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18岁旧婚约 > 第五十三章 准备

第五十三章 准备


第五十三章  准备
八月底,林晚星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要带的东西列了一张清单,写在便签纸上,贴在衣柜门上。便签纸是淡黄色的,方方正正的,上角印着一只卡通小猫,猫的眼睛是两个黑点,嘴巴是倒着的小括号,很可爱。清单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不像她平时做题那样潦草。
衣服一栏下面分了上衣、裤子、外套、内衣、袜子。鞋子一栏写了运动鞋、凉鞋、拖鞋。日用品一栏写了牙刷、牙膏、毛巾、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学习用品一栏写了笔记本、笔、台灯、充电器、插线板。证件一栏写了身份证、录取通知书、户口本复印件、一寸照片、二寸照片。她在每一个栏目前面画了一个小方框,收好一样打一个勾。方框画得歪歪扭扭的,有的方,有的扁,有的像正方形,有的像长方形。
奶奶在帮她缝被子。
新棉被是二婶从镇上买回来的,雪白雪白的,软得像云。被子是双人的,六尺宽,叠起来很大一坨,放在床上像一座小山。奶奶戴着老花镜,坐在床边,一针一针地缝被面。针是缝被子的专用针,比普通缝衣针长一倍,粗一倍,针鼻很大,穿线方便。奶奶年轻的时候是村里出了名的针线活好手,谁家娶媳妇嫁闺女都请她帮忙缝被子。现在老了,手有点抖,但缝出来的被子还是整整齐齐的,针脚密密的,走线直直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到了学校,要跟室友好好相处。”奶奶说。针从被子底下穿上来,针尖在布料上扎一个孔,针身跟着穿过去,线跟在后面,发出轻轻的“嘶”的一声。线是白色的,跟被子一个颜色,缝完了也看不出来。
“嗯。”林晚星在旁边叠衣服。衣服叠好了摞成一摞,深色的一摞,浅色的一摞。深色在下,浅色在上,按颜色渐变排列。她不是在摆摊,就是顺手叠的,但叠着叠着就不自觉排了顺序。
“天冷了要加衣服,别逞强。你从小就不知道冷热,冬天穿那么少,露着脚脖子,回头冻出毛病来,老了就知道难受了。”
“知道了奶奶。”
“钱够不够花?不够跟家里说,别自己省。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别让人家觉得你寒酸。”
“够。”
奶奶把最后一针缝完,线头在针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结很小,圆圆的,像一粒芝麻。她用牙齿咬断线头,线头断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两端的线弹了一下,一根掉在被面上,一根还连在针上。她把针插在线团上,线团是红色的,圆圆的,像个大号的樱桃,针插在上面,只露出一个银色的针鼻。
奶奶把被子叠好,叠成方块,放在床角。被子很蓬松,叠起来比枕头还高,她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又压了压,还是压不下去。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摸了摸被子,摸了摸床单,把枕头的方向调了一下,让开口的那一面朝着墙。
“你爷爷要是还在,”奶奶说,停了一下,没往下说。
林晚星知道奶奶想说什么。她走过去,抱了奶奶一下。奶奶的身子很小,瘦瘦的,肩膀的骨头硌着林晚星的下巴,硬硬的。奶奶的头发白了,比以前更白了,从发根白到发梢,没有一根黑的。发丝很细,软软的,贴在头皮上。林晚星的下巴搁在奶奶的肩膀上,能闻见奶奶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肥皂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也不难闻,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奶奶愣了一下,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拍重了会把她拍碎。
“好了好了。”奶奶说,声音有点哑。
林晚星松开手,转过身,假装去整理行李。她把行李箱拉开来,又把拉链拉上,拉开,拉上,反复几次,手在忙,脑子也在忙,忙着把刚才那一下鼻酸压下去。她蹲在行李箱旁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知道奶奶在看她,但她没抬头,等眼睛不红了才站起来。
爷爷打电话来的时候,林晚星正在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爷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到了苏州,多去你陆伯伯家走动走动。”爷爷说。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一个男声在说什么会议精神。
“嗯。”
“人家帮了咱们不少忙,别没良心。”
“我知道。”
她没说“陆伯伯家”就在姑苏,离苏大不远,坐地铁几站路。她没说陆则安会送她去报到。她没说她已经去过姑苏了,路过他的公司,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她什么都没说,就说了“知道了”。
老爷子又说:“则安那孩子,你多跟人家学学。人家做事情踏实,不像现在的年轻人,浮浮躁躁的,干两天就跑。”
林晚星说“嗯”。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把叠好的衣服从床上搬进行李箱。衣服摞得很整齐,搬的时候边角对齐了,放进去也没有歪。
“他送你报到那天,你请他吃顿饭,别老让人家花钱。人家开那么远的车来,油钱都不少。”
林晚星想说他上次说了“下次我请”,她还没请。但她没说,就说了“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在床边。
她想起他说的“不急”和“等你大学毕业”。那个“四年”,她当时觉得很久,现在看看录取通知书,九月十二号,没几天了。四年里,她会读完大学,他会在姑苏继续做他的项目。四年以后她毕业了,二十二岁,他三十二岁。他说的“到时候再说”,到时候是四年后,还是更久?她不知道,但她不急。他说了不急,她也不急。
她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手心里。坠子在灯底下闪了一下,银色的,亮亮的。星星的五个角,尖尖的,圆润的,被她的手指摸得发亮。她拿着项链看了好一会儿,透过坠子看灯光,灯光变成了一颗星星,在银色的边框里晃来晃去。
她戴回去了。扣子扣得越来越熟练了,一秒就扣上,指头一捏一松,咔嗒一声。项链像是长在她身上了,不戴的时候觉得脖子空空的,像少了什么东西。戴上了,才觉得完整。
方棠在微信上说:“你开学那天我去找你玩!你那个大叔会不会也在?”
林晚星回了一个“嗯”。
方棠发了一长串感叹号,感叹号排了三行,占了大半个屏幕,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们到底算不算在一起了?”
林晚星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不知道。”
方棠说:“什么叫不知道?你们这都大半年了,他送你上学,你等他接送,他给你写笔记,你给他发消息。你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西山,他在学校门口等你,你在他公司门口站着。这还不算在一起?”
林晚星看着那行字,又打了三个字:“他没说。”
方棠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眼睛翻得只剩下眼白,嘴巴张着,像是在说“你把我气死了”。然后又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大,从扬声器里冲出来:“真是的,你们俩急死我了。一个不说,一个也不说。一个说不急,一个说不知道。我看你们能憋到什么时候。”
林晚星听着那条语音,笑了一下。她把语音存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重要的话,是方棠那个语气,又急又气又拿她没办法,像她妈。
她不是在笑方棠,是在笑自己。她也在等他说。等他哪天开口,说一句“在一起吧”,或者别的什么。她不知道他会怎么说。也许不会说,也许会用别的什么方式表示。他从来不会说“我喜欢你”这种话,她也不指望他说。她只知道,她等他来送她报到,等他四年后兑现承诺,等他说出那句也许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话。
她等得起。
方棠说她疯了,也许吧。但她不觉得。她觉得这是她做过的最清醒的决定。


  https://fozhldaoxs.cc/book/16512236/1755807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