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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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被送去救助站的第二天，是周一。
我刚到公司，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还是上次那个男警察。
他的语气很疲惫。
“蒋女士，你奶奶在救助站，一直闹着要回家。”
“不吃饭，不喝水，谁劝也不听。”
“工作人员拿她没办法，我们也很头疼。”
我静静地听着。
“所以呢？”
“……所以，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能出面协调一下。”
“我们联系了她的儿子们，他们态度很恶劣，根本不管。”
“她现在这个状态，在救助站也待不长。你看，能不能……”
“不能。”我直接打断他。
“警察同志，我再说一遍，她的赡养人是她的儿子，不是我。”
“他们不管，那是你们警察需要去解决的问题，是法律需要去制裁的问题。而不是把这个皮球再踢回给我。”
“如果你们觉得我也有赡养义务，可以，让他们去法院起诉我。法院判我养，我二话不说，立刻接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我的话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冷酷。
但我别无选择。
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堵不上了。
过了好一会，警察才说：“……好吧，我们知道了。我们会再想办法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没有动。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奶奶绝食的样子。
她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这么折腾，真的会出事。
下班回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毅。
他正在拖地。
听完，他停下手里的活。
“你心软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周毅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
“然然，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闹？”
我摇摇头。
“因为她知道，你会心软。”
“她知道，她的三个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唯一能让她从救助站出来，继续过上舒坦日子的，只有你。”
“她闹，不是因为想你，而是因为救助站的日子，没有在你家舒服。”
“她是在用‘绝食’这种方式，继续绑架你。”
周毅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浇醒了。
是啊。
我怎么又忘了。
她不是那个疼爱我的奶奶了。
她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随时牺牲我的自私老人。
“我明白了。”我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周毅说，“等。”
“等？”
“对，等。等她自己想明白，闹是没用的。或者，等她的儿子们，被逼得没办法。”
我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我们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派出所没有再打电话来。
一切都平静得有些诡异。
周四晚上，我和周毅正在吃饭。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是蒋然女士吗？”
是一个听起来很温和的女声。
“我是。”
“你好，我这里是市救助管理站。你奶奶蒋老太在我们这里。”
我的心提了起来。
“她怎么了？”
“她今天下午，晕倒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
“已经送到中心医院了，医生检查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现在人已经醒了，没什么大碍。”
我松了口气。
“……那就好。”
“但是，”对方的语气顿了顿，“她现在的情况非常不配合治疗，一直吵着要见你。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冒昧给您打这个电话。”
“希望您能过来一趟，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我沉默了。
又是这一套。
我看向周毅。
他对我摇了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我过不去。”
“蒋女士，我们理解您的难处。但是老人家现在身体很虚弱，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了。您就当帮我们一个忙，过来看看她，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对方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恳求。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天人交战。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前功尽弃。
不去，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我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的坎。
最终，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
“……好吧。”
“我过去。”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把她的三个儿子，都叫到场。”
“我有些话，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次性说清楚。”
对方立刻答应了。
“好的，没问题！我们马上联系！”
挂了电话，周毅看着我。
“想好了？”
“嗯。”我点点头，“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我陪你去。”
“不用。”我摇摇头，“这次，我自己去。”
这是我和他们蒋家的事。
我不想再把周毅牵扯进来。
我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
出门前，周毅叫住我。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账本。
“带上它。”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
去医院的路上，夜色很浓。
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我开着车，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怎样一场“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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