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回到归绥

从乌兰板申南返，张怀笙走得不快。

来的时候，为抢时间，三十骑轻装疾行，连水都不敢多停。

如今事办成了，队伍里却多了十四号俘虏、五匹骆驼、八匹马，还有几大车的枪械弹药，再想快也快不起来。

崔连副的人没走空，除了前后看押俘虏的，还有几个专门护着那几匹驮枪的马。

赵顺把马队分成三截：前头四个，左右各两个，后头四个。

他自己居中，离张怀笙最近。

周振带着其余人散在两侧，远远看去，像给这支队伍支了张松松的网。

中村的嘴塞着，人被捆在一匹老马背上，随着马步颠得东倒西歪。

张怀笙骑马走在他侧后，偶尔看一眼。

他头上裹着赵顺临时扯的破布，血渗出来，黑红一片，眼却半睁着，像在记路。

张怀笙由他看，记了也是白记。

“陈小五，”她偏头叫，“你过来。”

陈小五从后队打马追上来。

张怀笙压低嗓子：“你先一步回城，找冯少爷。

告诉他，人货都拿住了，最迟后天天黑进城。

城北孔家沟，那地方人少。

就我们上次路过的，让冯庸自己带两个人去，别惊动别家。”

陈小五应了一声，拨马往南跑了。

赵顺问：“四小姐，你是怕进城动静太大？”

“中村不是小人物，他在这条线上经营那么久，归绥城里城外肯定有他的眼睛。咱们离城越近，越得小心。

所以我让冯庸把赵德胜约到城外见面，等把中村和货都安置了，再悄悄进城。

明天到孔家沟，我得先跟赵德胜透个气。”

赵顺点头：“那刘占魁和孙二虎那边？”

“孙二虎先不告诉他。

他那性子，知道中村被抓，非闹着来杀不可。

刘占魁嘛，等我把赵德胜这边理顺了，他自己会找上门。”

天黑前，队伍在一条叫白音泽的小河边歇了。

这条河不宽，水少，两岸长满了枯黄的芨芨草。

马匹饮了水，骆驼也卧下反刍。

赵顺叫人点了几堆小火，煮了些干饼和肉干。

张怀笙坐在火堆旁，用刀尖挑了块烤热的饼，慢慢吃。

中村被带过来，按在火堆边。

张怀笙没打他，也没急着问，只让人把他嘴里的布扯了。

中村干咳了几声，咽口唾沫，嗓子哑得厉害：“我要喝水。”

张怀笙把水壶往他面前一放：“自己拿不了吧？

说说，想喝，就告诉我，黑石滩的枪到了，下一步还要送哪几个点？

除了乌兰板申，北边还有几处接应？”

中村看她一眼，目光落在水壶上，嘴唇干裂得厉害，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张小姐，你抓了我，可你守不住归绥。

关东军很快会知道。

到时候……你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张怀笙笑了，把水壶拿起来，自己喝了一口，又慢慢拧上：“不喝拉倒。”

她起身，走了两步，回头说：“中村，你觉得我会怕关东军？

现在东北是张家的。

你关东军在南满铁路沿线那点人，真当自己能把归绥也吞了？

我今晚不审你，是给你机会让你想清楚。

到了归绥，我就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中村脸色变了。

张怀笙没再理他，让人把他押回骆驼旁。

第三天后半夜，队伍到了孔家沟。

孔家沟在归绥城北十几里，沟不深，有片废弃的羊场，几排石头垒的破圈墙，正好挡风。

周振先进去探了探，没人。

张怀笙让队伍进去，把俘虏关在靠西的一处羊圈里，货分几处藏着。

天蒙蒙亮时，冯庸来了。

他带着两个人，骑马从城南绕过来的。

见张怀笙站在破羊圈前，风衣上沾着灰土，脸上被风吹得发红，眼睛却很亮。

他翻身下马，先没说话，上上下下看了看她，才低声道：“路上还顺利？”

“顺利。”张怀笙笑，“你胳膊好了？”

“好多了。”冯庸点头，“赵德胜我约了，天亮后就到。

他这几天气不顺，正愁没地方发火，一听你在城外，骑了马就往北奔。

你见了他，准备怎么说？”

张怀笙往沟口看了一眼：“照实说呗，中村在乌兰板申外被拿住了，枪也截住了。

现在要做的，是让赵德胜带着他的人，把归绥城里的日本暗线清一遍。

顺兴货栈不能再拖，今晚就抄。

但抄之前，得把北门焦四扣住。

还有刘占魁。”

冯庸说：“刘占魁这两天找了赵德胜两回，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他有点坐不住了。”

张怀笙笑了笑：“等归绥城里的日本点清完，我再让人去请刘占魁。”

天大亮时，赵德胜到了。

他带了七八个护兵，骑得急，马身上全是汗。

一见张怀笙，还没下马就喊：“四小姐！你这一去好几天，我天天派人望北边。

怎么样？抓着那日本崽子没有？”

张怀笙等他下马，才指了指身后的羊圈：“中村在里面，枪在后面，两百来条，三八式，全是新货。

赵叔，这趟咱们赚了。”

赵德胜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往羊圈里一瞅。

中村被捆在石槽旁，半死不活地抬头，正对上赵德胜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

“就你？在归绥城北搅风搅雨的中村？”

赵德胜啐了一口，回身对张怀笙说，“四小姐，这王八蛋不能留！

我这就拉出去毙了！”

“不能毙。”张怀笙声音不大，却让赵德胜脚步一顿，“赵叔，他活着，比死了值钱。

他脑子里的东西，我还没全掏出来。

你现在毙了他，北边那些点，你一个个去摸？

死一个中村，日本人再来个田中，到时候你连方向都摸不着。”

赵德胜沉着脸，没说话。

张怀笙走近一步：“今晚抄顺兴货栈。

您出人，我出情报。

那彦图必须先拿住。

北门的焦四，得在抄货栈前扣了。

这两个人一落网，中村的线就断在归绥城门口。

至于城北、城里的日本暗点，等那彦图一开口，再连夜清，一个都不能放走。”

赵德胜一跺脚：“行！就听你的！老子早憋了一肚子火。

焦四那狗东西，这回我看他怎么跑。”

张怀笙点头：“您先带人回城，该调的调，别漏风。

天黑后，等陈小五的信号。

信号一响，就动手。”

赵德胜应了，上马回城。

张怀笙站在沟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才对冯庸说：“今晚，把归绥城北这半年漏的风，全堵上。”

冯庸站在她身边，望着远处城墙灰蒙蒙的轮廓，轻声道：“你越来越像老帅了。”

张怀笙偏过头：“像他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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