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地狱的表象】

琳逝历·五十六日
雨之国。
绵密、冰冷、无穷无尽的雨，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敲打着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
每一滴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落在皮肤上，会让人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它们敲打着残破的屋顶，敲打着泥泞的道路，敲打着那些被遗弃在路边的、不知属于谁的遗物。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潮湿的、阴冷的雾气。
第二次忍界大战，第三次忍界大战。
接连两次世界大战，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深深的创伤。
农田被毁，村庄被烧，无数的人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
活下来的人，也早已被战争抽走了灵魂，只剩下麻木的躯壳，日复一日地在这片痛苦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雨水冲刷着一切，却冲刷不掉那些血迹，那些记忆，那些深入骨髓的绝望。
在这样一个被阴云密布着、让人看不清未来的土地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正漫步在这凄厉的土地上。
高的那个披着黑色的雨袍，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的脚步沉稳而均匀，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雨水顺着他的雨袍滑落，在脚边汇聚成小小的溪流。
矮的那个是一个少女，同样披着雨袍，但身形明显小了一圈。
她不安地看着四周，满眼都是残垣断壁，没有人烟的气息。
那些残垣断壁曾经是什么？是民居？是商铺？是学校？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只剩下几堵半塌的墙，几根烧黑的房梁，几堆长满青苔的瓦砾。
雨水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汇成一个个水洼，倒映着灰色的天空。
偶尔能看到一些被遗弃的东西：破烂的布鞋，生锈的铁锅，被雨水泡烂的布娃娃……
它们静静地躺在泥水里，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眼前的一切，都是她在之前的人生中从未看到过的。
她不清楚阿飞哥哥为什么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她只能紧紧地跟着，跟着那一直走在她前方的身影。
那身影是她在这片陌生而恐怖的土地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指引。
带土没有去看身后的知乃，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走着这一片他早就看得麻木了的、忍界最黑暗的角落中。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犹豫，像是走过了无数遍的老路。
事实上，他也确实走过无数遍了。
这条街，那片废墟，那个拐角，他都能说出它们曾经的样子，以及它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原因。
那间塌了一半的屋子，是木叶的忍者用火遁烧的。
那堵满是弹孔的墙，是岩隐的忍者留下的。那片焦黑的土地，是起爆符炸出来的。
战争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
他在这断壁残垣的街道上不断地游走着，正如一个幽灵般。
带土对这一切早已麻木。
麻木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看得太多，看得太久，久到那些曾经会让他愤怒、会让他痛苦、会让他想要改变的东西，都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存在。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这就是他要用月之眼计划去改变的东西。
——
知乃强压下心中的迷茫与害怕，紧紧地跟着。
她不知道阿飞哥哥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但她相信他。
从那天起，他从那些雾隐忍者手中救下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相信他。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会保护她的人。
但她还是害怕。
那些残垣断壁，那些被遗弃的东西，那无处不在的死寂……每一样都在刺激着她年幼的神经。
她只能把视线集中在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上，告诉自己：
‘只要跟着他，就没事的。’
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后，带土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带土目视着前方，朝身后的知乃沉声说道：
“可以停下来了，我们……到了。”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在他身后勉强跟来的知乃小声地喘着气，接着疑惑地抬起头，看向了带土目光所视的前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充满死气的聚集区。
那是一片稍微能遮风挡雨的废墟。
几堵还算完整的墙，一块勉强没有塌完的屋顶，用一些破烂的布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棚子。
那些人蜷缩在各个角落里，他们瘦得皮包骨头，面容枯槁得如同骷髅，眼窝深陷，瞳孔涣散，空洞地望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大多数人都缺胳膊少腿，有的断肢处还残留着狰狞的伤疤，那是被起爆符炸伤后、没有得到任何治疗、任由伤口自己腐烂愈合的痕迹。
有的身上有大片大片扭曲的烧伤，皮肤皱缩成可怖的纹理，在雨水中泛着惨白的光。
他们就这样蜷缩着，大多数人都为了保存为数不多的体力，窝在一个狭小的地方沉眠着。
那沉眠不是休息，而是介于昏迷和睡眠之间的状态。
身体因为饥饿而自动降低消耗，意识变得模糊，时间在他们的感知中变得混沌。
偶尔能看到几个醒着的人。
他们正在地上勉强地爬着，用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挖着地上被雨水浸透的松软泥土。
然后，他们把挖出来的东西塞进嘴里，那眼神是麻木的，动作是本能的。
他们在啃食什么？
知乃仔细看去，发现那只是普通的泥土。混合着雨水、石子、枯草根的泥土。
在雨之国，甚至连能够啃食的草，都无法生存。
这片土地已经被战争榨干了最后一点养分。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能吃的东西。
只有无尽的雨，无尽的泥，无尽的废墟。
知乃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她的记忆中，水之国的小镇的大家，过的虽然贫穷，但还远远未到这种程度。
小镇上有鱼，有米，有菜，虽然不多，虽然要精打细算，但至少不会饿死。
大家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出来晒太阳，会在节日的时候一起庆祝，会笑着说话，会骂孩子调皮。
如此恐怖的、宛若地狱般的场景，在少女短暂的人生中，从未遇见过。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带土的衣角。
带土仿佛没有注意到身旁少女的惊恐，只是平淡地朝着前方的流民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眼前的这一切，他早已看到了麻木，并不会给自己的心里再带来多少的波澜。
曾经，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时，他愤怒过，痛苦过，想要改变过。
但后来他明白了。
愤怒没有用，痛苦没有用。
只要这个世界不改变，这样的悲剧就会永远重复下去。
所以，他要改变这个世界。
用他的方式……用无限月读的方式。
知乃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朝着前方平静走去的带土。
她的眼中闪过了些许的挣扎：
‘为什么？’
‘为什么阿飞哥哥能这么平静？’
‘为什么他看到这样的场景，没有任何反应？’
‘他……他真的是那个在雨里救下我的阿飞哥哥吗？’
那些疑问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几乎想要停下来，想要问个明白。
但仅仅一瞬，她便毫不犹豫地小跑着跟了过去。
因为她知道，无论阿飞哥哥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要带她去看什么，他都不会害她。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坚定的信任。
她紧紧地贴在带土的身后，小手抓着他黑袍的一角，努力地不去看那些宛若骷髅一般的人影。
但那来自四周的味道，那气味，还是钻进她的鼻子里。
那是腐烂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知乃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把脸埋进带土的衣袍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脚下的路。
带土依旧在前面走着。
他要给身后的少女看的，可远远不止是地狱的表相。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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