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

这下小野慌了神，望着少禹消失的方向，他赶紧跑去找阿娜莎。

        此时的阿娜莎正在和一众姐妹跳舞畅聊，看着慌慌张赶来找自己的的小野，等着他喘气的劲儿，她忙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是来找我吧！诶？不是叫你照顾那男的嘛，你跑来做什么？”

        小野双手撑着膝盖，佝偻着腰，胸口因为害怕和慌忙急剧起伏着，半天答不上来一句话。

        “你倒是说啊------嘿。”她一抬脚踢了他屁股一下，松开姐妹的手拉着他到旁边。

        小野缓过劲来，直起身，双手颤颤巍巍指着河边的方向，说：“你让我照看的那个男的他仿佛魔怔了似的，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河的方向去了，我怎么都拉不住，你快去看看！”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搁这喘半天。”说着拔腿就跑进黑暗里。

        昨夜下了一夜雨，白天一天的阳光都没有把河堤岸的土地晒干，反而湿湿滑滑的。少禹全然不管脚下，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失魂落魄般只一个劲地往前走，跌了就马上爬起来，也不管身上是不是摔伤了。而站起来后又一下子滑进河里，幸好近岸的水不深，挣扎没一会就爬上来了。

        匆匆赶来的阿娜莎不确定他是往上游走还是顺流而下了。此时的河面静悄悄的，她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就被他在水里扑腾激起的水声吸引了，忙往上游走去。本想叫喊他，可一想却都还没过问他的名字，一拍脑袋，大骂自己愚蠢。就叫着“那男的，你要去哪里啊！喂，我看到你啦！你要去哪，天已经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去做。”

        少禹并没有因为她的叫声停下来，反而走得更快了。

        越走离寨子越远，寨中人家的灯光已经很远了，路越来越黑。澄婧从怀中拿出一支蛊虫放在手上，没过一会手上就聚满了萤火虫，散发着绿油油的灯光，宛如一盏绿色灯笼。小野高擎火把由远及近与她一同追赶。

        又走了好一会，两人见前面没了动静，才往河边张望，只见一个人影躺在不深的水中，两人拉起那人，发现就是少禹，人已经昏迷了。小野赶紧挤压他的胸口使他咳出水来。

        他醒来发现是是两人，猛地给小野一拳，又转身走向河里，紧接着又被两人拉回来。少禹哭了，撕心裂肺地哭了，他感到绝望，感到自己无用，他醒来了，可那苦苦支撑他的信念却轰然倒塌。“你们让我回去好不好，你们不要再拉我了，我只要往河里一躺，我就能回去，我就能救到我的父母和我的姐姐了，我求求你们了。”泪水在他脸上流成了河。

        两人面面相觑，甚是不解。随之看着瘫在地上哭成了烂泥的少禹，小野附在阿娜莎耳边悄悄说道：“他这样子该不会是被哪个糟老婆子下蛊了吧！”阿娜莎听完，面色凝重，紧紧皱眉。突然面色凌厉，一掌劈在少禹脖颈，被劈者登时倒在河岸鹅卵石地里。

        看着阿娜莎霸道一掌，小野眼睛瞪得像铜铃，朝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很阿娜莎啊！”

        阿娜莎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小野顿时往前一仰，差点跌进河里。“少拍马屁，把他弄回去吧。看这样子，确实像是中盅了。”

        小野双手一摊，“我可没那能耐，我是背不动，你自个背回去吧”。

        “垃圾！”

        “哼，随你！”

        阿娜莎拔下头上的银簪，一瞬之间割破小野的五指，那手指顿时血涌如注，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上。“你干什么呢阿娜莎！”小野大吼着。

        “嘘，别说话。”

        没过一会地上传来悉悉窣窣的声音，小野捡起火把一看，惊出一身冷汗，密密麻麻的蛇群爬满了脚边，似有似无地舔舐着他滴落的血水。

        “好啊阿娜莎，你居然拿我的血引蛇。我啊啊啊！阿娜莎，我怕！”喊完这句话，屁股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阿娜莎继续划破自己的手指，分别滴出三滴血到每只蛇头上，念了几句咒语，那些蛇便卷起少禹向寨子爬去。

        “你说------要是他恰好醒过来看到这幅情景，会不会吓个半死。”说完这话的小野想象着那景象，捂嘴咯咯咯笑个不停。

        “闭嘴，你烦不烦，这好笑嘛！”

        被阿娜莎怼得泄了会儿气，马上又恢复起来。

        “去你家。”阿娜莎边说边往小野家走。

        “可是”还不待小野说完，阿娜莎截胡说了下去“你没有拒绝的份”。

        少禹在小野家睡了一晚，次日午时才醒过来。想起昨晚的一切，顿时万念俱灭。本以为只是到了什么陌生的地方，可如今这是连时间都对不上了，多远的距离最终都可以到达，可要怎么回到过去啊！就算真躺在那条河里，也不一定就会回去了。

        “父亲，母亲，姐姐，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他双手捂脸低低抽噎起来，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睛哭得红肿，脸哭得发麻。直到最后半个身子哭得没有了知觉，晕倒过去。

        一个时辰后他又醒了过来，床边站了两人，不用说，他也只认识两个人。

        阿娜莎在昨晚就给他检查过了，他并没有中任何蛊毒，至于他为何行为怪异，这就不知道了。

        看他醒来，阿娜莎挤开小野，坐在床沿，拉着他的手，温声问道：“你怎么了，昨天不只是饿了想吃东西吗？怎么那么想不开呢！你是没地方去吗？你可以就住在这里啊，没人会赶你走。”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想最大限度安慰他。

        可他终究是没有回答。

        相顾无言。

        但他心中流过一丝暖流，从握着他的手的手里传到他的心上，他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

        站在一旁的小野看着两只紧握的手，心中酸酸的感觉一闪而过。

        吃过午饭，少禹又沉沉地睡下。他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啊，逐渐变得颓丧，一天天只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人逐渐变得消瘦，脸上毫无血色，像是行将就木之人。

        阿娜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在心里替他着急痛苦。

        这天，天气出奇地好，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床上。

        门“吱嘎”响了一声，接着听到阿娜莎在床沿轻轻地叫唤。她知道他是醒着的，见他不答应，又继续说：“今天天气那么好，咋俩去捉鱼去吧，多走动走动，你心情也会好一些。”

        又是一阵沉默。

        “对了，这么久了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是‘那个男的’吧！”

        “少禹！”少禹背对着她说。

        “哪个少呢？”

        “少小的‘少’，‘禹’出自‘大禹治水’”。

        “哦，这样啊！”

        “少禹，少禹，少禹我叫阿娜莎！”

        “走吧，别总在床上呆着。”

        “我连怎么回去都不知道，我要怎么救父母啊！我还可活个什么劲啊！”说着他伸出双手捶打着自己脑袋。

        阿娜莎见状赶紧握着他的双手，“别总说死，你要好好的，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活着才能去改变，去做想做的事，不是嘛！”

        “活着才能改变”。少禹呢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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