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月神，熟悉感

数日光阴，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流逝。
　　日月会两大至尊之一——月神的寿宴，终于拉开了帷幕。
　　苍练从阴蚀、黑山两位长老那里获得了不少情报。
　　此次寿宴，绝非寻常庆典。
　　受邀前来的，有不少顶尖人物。
　　有肉身通玄、拳镇山河的陆地神仙。
　　有神游天地、神魂不朽的阳神大能。
　　更有日月会总坛内部，那些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老级存在。
　　日月会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会内有五大元老。
　　据闻，如今五位元老中，三位是阳神之境，两位乃是陆地神仙境。
　　此番月神寿辰，便有一位阳神元老与一位陆地神仙元老明确表态，将出席贺寿。
　　高手云集，龙虎盘踞。
　　苍练这个顶着“圣子”光环、实则为会内高层精心打造的“傀儡”与“门面”，处境顿时变得微妙而危险。
　　他这“假圣子”的身份，在日月会核心圈层并非绝密，至少几位元老与至尊心知肚明。
　　平日靠着阴蚀、黑山两位知情长老的帮衬与自身谨慎，尚可周旋。
　　但在此等群雄瞩目的场合，无数道目光，尤其是那些阳神大能若有若无的神念扫视之下，任何一丝气息的不谐、神魂波动的异常，都可能被捕捉、放大、深究。
　　一旦被人窥破虚实，察觉他这“假圣子”居然还假中掺假。
　　届时，处境估计很不妙。
　　若是被人擒拿，肉身与神魂皆被镇压，那就彻底处于被动了。
　　“安全第一，谨慎为上。”苍练于静室中沉吟，眸中幽光流转。
　　他如今的神魂修为，早已非吴下阿蒙。
　　得益于《分神术》的玄奥，他分化神念、操控分身之术，运用起来愈发得心应手。
　　为策万全，苍练决定用分神去参加寿宴。
　　他盘膝而坐，屏息凝神，识海之中，浩瀚神魂之力开始有序涌动。
　　口中默诵玄妙法诀，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道印。
　　只见苍练眉心处，一点璀璨如星的神光缓缓渗出，起初微弱，旋即光芒大盛，化作一道与他本尊容貌一般无二、却略显虚幻的魂体人影。
　　这便是他精心分化出的“分神”。
　　分神朝他本尊微微颔首，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静卧在一旁的那具“假圣子”肉身之中。
　　分神入体的刹那，那具肉身眼皮微颤，随即睁开，眼神灵动，气息平稳，与苍练本尊控制时几乎别无二致。
　　这便是分神术的玄妙，能完美继承主体的行为模式与近期记忆，足以应付常规场面。
　　“本尊隐匿于暗处，既能规避风险，亦可作为奇兵，见机行事。”苍练看着活动筋骨的“分身”，微微点头，随后本尊带着空间石如同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日月会总坛。
　　而由分神主导的“假圣子”，则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象征日月会圣子身份的、绣有日月交辉图案的银白色华服。
　　阴蚀长老与黑山长老相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恢复了对“圣子”的恭敬。
　　“圣子，时辰将至，该动身前往‘月华天宫’了。”阴蚀长老低声道。
　　苍练微微一笑，道：“有劳二位长老引路。”
　　月神的寿宴，并未设在日月会总坛寻常殿宇，而是位于总坛深处，“月华天宫”之中。
　　此乃月神的专属道场。
　　三人穿过重重宫殿，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不远处，一座巍峨壮丽、通体仿佛由白玉砌成的白玉宫殿群出现在了眼中。
　　宫殿晶莹剔透，流转着柔和清冷的光辉，美得不似人间景象。
　　天宫周围，雾气缭绕，阵阵清越的仙乐缥缈传来，更添神圣氛围。
　　步入主殿“广寒殿”。
　　殿内景象，饶是苍练见了，也不禁暗赞一声好气象。
　　大殿极其广阔，穹顶高悬，似有星空流转，无数细碎的发光晶石镶嵌其中，宛如真实星辰。
　　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星光与殿内明珠的光晕。
　　整体布局，竟与书中记载的洪朝皇宫大殿有几分神似，庄严肃穆，气派恢宏。
　　两侧整齐排列着玉质案几与蒲团，此刻已坐下了不少身影，气息或深沉如海，或凌厉如剑，或飘渺如云，皆非等闲之辈。
　　大殿最深处，九级玉阶之上，设有一张宽大的宝座。
　　宝座之上，一道身影端坐。
　　那便是今日的主角，日月会两大至尊之一，月神。
　　她身着如月光流淌般的银色长裙，裙摆逶迤，其上绣有暗纹的月桂与玉兔图案，栩栩如生。
　　面上覆着一层轻纱，薄如蝉翼，却奇异地阻隔了所有探究的视线，令人无法看清其真切容貌。
　　只能隐约窥见其窈窕动人的身姿轮廓，以及那一头如瀑垂落、泛着淡淡银辉的长发。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便自然流淌着一股清冷、高贵、神秘而又浩瀚无垠的气息，仿佛她便是这月华天宫的中心，像是明月的化身。
　　阳神四重巅峰的修为，已然站在当世修行界的绝巅，普天之下，能与之比肩者，屈指可数。
　　“圣子到——！”
　　殿门处，司礼运足内气，一声悠长的高唱穿透仙乐，回荡在广阔殿宇之中。
　　刹那间，殿内诸多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投向殿门入口。
　　苍练神色平静，带着惯有的、属于“圣子”的那份矜贵，在阴蚀、黑山两位长老一左一右的陪同下，迈步而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银白圣子袍随着动作微微拂动，在无数明珠与穹顶星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柔和光晕，显得卓尔不群。
　　作为日月会名义上的圣子，地位尊崇，他的座位被安排在非常靠前的位置，仅次于最上首的几位元老与至尊。
　　引路的侍女恭敬地将他引至左侧上首第三张玉案后落座。
　　阴蚀与黑山则侍立在其身后侧方。
　　比他位置更尊贵的，是已然就坐的、位于左侧最上首两张玉案后的两位老者。
　　那便是此次出席的两位日月会元老。
　　左手第一位的老者，身着玄色道袍，袍上绣有阴阳鱼图案，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但皮肤却如婴儿般红润，一双眸子开阖间，似有日月轮转、星辰生灭的异象一闪而逝。
　　他气息内敛至极，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正是元老之一的“玄机子”，精研阴阳术数，神魂之道深不可测。
　　左手第二位的老者，则是一身赤红锦袍，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如枣，一头赤发如火，虽也是老者相貌，却给人一种炽烈如火、生机磅礴之感。
　　他是元老“赤阳尊”，走的乃是肉身成圣、气血烘炉的陆地神仙之路，一身气血之旺，足以灼烧阴魂。
　　这两位元老自然知晓苍练这“圣子”的底细。
　　见“圣子”到来，玄机子只是目光微转，在他身上停留了刹那，眼神古井无波，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赤阳尊则是咧嘴一笑，显得颇为豪爽，也朝“圣子”点了点头。
　　他们的反应都很自然，完全是长辈见到会内杰出后辈应有的态度，丝毫看不出对“假圣子”的异样。
　　这正是日月会高层之间的默契，无论如何，在外人面前，必须维护圣子与日月会的体面。
　　苍练心领神会，当即朝着两位元老所在方向，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而不谄媚，声音清朗：“见过玄机元老，赤阳元老。”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位知礼守节、深受会内元老器重的圣子。
　　落座之后，苍练并未急于与旁人交流，而是先微微抬首，再次将目光投向九级玉阶之上，那月华笼罩中的神秘身影。
　　“阳神四重巅峰……果然深不可测。”分神共享着本尊的见识与判断力，心中暗忖。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和那层朦胧月华，他也能感受到对方那如渊似海、宁静浩瀚的神魂波动。
　　那是一种质的差距，仿佛萤火与皓月。
　　自己分神所控的这具肉身，以及肉身内承载的这部分神魂之力，在对方眼中，或许与透明无异。
　　这也让他更加警醒，言行举止需加倍小心。
　　观察完月神，他的目光才看似随意地扫过大殿两侧的宾客。
　　虽然如今外界已是大新民国，西装革履、旗袍洋装渐成风尚，但此刻殿中所坐，多是传承久远的隐秘家族与宗门代表，衣着打扮颇具古风。
　　当然，也有入世较深、或观念较新者，穿着贴近民国式样的长衫、马褂或改良旗袍，但料子、纹饰绝非寻常，隐隐有宝光流动，显然都不是凡俗衣物。
　　幽冥古教的人，多着黑袍，绣有惨白骷髅或幽火纹路，气息阴冷诡谲。
　　天机阁的修士，则是一身朴素道袍，手持拂尘或罗盘，眼神睿智而深邃。
　　木灵谷以女子为主，衣裙多呈青绿之色，缀以花草藤蔓纹饰，气息清新自然，充满生机。
　　上神宗之人，服饰最为华贵张扬，金线银绣，珠光宝气，神情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倨傲。
　　三大隐世古家族的代表，衣着更是古老，有的甚至是前朝乃至更早时期的贵族服饰，纹章古朴，气息沉凝如山，底蕴可见一斑。
　　其余诸多中小势力代表，也是形形色色，各有特色。
　　就在苍练目光流转，暗自记下在场重要人物气息特征之时，一道笑吟吟的、带着几分探究与玩味的目光，忽然从斜对面投射过来，牢牢锁定了他。
　　是上神宗的沈洛。
　　她今日穿着一身绯红宫装长裙，裙裾曳地，云鬓高挽，插着精致的步摇金簪，妆容明媚，比之上次见时，更添几分正式与华贵。
　　她坐在上神宗席位最靠前的位置，这次上神宗的领队居然是她。
　　此刻，她正手持一枚琉璃夜光杯，杯中琥珀色的酒酿微微荡漾，那双桃花眼弯起，隔着数丈距离，朝着苍练举了举杯，红唇边笑意嫣然，意味难明。
　　苍练面色不变，同样举起面前玉杯，朝着沈洛的方向微微示意，动作矜持而疏离，符合“圣子”对外人应有的态度，随即淡然移开目光，仿佛只是回应一个普通的礼节。
　　沈洛见状，笑意更深，却也不再紧盯，转而与身旁的同门低声交谈起来。
　　不多时，宾客尽数落座。
　　殿内仙乐一变，变得更加庄重悠扬。
　　司礼再次高唱：“吉时已到，献礼开始——！”
　　寿宴的重要环节之一，便是各方势力献上贺礼，既是表达对月神的尊敬，某种程度上，也是展示自身实力与底蕴的舞台。
　　首先献礼的，是那些实力雄厚的一流隐世宗门。
　　幽冥古教献上了一对“九幽寒玉魄”，据说是产自九幽极寒之地的先天灵玉，蕴含精纯太阴之气，对修炼阴属性功法者乃是至宝，更能温养神魂，价值连城。
　　天机阁的礼物别出心裁，是一卷“星轨推演图”，据说由阁内数位精研天机术的长老合力推演百年而成，内藏一段关于月星运行与太阴大道变化的玄妙轨迹，对月神这等境界的强者参悟天地至理或许有所启发。
　　木灵谷献上的是一株栽种在先天灵壤中的“月桂灵根幼苗”，虽非那传说中的先天月桂，但也是世间罕见的灵种，生机盎然，清香弥漫，与月华天宫的环境相得益彰。
　　上神宗的礼物最为夺目，是一座完全由“星辰紫金”锻造的微型宫殿模型，雕梁画栋，细致入微，不仅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更是一件强大的防御性神兵胚胎，奢华与实用并重。
　　每一件礼物呈上，都引来殿内一阵低低的惊叹与议论，献礼者神态自若，显然对自家礼物颇有信心。
　　紧接着，三大隐世古家族也依次献礼。
　　北冥世家献上一块“万载玄冰髓心”，寒气内敛，却让整个大殿温度都下降了几分，是修炼冰系神通或炼制冰属性神兵的顶级材料。
　　南宫家族呈上的是一瓶“太乙青华露”，据说是采集东方乙木青华之气，混合晨曦朝露，经特殊秘法炼制百年而成，一滴便可肉白骨、活死人，更能滋养元神，妙用无穷。
　　西门家族则献出一柄古剑，剑名“邀月”，剑身狭长，如秋水凝光，剑鞘古朴，出鞘半寸，便有清冷剑吟与淡淡月华流转，竟是一件与太阴之道相合的古老剑器，虽非神器，但历史底蕴与灵性十足。
　　这些礼物，同样件件不凡，彰显着古家族深不可测的积累。
　　随后，便是一些次一级的宗门、家族代表献礼，礼物虽不如前面那些震撼，但也多是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各有特色，殿内气氛持续热烈。
　　待到所有外部势力献礼完毕，殿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日月会自身代表，尤其是那位圣子身上。
　　按照惯例，会内重要人物，尤其是圣子这等身份，为至尊贺寿，所备礼物理应更加用心，更能代表日月会的脸面。
　　苍练感受到汇聚而来的目光，神色从容地站起身。
　　阴蚀长老适时将一个尺许长的玉匣子奉到他手中。
　　他手托玉匣，走到大殿中央，朝着月神宝座方向，再次躬身一礼，声音清越：“在下恭贺月神至尊华诞。特备薄礼一份，聊表心意，愿至尊仙福永享，大道长青。”
　　说罢，他轻轻打开了玉匣盖。
　　刹那间，一股精纯、凝练的魂力波动，自匣中弥漫而出！
　　同时，还有一股属于阳神境界、却又似乎残缺不全的独特威压，隐隐扩散。
　　匣内红绸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呈多棱体状的晶体。
　　晶体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金色，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转！
　　这正是苍练本尊以御灵神宫那位半步阳神高手——鬼冢龙之介的神魂为主料，辅以自身气血之火，精心炼制而成的“魂晶”！
　　“嘶——！”
　　“那是……魂晶？好精纯的魂力！”
　　“日月会圣子，好大的手笔！”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吸气声。
　　无数道目光变得灼热。
　　魂晶乃稀世奇珍，这等品质的魂晶，已然带了一丝阳神的特性，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吸收之后，对于神修而言，好处毋庸置疑。
　　不少原本对这位年轻圣子还有些轻视或怀疑的人，此刻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能拿出此等礼物，无论是否其亲手所为，都足以证明其能量与不凡。
　　沈洛美眸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浓浓的兴趣与笑意。
　　她轻抿一口酒酿，心中已然明了：“果然是他做的。御灵神宫那些人……死得可真快！”
　　就连九级玉阶之上，那一直静默如月、气息浩瀚的月神，此刻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笼罩她的朦胧面纱，泛起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
　　“魂晶……不错。”
　　清冷如冰泉击玉、却又带着一种空灵缥缈质感的女声，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耳边。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众人神魂中响起，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这是月神今日首次开口。
　　虽然只是简短的三个字加一个评价，但已足以让众人明白，这份礼物，入了至尊的法眼。
　　苍练保持着躬身姿态，谦逊道：“至尊喜欢便好。”
　　也就在月神开口的瞬间，无论是下方献礼的苍练，还是玉阶宝座上的月神，两人心中几乎同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声音……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苍练隐隐觉得月神那朦胧的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一种遥远的、模糊的熟悉感萦绕心头，但仔细去想，却又毫无头绪。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日月会的月神至尊。
　　几乎与此同时，月神那覆着轻纱的绝美容颜上，秀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她那双能洞悉虚妄、照见真实的“太阴神眸”，透过面纱，落在下方那位“圣子”身上时，竟也从其气息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熟悉感”。
　　那并非容貌或功法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类似于神魂本源气息的微弱共鸣？
　　“奇怪……”月神心中泛起疑惑，“此子不过是会内高层选出的傀儡，用以稳定人心、维系圣子传承名分的‘假圣子’罢了，为何……我会从他身上感到一丝熟悉？”
　　“是因为这具假肉身的容貌，与真正的圣子确有几分相似，勾起了我心中对故人的一丝回忆，从而产生了错觉？”
　　月神暗自思忖，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看到与故人相似的面容，心湖泛起微澜，也是人之常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一丝异样感觉压下。
　　眼下寿宴要紧，不宜深究。
　　只是，那缕莫名的熟悉感，却如同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留下了淡淡的涟漪，悄然沉淀于心湖深处。
　　苍练献礼完毕，在众多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从容退回自己的座位。
　　不多时，殿内献礼环节很快结束，仙乐再变，变得轻快悦耳，侍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珍馐美馔、果品琼浆，正式的寿宴欢饮，正式开始。
　　殿内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各方人士开始相互敬酒、交谈，但许多人的目光，仍会时不时地瞟向那位刚刚献上惊人魂晶的日月会圣子，以及九级玉阶上，那始终笼罩在神秘月华中的至尊身影。
　　盛宴方酣，而一些细微的波澜与疑惑，已在这华美辉煌的月华天宫中，悄无声息地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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