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破落杂院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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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南城那条狭窄逼仄的死胡同里,居委会的王大妈捂着鼻子,用手里的生锈火钳用力敲打着那扇半掩的破木门。
“里头的人呢!这都半个月没见你出门领低保了!易中海!你还活着没!”
王大妈扯着嗓子喊了两声。
没动静。
只有几只绿头苍蝇在门缝周围“嗡嗡”地打着转。一股令人作呕的、极其浓烈的腐肉臭味,顺着门缝直往人鼻子里钻,熏得王大妈差点把早上的棒子面粥全给吐出来。
“哎哟我的亲娘哎!这味儿也太冲了!”
住在隔壁的李寡妇端着盆脏水出来,嫌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拿破毛巾捂住口鼻:
“王大妈,您别敲了。这老头子怕是早就不行了。这几天晚上,我天天听见他那屋里有耗子啃木头的声音,就是听不见人喘气。这味儿,指定是人都臭了!”
王大妈脸色一白,再也顾不上什么居委会主任的威严,扔了火钳,捂着嘴转身就跑:
“快!快去派出所叫人!这老东西死在屋里了!”
半个多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南城这片棚户区的死寂。几个戴着白口罩的警察和法医,强忍着恶臭,推开了那扇破木门。
屋里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警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易中海蜷缩在那张光秃秃的硬板床上,整个人已经高度腐败,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他的双眼圆睁,眼窝深陷,那张曾经总是端着“道德天尊”架子的老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其恐怖的绝望和痛苦。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
十指的指甲全部折断,沾满了黑乎乎的血痂和木屑。床板边缘甚至被他生生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这是活活饿死的啊,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法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胃里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有。只有一点烂草根和泥土。这人走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小赵警官站在门外,看着被抬上担架的那具尸体,眉头紧锁。
二十年前,他可是亲自去红星四合院抓捕过这个道貌岸然的八级钳工的。那时候的易中海,虽然戴着手铐,但骨子里那股算计和不甘,依然让人心悸。
没想到二十年后,这位曾经在四合院里呼风唤雨的“一大爷”,竟然落得个如此凄惨、甚至连个收尸人都没有的下场。
“赵队,这尸体怎么处理?联系家属吗?”年轻的警察问道。
“他哪还有什么家属。”
小赵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老婆早饿死了,认的那个干儿子也卷钱跑了。在四九城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直接拉去火化吧,骨灰找个没人的荒地撒了。这种人,活着算计别人,死了也是个讨人嫌的孤魂野鬼。”
警车呼啸着离开,带走了易中海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丝痕迹。
而这件在南城棚户区引起了短暂骚动的孤寡老人饿死事件,很快就在这个日新月异、每天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变化的城市里,被人们抛在了脑后。
除了一个人。
……
四九城郊外,大石村。
曾经那个热闹的打麦场,如今已经盖起了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
村东头,一间用泥巴和碎砖头垒起来的破败茅草屋前。
一个穿着破羊皮袄、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蹲在太阳底下,吧嗒吧嗒地抽着劣质的旱烟。
这老头,正是当年红星四合院的前院管事三大爷,阎埠贵。
二十年了。
自从被大儿子阎解成和二儿子阎解放接连卷钱跑路气得半身不遂后,阎埠贵那引以为傲的铁饭碗——扫大街的工作,也因为身体原因被街道办给辞退了。
三大妈死后,他在四九城里彻底成了个没人管的废人。为了活命,他只能拖着残病之躯,回到了乡下老家,靠着村里那点微薄的救济粮苟延残喘。
他那双曾经精于算计、透着精光的小眼睛,现在只剩下了浑浊和呆滞。
“听说了没?城里那个以前当过八级工的易中海,死了!”
村里那个专门走街串巷卖杂货的货郎,推着个破自行车走了过来,一边卸着货,一边跟旁边几个老娘们儿扯闲篇:
“听说死得那叫一个惨啊!保外就医回城,连个落脚的屋都没了。被安排在停尸房改的破屋里,活活饿死了!半个月才被人发现,尸体都臭不可闻了!”
“我的老天爷!这老头也太造孽了吧!”一个村妇捂着嘴惊呼。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以前在城里的大院里,那可是个说一不二的管事大爷呢!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连个送终的儿子都没落下!”货郎啧啧称奇。
蹲在墙角的阎埠贵,听到“易中海”三个字,夹着烟袋锅的手猛地一哆嗦。
“啪嗒。”
烟袋锅掉在地上,滚烫的烟丝烫到了他那穿着破布鞋的脚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老易……死了?”
阎埠贵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那只瞎了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却瞬间布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易中海死了!活活饿死的!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这几个字,就像是几把带血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阎埠贵那颗早已经脆弱不堪的心脏里!
他想起了当年在红星四合院里,他和易中海、刘海中三个人并排坐在八仙桌前,开全院大会时那不可一世的威风。
他想起了自己床底下那个曾经装满了一千多块钱的铁皮盒子。
他想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多子多福”、“算计到骨子里”的家规。
可现在呢?!
老易死了,成了孤魂野鬼。老刘也早就中风偏瘫,被亲儿子活活气死了。
“我呢……我阎埠贵呢?!”
阎埠贵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了看自己这间四面漏风的破茅草屋,看了看手里那半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
他现在的处境,比易中海好得到哪里去?!
他要是病倒在这土炕上,是不是也会像老易一样,活活饿死、发臭生蛆,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像老易那样死!”
极度的恐惧,彻底击溃了阎埠贵心底最后的一丝防线。他像个疯子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茅草屋,翻箱倒柜。
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皱巴巴的纸包。里面是他这二十年来,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最后一点买命钱——不到二十块的散票子。
他必须把儿子找回来!
哪怕是下跪磕头,哪怕是把这点钱全给他们,他也必须把阎解成或者阎解放找回来给他养老送终!
……
第二天一早。
阎埠贵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几十里外的县城邮电局。
他把那二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推到柜台前,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恐惧而嘶哑:
“同志……麻烦您……帮我拍两封加急电报!去四九城和石家庄!”
“内容就写:父病危,速归!晚了就见不着最后一面了!”
阎埠贵把两个儿子的名字和当年他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可能落脚的地址报给了工作人员。
发完电报,他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坐在邮电局门外的台阶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马路尽头,仿佛下一秒,他那两个离家出走二十年的儿子,就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跪着喊他一声“爹”。
然而。
现实,远比他算计了一辈子的算盘还要残酷和冰冷。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依旧杳无音信。
直到第五天傍晚。
县城邮局的邮递员,骑着那辆绿色的自行车,摇着铃铛来到了大石村。
“阎埠贵!有你的加急电报!”
正躺在土炕上发高烧、连睁眼都费劲的阎埠贵,听到这句话,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我儿……我儿子回信了!”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扑到门外,一把抢过邮递员手里的电报纸。
颤抖的双手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地址查无此人,已退回。”
“查无此人?!”
阎埠贵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怎么可能查无此人?!那是他多方打听才找到的地址啊!解成明明就在石家庄的一个机械厂里当临时工啊!
就在他绝望之际,邮递员又递过来了第二封电报:
“这还有一封,是从四九城发来的。”
阎埠贵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地撕开。
这封电报上,倒是有内容。
但也只有八个字。
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活生生地切割着他那颗充满算计和贪婪的心脏:
“父慈子孝,各安天命。勿扰。”
落款:阎解放。
“各安天命……勿扰……”
阎埠贵盯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在那个寒冷的冬夜,二儿子阎解放偷走了他床底下一百块钱棺材本后,留下的那张决绝的字条。
“我拿了一百块钱,就当我这半年的工钱。以后你们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张字条。
那是阎解放对他这个亲生父亲,最彻底、最残酷的宣判!
儿子们早就不要他了!他们宁愿在外面当盲流、当苦力,也绝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充满算计、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家里,更不愿意来给他这个“老绝户”收尸!
“啊——!!!”
极度的恐惧、绝望和悔恨,犹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阎埠贵彻底淹没。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极其凄厉、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惨笑:
“哈哈哈……我算计了一辈子啊……连亲儿子的半个窝头都要收钱……到头来……算计成了一场空啊!”
“老易饿死了……我也快了……报应……这特么就是报应啊!”
“噗——!”
一口浓黑的鲜血,猛地从阎埠贵嘴里喷涌而出,溅落在雪白的电报纸上,触目惊心。
他那双浑浊、不甘的老眼死死瞪着天空,身体犹如一截被雷劈断的枯木,“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再也没有了呼吸。
这个一生精于算计、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奉为圭臬的前院管事三大爷。
最终,在对孤独和死亡的极度恐惧中,被自己亲生骨肉的冷漠,活生生地给气死了。
而此时。
四九城。
前门大街,大宇时代广场。
顶层那间宽敞奢华的总经理办公室内,暖气开得极足。
陈宇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高定西装,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
“陈总,乡下那边传来消息。”
总经理老周推门进来,恭敬地汇报道:
“阎埠贵,死了。发急电找儿子没人理,被大儿子的失联和二儿子的绝情电报,当场气得吐血身亡。”
陈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这片繁华而崭新的城市,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冷酷和通透。
“算盘珠子落尽了,他的戏,也该散场了。”
陈宇轻抿了一口红酒,声音平淡:
“易中海,阎埠贵。这四合院里的旧时代,算是彻底被埋进了黄土里。”
“走吧,老周。咱们该去视察一下城西那几家新收购的电影院了。听说那里,还有个‘熟人’在等着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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