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最后令主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喧嚷声扑面而来，却丝毫冲不散裴昭心头的凝重。
朝廷亡了。
这四个字像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呼吸都有些发沉。
不能相信汪雄的一面之词，他必须立刻确认消息的真假——这不仅关乎他个人，亦关乎全体血锋卫。
如果是真的……
裴昭驻足，定了定神，再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神色已复清明。
他不动声色，带着血锋卫重回临江客栈。
“先别退房。”
客房里，裴昭坐在床沿，面无表情。
血锋卫照旧站在房间里，军姿一丝不苟，只是眼神中略显困惑。
他们不明白为啥吃个饭出来，裴昭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须臾。
裴昭终于抬头，看着众人。
“汪雄跟我说，”裴昭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死水，“梁家军败了，朝廷亡了。”
短短一句话。
屋内空气骤然冻结！
秦充脸上的沉稳瞬间崩开一道裂痕，瞳孔猛然收缩。
血锋卫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更有人手下意识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过这些铁血汉子僵硬的面容。
秦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人，您……”
“我需要求证这个消息是否属实。”裴昭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却在秦充脸上钉着。
“但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裴昭的话语仍旧冷静，像崩裂天地间唯一一根不曾动摇的支柱。
秦充刹那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梁家军亡了，那“血锋卫”这个番号，也将随之消散。
他们，便真成了无主之军，乱世孤魂。
裴昭手上那块血锋卫令，是否还能，得到他们的承认？
这才是裴昭指的，最坏的打算。
恍惚只一瞬。
秦充猛地回头，看了眼身后九名弟兄。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空中碰了一下，一如既往。
秦充转回身，甲胄铿锵，单膝下跪：
“血锋卫，认令不认人！”
“如果梁家军亡了，大人您便是最后一任令主，秦充永远效忠血锋卫，至死不渝！”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血锋卫们没有丝毫犹豫，“唰”地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盔甲碰撞的脆响整齐划一，叩首的动作决绝有力。
“永远效忠血锋卫，至死不渝！”
吼声震得窗纸微微发颤，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动摇。
纵使天下倾覆，军府崩塌，他们的令主，还在。
看着这些人坚定的身影，裴昭眼神五味杂陈。
他宁可血锋卫就此散了，各寻出路，届时他孤身单骑，返回蝉镇也更方便。
可他们非但不散，还发誓……
裴昭只觉得压力山大。
“你们真是一群……犟种！”
他苦笑。
但马上，他的神情就变得跟他们一样决绝。
“好。”
“很好。”
“哪怕天倾地覆，裴某都要带诸位闯一遭！”
他缓缓起身。
“从此刻开始，换掉这身战甲，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是！”
“秦充。”
“卑职在！”
“你去找翻江鼠，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江鲨帮经营多年，消息渠道比我们更广，他们收到的消息，应该比我们更多！”
“其他人也分散渡口，去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无论有没有消息，明日此时，回来集合。”
“是！”
偌大的客房，只剩下裴昭一人。
他轻抚桌前靠着的青花枪，慢慢闭上眼。
“香菱，等我。”
……
出了客栈，裴昭在巷口随手拦住一个蹲在墙根、眼神飘忽的瘦小混混。
“请问铁匠铺怎么走？”
那混混正因输了钱烦躁，抬眼一看是个生面孔，衣着也不似本地帮派，顿时歪着嘴骂道：“滚一边去，别烦老子！”
当真是乱世了，一个小混混这么横。
裴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怎么对付这人，他是知道的。
刚好，他心情也不咋样。
当即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那脏兮兮的衣领，右手握拳，照着对方腹部便是结实实的一下！
“呃！呕——！”
混混眼珠暴突，胃里翻江倒海，昨夜宿醉的污物连同胆汁一起喷了出来，裤裆瞬间湿热一片，腥臊弥漫。
裴昭将他扔回墙根，脚踩在他胸口，依旧彬彬有礼：“操你妈的，铁匠铺在哪？”
“往、往东……第二条巷子右拐……门头挂着破、破盾牌的就是……”
混混涕泪横流，断断续续说完，几乎昏死过去。
裴昭松开脚，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朝所指方向走去。
来到铁匠铺。
铺子不大，门脸黝黑，炉火正旺。
一个独眼老铁匠在门口磨刀，见裴昭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要什么？”
“这个。”
裴昭拿出铁梭。
出蝉镇之前，他刚打了十只，路上已消耗许多。
如果即将面临恶战，那他必须补充一下弹药了。
满级飞蝗石，配合上气海境修为，威力可不是盖的！
“打二十个吧。”
老铁匠停下动作，独眼打量了一下裴昭。
“这玩意没打过，要重新做模子，须等两天。”
“行，多少钱？”
老铁匠报了个高昂的数字，裴昭没有犹豫，当即给钱。
周景琰出手阔绰，可给了不少盘缠，裴昭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反正就算不用，随着时间推移，这些钱也会逐渐贬值的。
出了铁匠铺，裴昭又折向码头附近最大的那家“回春堂”药铺。
他需配一壶毒液，配合唤潮术使用，届时发射的水箭变成毒箭，威力提升何止翻倍？
可来到回春堂，刚报出所要的东西，那掌柜脸色瞬间沉了。
“没有没有！快些走了，别在这惹麻烦！”
连跑了三家药铺，揍的小混混都凑一对了，裴昭依然没买到想要的毒液。
直到最后一家小铺子，那掌柜才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少侠，不是小老不给你配，是真不敢啊。”
“在这鬼狼渡，毒药管得比粮食还严。”
“那几大帮派下了死令，凡私藏、售卖剧毒药材者，连坐论处。别说配毒液，就是半株乌头、一点蟾酥，都得登记在册，还得说明用途，根本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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