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隔日，又是一个让人无法躲避的酷热。

        为了赶进度，大队长把村里的社员和那群下乡的知青们混在一起，重新安排小组。

        分配方法还算公正，把长短不一的木棍放进一个上方开口四面封闭的木箱子里，抽到长短相同的便是一个组。

        看着前面一群人把那个木箱子围得水泄不通的，房静玥就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等到广场上人员稀疏的时候，她走到了木箱子旁边，伸手进去随意的抓起一根。

        在站的，有人嘴里发出了“吁”的一声。

        也有那种开始交头接耳的大婶们。

        看着众人那一副看好戏的眼神，房静玥把目光落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尚景琛身上。

        这一看，便后知后觉的知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就有这么巧合，两个最近大家嘴里常常提及的谈资，竟然意外的抽到了相同的一对木棍。

        荒地改良田可是个大项目，划分出来的面积还挺广泛，前些时间大家都在开垦杂乱无章的岗地和抛荒地。

        那种同样在规划内的废弃坑和河滩地的两处地段，一直无人打理。

        只因，那一片不仅长满了杂草，四处都是积水，大家还都喜欢把家里的生活垃圾丢弃在这个地方。

        一到夏天的时候，苍蝇乱飞，又脏又臭的，隔着三米远都得绕道而走。

        瞥见不远处唐敏那副看好戏的面色，房静玥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候，大队长简短的做了一下开工前的动员工作。

        无非是一些场面话，烈日下，房静玥有些快站不住了。

        好在，半分钟后，尚金成敲响了上工的铁钟声。

        钟声落下，人群很快分散开来，房静玥跟在尚景琛的身后，站在树荫下看着他去覃会计手里领了两套开荒工具。

        等人的当头下，房静玥支棱起耳朵听了一嘴离得她不远的大婶们正拉着女知青调侃打趣的内容。

        何桂娟属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这头刚看完房静玥和狗崽子笑话后，转头得知赵晴晴和蒋知青分到了一个组后，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

        她看了一眼明明心里很高兴却要拼命压住嘴角边那抹弧度的赵晴晴，玩笑道：“赵知青，瞧把你给高兴的，和蒋知青组队就这么欢喜的？可别让王知青给瞧见你这副眉眼染笑的模样，到时候她该生气了。”

        赵晴晴唇角僵了一下，她说：“桂娟婶子，你看岔了吧，被分到去处理废弃坑那种肮脏不堪的地方，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一句我一句的愣是不见得当下被谁占了上风。

        蒋星辰远远的就瞧见了房静玥的身影，想起对方之前的那些殷勤态度，有些犹豫着要不要拿上工具先走，只是他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赵晴晴还在和村里的妇人唠闲嗑，他就有些面露不悦了。

        没多想，直接朝着赵晴晴的方向吼了一嗓子，“赵知青，还没开工你就搁这磨洋工，你今天的工分不想要了？”

        他没压着嗓音，挺大的一嗓子，广场四处乃至田埂上的那些人几乎都听见了他的这通喊，察觉到落在身上的众多看笑话的那些视线，赵晴晴顿时有种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感觉。

        特别是当她发现这群看热闹的人中有房静玥的存在后，她路过对方的时候便故意朝着对方嘟囔了一句：“得意个什么劲儿，你以为河滩地段是个什么好去处？”她之前去河边散步的时候，路过那一带，发现是一大片的甘蔗地，泥浆什么的到处都是，还有过水的时候从河道里溢出来的各式各样的杂物，没比废弃坑那个垃圾坑好到哪里去。

        房静玥知晓她这是不敢朝着蒋知青发火，企图说她两句来平复心情，房静玥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子，她就说：“得意又怎么样？甘蔗地起码不臭烘烘的。”

        赵晴晴还要在说的时候，蒋知青又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怕又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落面子的一些话，赵晴晴狠狠地瞪了房静玥一眼，便急步走远了。

        她前脚一走，尚景琛后脚就走了过来，他把手里的工具往房静玥的面前一杵，就说：“扛着，今天的任务重，少耽搁工夫。”

        房静玥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把锄杆看上去有些老旧但锄头的刀刃却亮亮地一把锄草挖地工具和一个装上重物能压弯人脊背的大背篓。

        房静玥见他肩上扛着一把锄头，手里拿着一把十分锋利的镰刀，就和他说：“我要和你交换工具，你来背背篓，我来拿镰刀。”房静玥觉得镰刀铁定是拿来割周围杂草一类的，就想把这个比较轻松的活儿给接过来。

        尚景琛扬了扬手里的镰刀，问她：“你确定，你使得来这东西？”锄头容易伤到甘蔗的根部，为了不影响来年甘蔗的发芽率，收割甘蔗一般都选用特制的长镰刀。

        这玩意儿看着和镰刀没多大的区别，可能使得利索的找不出来几个人。

        房静玥觉得他小瞧人，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镰刀当空扬了扬后，就说：“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儿，你凭什么觉得我使不来？”

        尚景琛见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唇角微扯了一抹弧度出来，没在多说什么伸手把地上的背篓捡起后挑在了锄杆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河滩地的方向去，途径废弃坑的时候发现赵晴晴和蒋星辰两人似乎再闹矛盾，两人一副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场面，让房静玥不免得多看了两眼。

        走在前边的尚景琛一扭头，正好看到她止步逗留盯着蒋星辰看出神的模样，就出声催促她：“走不走？还是你想留在这里和他们二人一起处理这片垃圾地”说是垃圾地，是因为废弃杂物赃物垒得快有一人高的样子了。

        房静玥又不是傻子，听出了他语气里夹杂着的一抹不悦，便小跑了一下走在了尚景琛的身旁。

        她看了一眼眉头微蹙在一起的尚景琛，就说他：“不就是看了一眼热闹？有必要朝人使脸子？”

        尚景琛偏头看了她一眼，问说：“我什么时候使脸子了？”

        “刚刚和现在。”房静玥瘪了瘪嘴，对他说：“我这也是身上没带镜子，否则你自己好好的照一下看我有没有说谎。”

        尚景琛：“你看岔了，日头太毒了，我这是下意识的拧眉，和高不高兴没关系。”

        房静玥觉得他在狡辩，可又找不到什么有利的证据，她就没在说什么。

        甘蔗地挨着河道边的位置，为了排水每两拢甘蔗的位置就会有一道三十来工分的排水沟，因为挨着水源的位置不仅甘蔗涨势极好，就连每道排水沟两端的杂草也长得格外的茂盛。

        房静玥把锄头放下，拿起镰刀就弯腰去割杂草，只是她这一把还没割到手就听见尚景琛对她说：“这不是你的活儿，看到没有那一排才是你的活儿。”

        房静玥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成片的甘蔗地，她的情绪一下子就高涨了起来，质问他：“凭什么呀，凭什么让我割甘蔗。”日头毒，房静玥穿了一身的长衣长裤，她这还没钻甘蔗地只在过水沟的位置走了走，两只手臂上就开始有些火辣辣的不自在。

        她才不要去割前面那成片的甘蔗地。

        尚景琛说：“凭镰刀在你手里，凭你刚才把镰刀从我手里夺过去后那一副信誓旦旦的话。”

        他这话一出，房静玥立马就把手里的镰刀给扔在了地上，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捡起来后干脆把镰刀重新塞回到了尚景琛的手里面。

        见对方没有拒绝，房静玥就说：“好了，现在镰刀在你手里，我可以锄杂草了吧。”

        尚景琛见她扬起锄头那副费力的模样，就说：“杂草什么的不着急，你跟在我的身后把我割下来的甘蔗归拢成小捆的样式，下工的时候好扛回去。”

        房静玥觉得这个工作自己轻松胜任，她就一脸带笑的说道：“那行，等处理完这些甘蔗，咱们在一块儿来锄这些杂草。”

        两人达成共识后，说干就干，尚景琛干活是一把好手，房静玥见他割甘蔗像割杂草似的，有些佩服对方那一身的蛮力，只是她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和尚景琛已经拉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没人在前边给她遮日头，房静玥觉得双颊都快被晒伤了。

        她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得不足，出门前该带上一顶遮阳帽的。

        她用袖子檫试了一下额间布满的细汗，直起腰身朝着快割到尽头的尚景琛喊了一句：“喂，你能不能割慢一点儿，我快赶不上你的进度了。”

        尚景琛手上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歇，头不抬的回了一句：“不能。”可不止是割甘蔗这么轻松，后面榨汁熬制红糖的工序都是他来经手。

        尚家没被批·斗前，买卖做得多而广，熬制红糖这项手艺还是小的时候奶奶手把手教给尚景琛的。

        这个村子里，就他一人有这技术。

        以往每年收割后的甘蔗都会成捆的搬运到尚家去，今年想来也是不会有什么例外。

        房静玥见他一口回绝，忍不住在心里骂咧了两句。

        果然，反派什么的只有对着女主才会是个忠实舔狗，其他女性在他眼里只怕和个男人并没什么两样。

        房静玥顶着日头终于规整完一拢甘蔗地的时候，直起腰身一看发现第二拢的甘蔗地已经快被尚景琛割到头了，她就哀嚎了一声：“要不要歇一歇工呀，老腰快要断了。”

        房静玥没干过这种苦力活，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尚景琛抬眼朝着房静玥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双颊晒得绯红，两手掐在侧腰的位置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顿时松动了一分。

        他对房静玥说：“你去树荫下待一会儿，我把这拢割完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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