未来过，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些做好的糕点放在哪里。司懿月找来食盒，收拾了一些她喜欢吃的梅花糖酥，走的时候还不忘拿了块不知道是什么肉带给秋猫。

        司懿月咬着一块糕点，轻哼着歌提着食盒走回去。路过竹枝苑时似乎听见有哭声，断断续续的倒像是司挽清的声音。

        司懿月疑惑的走进竹枝苑，刚进竹林便看见两抹身影屹立在圆桌旁。

        司挽清脸上带泪，身旁是那位青楼女子出身的青姨娘。司挽清的一只手被青姨娘握着，脚边是破碎的碗碟。

        青姨娘眉头紧皱，心疼不已说：“叫你不要拿这些东西了，这么不小心。”

        司挽清抹了抹眼泪，反握青姨娘的手，“我没事的娘，手指割到了一些而已。”

        “孩子都是做娘身上的肉啊，哪怕再小的伤，娘都会心疼的。娘等一下去跟你父亲要点好的药，你也多和你父亲撒撒娇，心念着你父亲多疼你一些，知道吗？”

        “知道了娘，娘最好了。清儿一定会让娘过上更好的日子的，一定会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后悔的。”司挽清抱着青姨娘的胳膊，弯唇笑起来。

        没有了往日的小心谋算，只剩下少女的天真。

        “傻孩子，你平安就好。”

        风刮的竹林沙沙作响，手掌的伤又开始发痛了。司懿月咽下嘴里早就含得融化的糕点，转身离去。

        回到清水小阁的时候，秋猫正乖巧的趴在寝房门口等她。

        “呐，给你吃吧。”司懿月蹲下打开食盒的另一层将肉拿出来放在秋猫面前，谁知秋猫只闻了闻便扭头就走。

        “欸？你干嘛不吃啊？一只猫而已，怎么那么挑啊！本郡主亲自给你拿的，你……你爱吃不吃。”

        说到后面，司懿月哽住，沉默下来。看了会秋猫的背影，她低下头盯着地上的肉。

        司懿月低声喃喃道：“不知好歹。”

        不知道在门口蹲了多久，身后传来今菱的声音。

        “小姐？你在门口干嘛呢？你怎么了？！”

        今菱察觉出司懿月的不对劲，伸手将司懿月小心扶起来，问道：“是伤口还很痛吗？”

        司懿月无言。

        果然尽管她麻痹了自己那么多年，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始终无法让自己坦然的释怀。

        她的痛苦，是他们给她的。他们生了她，却只肯给她几年的幸福，那点记忆甚至模糊到消失。

        接而是无尽的争吵，无尽的眼泪，无尽的指责和怨气……

        皆是一场骗局。

        司懿月指着秋猫说：“它不吃我给的肉……”

        闻言今菱看了眼无辜躲在门后秋猫，又看了看地上的肉，有些哭笑不得。

        今菱：“小姐，秋猫品种珍贵，胃口早就养刁了，是不吃生肉的。”

        也许是气氛不对劲，两人都没再讲话。

        今菱拉着司懿月回屋，待司懿月吃饱了便打水来给她洗脸。

        司懿月被暖呼呼的脸帕擦的舒服，不一会就睡虫上脑了，回床和衣而睡。

        今菱收拾好桌子，去替司懿月盖好被子。看着司懿月恬静的睡颜，今菱轻声道：“小姐的心事有很多，奴帮不上忙，但是小姐——”

        司懿月冰凉的右手被握住，温热的温度传来。

        “还有很多人跟奴一样担心你，有小少爷、元小侯爷、陛下、桂公公，还有……还有长公主。今日你遇刺的消息已经传进宫里了，长公主很担心你，托人来说……求你去见她一面。”

        今菱满腹心酸，低头擦去泪水。

        “小姐可以不原谅任何人，但是，小姐一定要原谅自己才行啊……”

        今菱没有吹灭所有的灯，靠近床边的那盏烛灯被留了下来。这是自从司丞相和长公主决裂后，传下的规矩。

        论一个才几岁的孩子，爹不疼娘不要，一个人睡在那么大的屋子里，听风声听雨声听雷声，再不留盏灯，也该会害怕的。

        今菱提着食盒，回头看一眼床榻处已经长大的小郡主，关门走了出去。

        吱呀声响起，房间回归寂静。

        司懿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帷幔顶出神。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淡红的眼尾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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