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喝完了明年再说
新笔趣阁小说推荐阅读:
野狗骨头
病案本
江医生他怀了死对头的崽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网文版)
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三嫁咸鱼
我不是戏神
铁血残明
我在惊悚游戏里封神(无限)
"那你明天晚上想来干什么?"宋祁安问。
许念停了手上的动作,把目光从路灯的方向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她没有立即回答。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落在窗台上,晕开了一圈湿润的昏黄色。隔了几秒,她的声音才轻轻落下来:"再说吧。先看看明天雨还下不下。"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透过满是雨痕的玻璃门往外看。远处楼宇的轮廓被雨雾吞噬了大半,只剩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像暖黄色的光斑悬在灰蒙蒙的底色里。雨势没有小,打在阳台上铺的旧瓷砖上,细细密密地敲着,节奏均匀得像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曲子。
白薇薇在书店帮忙满一个月的那天,是个周四。下午店里没什么人,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冬天的光线里像一根根细铅笔,整齐地排列在灰白色的天空前面。她站在书架前面,把那本《树上的男爵》抽出来又放了回去,然后走回柜台前面。
林默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旧书,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偶尔在书页空白处写几个字。他听到她走近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要走了?"
"还早。"白薇薇把一只手搭在柜台边沿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她站了两秒,像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然后她张开手,掌心里躺着那枚铜书签——他生日那天送她的那枚,边角磨得圆润,上面刻着"读到最后一页"几个字。
林默看到她手心那枚书签,把手里的书合上了,放在旁边。他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林默,你那个读到最后一页的书签,还在吗?"白薇薇问。
"在。"他说。他的声音很稳,但说那个"在"字的时候他的视线从她掌心移到了她脸上,像是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了,没有移开,也没有催促。
白薇薇把手收回去,把书签放进了外套口袋里。然后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书,放在台面上。是那本《小王子》,蓝色封面,边角起毛,套着透明的书衣。她把它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面上,没有翻开,手压在封面上。
"那我已经读完了。"她说,"这本书是我的了。"
林默低头看着那本书。书衣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光泽,把封面上的"小王子"三个字映得清晰了一些。他伸手碰了一下书衣的边缘,指尖在塑料膜的边角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那你知道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白薇薇把书翻开,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她翻过很多次了,每次翻到的时候都把那一页的内容读一遍,读了整整一个月。纸页的边角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了,那行字安安静静地待在纸面的中央,是她熟悉的林默的笔迹,瘦硬、干净,每一笔都利落。
"如果你读到这一页,这本书是你的了。"她念出来,然后停了一下,换了更轻的声音接着念,"你也是。"
她合上书,双手放在封面上,抬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写的?"
林默坐在柜台后面,双手搭在台面上。他看着那本书的封面,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窗外的光线从侧面照进来,把书衣的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过了大概几秒,他才开口。
"你第一次来书店的那天晚上。"
白薇薇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住了。她想起了那天——她第二次路过那家书店,推门进去,翻开这本《小王子》,扉页上还只有她自己写了一半的字。那天晚上林默把书拿回家,在最后一页写了这一行字,然后放回了书架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林默把视线从书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他平时那副样子,但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像是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微微地动了一下。
"怕你还没读到最后一页就走了。"
白薇薇看着他。她看了他好几秒钟,久到柜台上的老式闹钟走了好几格,秒针嗒嗒嗒地转了一圈。然后她把手从封面上拿开了,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我现在读到了。"她说,"你还有什么要写的?"
林默低头看着那本被推到他面前的《小王子》。他伸手翻开封面,看了她一眼。"你带笔了吗?"
白薇薇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放在台面上推过去。他拿起笔,翻到扉页——扉页上有她自己写了一半的字,也有他写的"写不完也没关系"。他在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动作很快,写完就合上了书,把笔还给她。
白薇薇把书拿回来,翻开扉页。在最下面那行空白的地方,他新加了一行字,和上面两行字排在一起,间距匀称,像是天生就该在那里似的。
"那就别走。"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书合上了,抱在怀里。"那你得负责。"她说。
"负责什么?"
"负责这本书不丢。"白薇薇说,"放你这里。万一丢了,你赔我一本新的。"
林默看着她。"这本书本来就卖不出去,不会丢。"
"那万一呢?"
"万一就赔。"他说,"赔两本。"
白薇薇抱着那本书,站在柜台前面,没有走。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柜台台面上两个杯子之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她把书放在台面上,两手撑着台面边沿,身体微微前倾。
"那我还用每周来帮忙吗?"她问。
"你想来就来。"
"那我要是天天来呢?"
林默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她。"那下班你得帮我把卷帘门拉下来。"
"就这个?"
"还有把灯关了。"
白薇薇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你明天早上开门的时候,我会在门口等你。"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往门口走了。这次她没有回头,步子轻快,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冬天的风灌进来,把柜台上的书页吹动了几页,哗哗地响了一阵。她走出去之后,门在身后弹回去,隔断了一小段外面的世界。风铃晃了两下,叮当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一点点变轻,最后彻底静下来了。
林默坐在柜台后面,面前那本《小王子》还摊在台面上,扉页上三行字排着,最后一行的字迹墨水还没完全干透,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湿润的光泽。他没有把书合上,就让它在台面上摊着。
白薇薇走在街上。冬天的阳光不太热,但照在脸上还算舒服。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书签,在路灯下照了照,放回了口袋,又掏出来看了一眼。她边走边把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它还会发光一样。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她加快了步子,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口袋里的铜书签贴着她的掌心,凉了一路,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凉了。她把书签又放回口袋最深处,伸手按住口袋外侧的布料,像是怕它掉了似的,按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海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在十二月中的某个下午。雪不大,碎碎的,在风里打着旋往下飘,落到地面上很快就化了。周芸站在厨房的窗前洗杯子,水流从指缝间穿过的时候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看见空中那些细碎的白色颗粒正在往下落,落在院子的砖面上,落在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上。
她关了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到客厅的窗边。窗玻璃有些凉,她伸手擦了擦玻璃上蒙着的一层薄薄的水汽,擦出一小片透亮的地方,看得更清楚了。雪落得不急,稀稀疏疏的,像谁在很高的地方撒着一些松散的东西,不紧不慢,随随便便地往下扔着。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落了叶子,枝丫光裸地伸向天空,每一根枝条上都接住了一些雪粒,薄薄的一层白。树下的砖面上也铺了一层细碎的白色,砖缝被填平了,地面上那几道平时看得分明的线条都被雪盖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听着那个脚步从客厅的另一头走过来,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身后大概一臂远的地方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一杯茶从她肩膀旁边递了过来,杯口冒着细细的热气,透过玻璃窗的反射能看到那团白雾在她面前散开。
她伸手接住了。
杯壁透过瓷质传来温度,刚好烫手,但不至于握不住。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面的茶汤——颜色清亮,水面上浮着几朵干桂花,浅金色的花瓣在水中重新舒展开了,边缘微微卷着,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醒来。
"放的什么?"她问。
"桂花。"
周芸端着杯子送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桂花的气味随着热气升起来,先是一股淡淡的甜,然后是茶叶本身的味道,在后味里慢慢地延伸出去,像一条融化的线在舌面上缓缓弥散开来。她咽下去之后,把杯口从唇边移开,看着窗外的雪,没有说话。
宋明远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大约半臂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走过去的那种间距。他没有端着杯子,手垂在身侧,也看着窗外。
"这雪能下大吗?"他问。
周芸又喝了一口茶,想了想。"预报说不大,明天就晴了。"
"那积不住。"
"积一点。明早化了。"她端着茶,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枝条上的雪已经比刚才厚了一些了,每一个分叉的地方都兜住了一小团白,像被人在那些位置上捏了一小撮棉絮塞进去的,远远地挂在那里。
宋明远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窗玻璃上那层水汽又慢慢蒙上来了,刚才她擦出来的那一小片透亮正在被雾气重新覆盖,边缘渐渐模糊,把窗外的雪景慢慢地往后退了一层,退成了隔着一层雾看的模样。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偶尔有一小团雪从枝头滑落,掉进地面上那层薄薄的雪层里,无声无息,连一个声响都没有留下。落雪的过程好像把整个院子的声响都吸走了,平时能听到的风声、远处街道上的车声、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今天下午都没有了,一切被那层薄薄的白色覆盖着,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压住了,沉在地底下,发不出来。
周芸把茶杯换到了另一只手里。手心里的温度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杯子里浮着的桂花,那些花瓣在刚才的温度里已经彻底展开了,飘在水面上,偶尔随着她端杯的动作轻轻晃动一下。
"你今年晒的桂花,还剩不少。"她说。
"够喝到春天。"
宋明远站在旁边,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正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花,睫毛在光线里留下一小片阴影,嘴角没有什么明显的弧度,但整个人的轮廓是放松的,下巴微微收着,像是被那杯茶的热气拢住了一小片空间,隔着几步都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
"喝完了明年再晒。"他说。
周芸没有接话,但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那一下停得很短,短到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继续把杯子送到嘴边,又喝了一小口,然后垂下手来,让杯子贴着腹部的位置,双手环着它,像在暖着什么地方。
院子里又有一小团雪从树枝上滑落了。这次落在一根较粗的横枝上,枝条微微弯了一下,那团雪就滑下去了,在枝条末端停了一瞬,然后垂直地掉进了地面的雪层里。仍然没有声音。
"雪停了。"周芸说。
宋明远也看出来了。窗外的空中已经没有了那些细碎的白色颗粒,落着的那一层薄纱似的雪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天空从灰白变成了偏亮的灰,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后面更白的一片。院子里那些积在枝丫上的雪粒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细细的微光,像无数颗极小极小的珠子嵌在枝条的分叉处,折射着天地间那一层薄薄的反光。
他看着她,过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站了多久了?"
"不知道。"周芸说,也没转头看他,"雪下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茶凉了再倒一杯。"
"不用。"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桂花茶喝完了,杯底还剩两朵泡开了的花,贴在瓷面上,像被定住了一样不动了。她把空杯端在手里,又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雪停之后安安静静地立着,枝条上的雪正在极慢地融化,枝条尖端的雪粒最先消失,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树皮,一小截一小截地露出来,像什么正在慢慢地变回原来的样子。"这杯刚好,不烫了。"
https://fozhldaoxs.cc/book/15146250/2497347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