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弟弟别回头，跟上姐姐一直往前跑。”

        小女孩紧拉着小男孩的手，在漆黑的树林里一路奔跑。

        下了一天的雨，此时总算停了下来。只是天公还不愿放那轮月来露面。

        雨后的空气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清新沁脾。

        林间滴滴答答的水声，衬的这安静的林夜更为凄冷阴森。

        “早知道有一日还会碰上这样一番历险，那米米非拉着我去看恐怖片的时候，我就该去看上几眼。”，女孩儿嘟囔道。

        女孩儿强着壮胆子，紧紧拉着小男孩儿的手。可她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此时有多害怕。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现在是这个小男孩儿唯一的依靠。她一定要带着男孩儿从这片黑夜里走出去。

        “姐姐，这周围好黑，我害怕。”

        嗯，确实让人怕的腿软。本就伸手难见五指的树林，外加上极其配合气氛的滴水声，莫说你我这样的孩子，大人怕是也扛不住这气氛的吧？

        “别怕。不要向四下看，只看着姐姐就好。”

        小女孩儿拉着小男孩儿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姐姐，我……我真的没力气。跑不动了。”，小男孩儿仰着头，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行啊。等会儿他们要是发现了，就会马上追过来的。来，姐姐拉着你，你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就不怕黑了啊。”

        女孩儿从层叶叠加的隙缝中瞥见一丝光亮。

        女孩儿拨开前路的丛枝，山下零零散散亮着灯的村庄显露出来。

        女孩儿的嘴角弯出一抹笑，指给男孩看：“弟弟，你看见前面的灯光了吗？再坚持一下，跑到那里我们就能得救了。”

        小男孩看向光亮的地方，倚着树干滑坐到了地上。

        男孩儿喘着粗气的唇，已经干渴的起了皮：“可我，我真的，真的跑不动了。”

        阵阵夜风终于吹散了那一层缠绵在圆月面前的棉云。

        女孩抬起头，望向挂在天边的明月。

        洁暇的月光透过云纱洒向大地，净化着夜里的暗浊，将黑暗驱散开来。

        刚才就觉得手上湿湿的，借着月光，小男孩儿这才看见自己手上的血渍。

        男孩儿本以为掌间的那片潮湿，是他太过害怕被吓出的汗，可现在这鲜红的颜色刺痛了他的眼。

        男孩儿拉过女孩儿的手，瞥见她袖口处那道刺眼的血痕。

        “姐姐，你的手腕在流血！”

        男孩儿掀开女孩儿的衣袖，白皙的手腕处，磨出了几道血肉模糊的口子，破坏了那纤纤玉腕原本的精秀之美。

        “哦，应该是那会儿割绳子的时候划伤了。没事儿，不妨事的。”

        “疼吗？”，男孩儿轻轻吹着女孩儿的手腕问。

        女孩儿扯着嘴角笑笑：“大概是一路跑的太急，刚刚也没觉得疼。”

        “那，这会留疤吗？”

        女孩儿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一道疤而已，也没关系的啦。”

        “女孩儿身上要是留了疤，可是会嫁不出去的！怎么可以说没关系！”

        女孩儿揉了揉男孩儿的头：“小不点儿，你这话都是从哪听来的啊？”

        “妈妈说的啊。小表妹淘气，经常摔破膝盖，妈妈就是这样同她说的。还有，我只比你小一岁，不是什么小不点儿！”

        “好好好，你不是小不点儿。姐姐告诉你啊，妈妈那么说都是吓唬你妹妹的，只是想她以后多当心些，你不用当真的啊。”

        男孩儿摇摇头，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拉过女孩儿的另一只手，缠在她的手腕上。

        “这个是什么？戒指？”，女孩儿摸着项链上挂着类似指环的项坠问。

        “嗯。你可以把它当成护身符。以后你要是真的嫁不出去了，就拿着这个来找我。我娶你。”，小男孩儿一脸认真地说道。

        女孩儿打量打量眼前矮自己半头的小毛头，笑的前仰后合：“小不点儿，你才多大啊？知道‘娶’是什么意思吗，就敢轻易许诺这种事儿。”

        “我知道。我也是很认真的！还有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小不点儿！”

        “嗯嗯嗯，你不是小屁孩是小大人。行吧，那这个我就先收下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有点儿用的。”，女孩微眯着腕上的戒环。

        “嗯？”，男孩儿挠了挠脑袋。

        女孩儿笑笑：“小大人，说了你也不懂。”

        “哼，我有什么不懂的。你不就是想用这戒指来挡桃花嘛。”

        “哟，你这小大人懂的挺多的嘛。还知道挡桃花呢？”

        男孩儿撇撇嘴。

        “那要是刚好是你喜欢的人呢？”

        “自然是赶紧答应了啊。”

        男孩很失落的撇撇嘴。

        “那要是没人来追你呢？”

        “那我就拿着这个去找你。”

        “真的！”，男孩儿看上去很是高兴。

        女孩儿笑笑：“你干嘛这么高兴。”

        “那你要是没来找我，我去找你好不好？”，男孩儿黑黑的眸子亮的有如星辰。

        女孩儿摊摊手：“你要是想来就来喽。”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那我们拉钩。”

        “拉……。”，女孩儿无奈咂咂嘴。

        “快啊。”，男孩儿举着小手催促。

        女孩儿撇撇嘴，搭上男孩儿的小手指：“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男孩儿弯着嘴角，很满意地和女孩儿大拇指按在一起：“盖章。”

        女孩啧啧摇头：“还盖章？唉，还说自己不是小不点儿。这么幼稚，不是小屁孩是什么？”

        男孩儿气鼓鼓地咬着唇，攥紧了小拳头：“我是有责任心的男子汉！事不过三。我再郑重重申一边，我！不！是！小！不！点！”

        “好好好，小男子汉，咱们赶紧走吧。”，女孩儿在男孩儿头上揉了揉道。

        男孩儿鼓着嘴，推开仗着身高优势轻揉在他头上，似是抚着小动物般的手，气哼一声朝前走去。

        女孩儿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唉！人不大，脾气还不小。不过，看到你这样我倒是宽慰了几分。”

        “为什么？”，男孩儿不解地擦了擦滴落在脸颊的水珠。

        “因为看到你这样幼稚的小孩脾气，再一想到我那个不想认我的弟弟，也就没那么难过了。”，借着月光女孩儿摘了一片叶子道。

        “你还有个弟弟？”

        “嗯。比你小两岁。”

        “那他为什么不想认你啊？”

        “这个嘛——可就是一个有点儿长的故事了。等我们出去了，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

        “好。”

        男孩儿和女儿借着月光摸索在山林间。

        雨水洗礼过的山路格外湿滑。

        “姐姐你听，前面有好大的流水声。”

        “嗯，听到了。顺着水流声的方向，也能看清前面的光亮了。走，我们往水流声那边走。”

        女孩儿和男孩儿顺着山坡一路向下，走了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河边。

        “姐姐你看！村子就在对面！”

        女孩儿看了看滚滚翻腾的河水。

        上涨河水淹没了过半的木板桥。

        女孩儿眉间微蹙。

        “快看！那两个小兔崽子在那呢！”，山坡上晃过两束光亮，男人的说话声随着山风传到山下。

        男孩儿拽着女孩儿的手，指向山上道：“姐姐你看！他们追过来了。”

        女孩儿蹙紧了眉头。来不急了，只能赌一把了。

        女孩儿握紧男孩儿的手往木桥那边跑去。

        “小不点儿，你听好了，等会儿过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嗯。”

        “你走前面，姐姐在后面护着你。”

        男孩儿小心翼翼走上桥，可木板桥被河水冲刷的晃晃悠悠又很是湿滑，加之本就是简易木板搭成的，木板之间缝隙很大。看不清桥面，男孩好不容易快走到岸边，可脚下一滑左脚卡在了木板的缝隙间。

        女孩儿慢慢蹲下身，吃力地将男孩的脚拔了出来，原本就松动的木板随着男孩儿脚被拔出的那一刻，眼看就要解散，女孩儿来不急多想，一把将男孩儿推上了岸。

        男孩儿使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拉女孩儿上岸，可正值雨季河流格外湍急，一个急流便将女孩儿向下游裹挟而去。

        “救命啊！救命啊！”，男孩儿在岸边哭喊着。

        追到河边的两个壮汉见此情形吓的软了腿。

        “你们快救救她！你们快救救她啊！”，男孩儿冲他们大喊着。

        “大，大哥，这，这怎么办。”

        “快，快跑啊！”

        “可东家那边……。”

        “还想什么呢！这都这样了，要是让警察逮到咱俩，那还能轻判了啊！赶紧跑吧！”

        那两个壮汉慌忙掉头，钻进了树林。

        寂静的夜里只有男孩儿哭喊着姐姐的声音在那里回荡。

        “姐姐！姐姐！”

        “同学？”

        “同学？快醒醒啊。”

        细密的汗珠不停的从亓言之额间渗出。

        “同学，快醒醒啊。”

        感觉到有人在摇晃自己，亓言之猛地睁开眼。

        “同学，你这是做噩梦了吧。给，擦擦你额头的汗。在这睡着可是很容易着凉的。若是累了，还是回教室去趴一会儿吧。”

        亓言之直盯盯看着眼前这个正对自己笑着的女生。

        剑眉微蹙。这笑颜怎么好生熟悉呢？

        “谢谢。”，亓言之微微笑了笑。

        女生递过来绢帕，白皙的腕间攀藤着有如蔷薇的疤痕。

        瞥见那道疤，幽黑的瞳微微一颤。

        亓言之起身接过女生递来的绢帕：“谢谢。”

        抬头间，女生锁骨间的项坠，猛然闯入亓之言的眼帘。

        亓言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张几分相识的笑脸，一把抓过那女生的手腕。

        “你想干嘛！”，从远处匆忙跑来的女生打掉亓言之紧攥着那女生手腕的手，将女生紧紧护在身后。

        “小年纪不学好。这还是在学校呢，都敢对女生动手动脚了啊！真该找你们老师好好教育教育。”

        “米米，算了。这孩子刚刚做了噩梦，怕是被吓到还没缓过神儿来呢。还是算了吧。”

        “呵！不在教室里好好学习，跑到外面来睡大觉？我说你们这届熊孩子怎么都这么难带啊！”

        “算了。我们得赶紧走了，不然怕要赶不上飞机了。”

        米瑾在林乐晴手上拍了拍：“就你好说话。”

        林乐晴笑笑：“小同学，上课铃刚刚响过了。你快回去上课吧。不然，会被老师罚站的哦。”

        林乐晴拉上米瑾转身就走。

        亓言之还没从见到林乐晴的震惊与喜悦中缓过来，就被米瑾劈头盖脸教训了一番，愣愣站在原地。

        待亓言之缓过神儿追出门，早已不见林乐晴和米瑾的身影。

        “同学，正上课呢。你怎么能这个时候跑出来。快回去。”

        门口很是有责任心的保安紧抱住亓言之，把他拦了下来。

        “快放手！”

        “校长。”，保安忙放开手，微微躬身向校长行了个礼。

        “亓少，您怎么在这啊。我正到处找您呢。”，校长疾步走过来。

        亓言之弓身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立直身子。

        清爽的黑发向后拂了一把，红润的唇扬起明朗的笑：“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校长一愣：“您说什么？”

        “刚刚那个小屁孩什么情况啊？又是假装偶遇来搭讪的？”，米瑾抬眸瞥着后视镜，勾着嘴角坏坏一笑。

        “你呀，又来我打趣。都说了是看那孩子做了噩梦，我才上前去叫醒他的。哪里有什么假装偶遇。”

        “唉，谁让我们林大小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么招人喜欢呢。”

        “贫嘴。不过，那个男生我怎么看着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呢？”，樱唇微咬，林乐晴戳了戳嘴角。

        “哟，我家乐晴这是动了凡心了？”

        林乐晴盯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儿：“米瑾！”

        “好好好，知道了。我这就闭嘴。给，这是你新鲜出炉的鲜肉弟弟，林小姐请过目。”，米瑾话不露齿，紧抿着嘴将手机递给后座的林乐晴。

        “小家伙儿把礼物收下了？”，后坐的林乐晴翻看着米瑾拍的照片问。

        米瑾猛点头：“嗯。请问林大小姐，我这个知心姐姐的形象还要演多久啊？”

        “怎么，小家伙儿又把你气到了？”

        “哼。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米米，小天他还小，你就多担待一点儿了好不好？。”

        “知道知道。我怎么会和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呢。不过乐晴啊，你还要在他身后躲躲久啊？还有你父母那边，你也不打算走到他们面前和他们相认了吗？”

        林乐晴锁了屏幕，望向车窗外。

        “小乐天你好。我是你的亲姐林乐晴。”

        从管家爷爷那里听来自己还有一个亲弟弟，十岁的林乐晴买了好多礼物，满心欢喜地来看这个弟弟。那是一向都很懂事听话的林乐晴，第一次背着林建国跑出家门。

        “你才不是我姐姐！你姓林，我姓沈。明明陪在爸爸妈妈身边的人是我，可他们却总在邻居朋友那里张开闭口都再夸你。还老偷偷为你哭。我讨厌你！你走！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七岁的沈乐天指着林乐晴大声哭喊。

        林乐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心心念念的亲弟弟如此讨厌。

        林乐晴放下车窗。

        晚秋的凉风吹进车内微微透出一丝寒意。

        黑亮的长发吹的有些凌乱。

        “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是在等等吧。”，林乐晴转头升起车窗。

        米瑾抚着额咂了咂嘴：“等等等。你总是再说要等等。可这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儿啊？”

        林乐晴笑看向窗外：“等乐天在长大些，等爷爷能放下心结。”

        米瑾抬眸看了眼后视镜，无奈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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