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房门紧闭，这时候人也不可能出去，所以人还在屋里。

        顾鸣秀第一反应是看向阳台，一览无余的阳台上面只有一个空荡的花架，风一吹过夹在窗沿的飘纱就飞了出去。

        “呼。”

        这时候，顾鸣秀听见旁边的衣柜里传来小小的呼吸声，怕自己贸然后过去吓到孩子，顾鸣秀刻意加重了脚步。

        “呼呼。”

        衣柜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分低低的啜泣。

        顾鸣秀轻轻的敲了敲衣柜的门，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像是可以屏住了呼吸一般，一瞬间就没了声音。

        没等他敲第二下，里面的人突然呼吸加重起来，衣物摩擦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一只自暴自弃的小兽，在听到人类的声音时从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发现到刻意放大声音怕自己不被发现，这种矛盾的心理让里面的人有些恼怒，顾鸣秀甚至可以听见他呜咽了一声。

        这是一种来自于常年被无视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

        柜子里，霍金语抱着枕头蜷缩在里面，看到顾鸣秀拉开衣柜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呆呆地看着顾鸣秀。

        两个人无声的对峙似乎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在顾鸣秀的注视之下，霍金语缓缓开口。

        “哥哥，你能抱抱我吗？”

        顾鸣秀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将他从里面抱了出来。

        霍金语笑的鼻涕泡都出来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要是我妈妈也会找到我该多好。”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过。

        希望攒着攒着就变成了失望，最后再也不期待了。

        “因为你妈妈觉得你过得很好。”顾鸣秀将他抱到洗手间，拿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霍金语怕自己再哭出来，拿着毛巾按压在他肿胀的眼睛上，“我想上学，想要朋友，想去游乐园，我不想去摄影棚，明明家里什么都有了，他们还是贪心想要更多。”

        他明明可以上一所普通的小学，跟所有小孩一样忙着写作业，调皮捣蛋，可是他妈妈跟他说等家里有钱了就可以送他去更好的学校，接受更好的教育。

        霍金语不明白。

        小学更好的教育也不会教他怎么造火箭，所以，这一切都是大人的借口。

        “我讨厌我妈妈。”

        霍金语掷地有声的说道。

        顾鸣秀在他身前蹲下，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愤懑，温声劝慰道，“你妈妈是爱你的，只是她用错了方式。”

        “她也想给你最好的。”

        “才不是这样，”霍金语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我妈妈爱的是钱，我只是她的工具人。”

        深夜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洽谈机会，霍金语放下戒备，大声倾诉着他的不满。

        “哥哥你妈妈也会让你没日没夜的工作吗？你妈妈也会让你不读书吗？你妈妈会拦着你不让你见你爸爸吗？我都知道，她说我爸爸是坏人，我爸爸坐牢了，可是我爸爸就是我爸爸，他会送我上学，老师叫家长的时候跟老师赔罪，也会在我表现好了带着我去吃肯德基，我妈妈只会逼着我赚钱养家，我明明都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了，我很累，身体很不舒服，可是她永远都是让我再坚持，过段时间就好了，可是我已经坚持了好长好长时间了。”霍金语说得越多，声音就越尖锐，“每当我发脾气说不拍了的时候，我妈妈就会跟我哭诉说她多不容易，为了给我找到这个机会她求了多少人，她希望我能理解她，可是她从来都不理解我。”

        这时候，顾鸣秀突然意识到，他们所以为的大人之间的问题其实并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简单，这件事官方层次来说就是解决霍金语的监护权跟谁的问题，实际上最终还是落在霍金语跟父母的关系上。

        这么点的孩子三观都还没定型，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对与错之分，只是凭着幼崽的直觉去分辨人类对他们的喜恶，所以霍金语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第一时间想找他最信赖的人，在别人眼中他父亲是个劳改犯，是个坏人，可是在霍金语眼中，他父亲就是对他最好的那个人，世界的评价对他而言并不是那么重要，他这个年纪，依着自己的直觉去判断，对他自己来说比外人千万句都管用。

        突然理解了他的想法的顾鸣秀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他好像明白了。

        人在成长过程中会不断地经历万千变化，心思也从纯粹变得复杂，所以在他们获得了自以为最重要的东西时，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霍金语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主观判断，因为在经年的工作中，他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判断方法。

        顾鸣秀生长在一个正常的家庭，父母虽然不爱，但是他们会尽力的去偏爱孩子，虽然他成长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蒋衢和的陪伴，这也并不意味着父母的缺失。他们不会把他们当成孩子去糊弄，即便是父母最后以那样不体面的方式分开，他们也会在这之前耐心的跟顾鸣秀他们讲述这件事，对孩子形成的伤害也一直在以另一种方式弥补。

        所以，顾鸣秀对待霍金语，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这天底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合格的。

        原生家庭的不幸带来的是一辈子的阴影，或许在以后漫长的时间里会遇到一个能够弥补他人生缺憾的人，可这需要漫长漫长的时间。

        顾鸣秀给他温了一杯牛奶，看着他故作老成的抱臂坐在沙发上，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如果可以，我想跟我爸爸一起生活。”霍金语知道顾鸣秀是那个律师很重要的人，所以他暗怀着小心思的说道。

        “在这之前，你跟你爸爸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了，你怎么知道你爸爸还是你印象中的那个人呢？万一他变了呢？”

        顾鸣秀换了一种方式，将霍金语当作是成人对待，用成人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如果你爸爸变得跟你妈妈一样，你还能再一次的跟你爸爸重蹈你妈妈的在你身上经历的一切吗？”

        “那我不能独自生活吗？或者我可以去孤儿院，我有钱，我可以自己生活的很好的。”

        霍金语天真的想。

        “不能，你妈妈是你现在的法定监护人，即便是将来有可能换成你爸爸，但是他们的行为都不符合剥夺监护权的行为，所以你的假设不成立。”

        这小孩的想法可真多，连自己的下下策都给想好了。

        父母俱在，没有侵害他生命权益的行为，家庭富足，这样的情况哪家孤儿院会收，难不成他还能捐钱给孤儿院给自己加一个名额吗？

        “所以我很讨厌你们这些大人。”霍金语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顾鸣秀：“如果这个世界按照你的这种思维来运转，那么一切都乱套了。”

        “那我讨厌这个世界。”霍金语满不在乎的说道。

        顾鸣秀：“你才七岁，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一个边边角角，你有什么理由讨厌它。”

        这小孩的思维简直是扭曲，完全是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做事。

        “你不能因为你遇到了人生的挫折就觉得这个世界对你不友好，你的路还很长，不管是再大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所以，这么点的人，别跟大人一样过得那么焦躁，等你长大了，让你焦躁的事情还多着呢。”

        “那哥哥你也会遇到焦躁的事情吗？”

        “没有。”顾鸣秀随口说道，“我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来影响我正常规划好的人生。”

        “那你知道小魏哥哥喜欢你吗？”

        霍金语恶劣的想看顾鸣秀无措，结果顾鸣秀很是平静的回应。

        “喜欢也分很多种，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霍金算吗？”

        “算。”

        “那你会想把霍金据为己有吗？”

        “如果可能的话，怎么不想呢。”霍金语喃喃道。

        顾鸣秀：“”

        “小魏哥就想把你据为己有的那种喜欢，他睡前还在念叨着你，你知道他住在你家有多兴奋吗？我就是一个幌子，他早就有这种想法了。”霍金语觉得自己真的看透了太多，“如果你不喜欢小魏哥就要早早的跟他说清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将希望扼杀在摇篮里，这样他将来被拒绝了就不会太伤心了，不要做一个吊着他的渣男。”

        “你该去睡觉了。”

        现在的小孩，早熟的过分了。

        被催促的霍金语并不着急，摇头晃脑道，“一个人肯为了你改变，那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了，小魏哥一看就不是个读书的，他为了你死磕那本他根本看不懂的书，就是希望能跟你有个共同语言。可是他太怂了，都不敢告白的。看在小魏哥对我那么好的份上，我就帮他捅破这层窗户纸吧。”

        顾鸣秀无语了。

        “你要是喜欢，就要好好保护小魏哥，小魏哥也是个很脆弱的人呢。”

        “你再不睡觉就去楼下跑两圈。”顾鸣秀开始威胁。

        霍金语：“哥哥，你这是，恼羞成怒吗？”

        顾鸣秀低头，静静的看着小不点在自己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的低头，最后宛若一颗刚从地里□□的萝卜，最后安静的闭嘴走了进去。

        魏斯聿已经睡熟了，外面的动静是一点都没影响到他。

        看着被子全都掉在了地上，顾鸣秀无奈的上前捡被子，霍金语乖乖的爬到床上在魏斯聿身边占据了一小块地方，抱着枕头蜷缩在一起。

        顾鸣秀弯腰的一瞬间，看到床底下一个白色的小瓶。

        他家谁吃药了？

        没等他捡起来，床上的魏斯聿像是突然被魇住了一样，噌的从床上坐起。

        顾鸣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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