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梦终

楚河听到吕安被吕巽反告一波，居然还被流放了，那真是惊掉了下巴，做人还可以这样吗？太荒唐了，欺负人欺负的也太没有底线了吧，简直是欺负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了。

        楚河听了仆人的汇报，在屋里连转了几个圈之后，下定决心决定自己要去告官，给吕安作证！把吕巽的奸污之罪先给定实了。

        楚河正要出屋子，却被身旁的随从一把扯住衣袖。

        “主子，那是人家自己家的事儿，咱们这么一个局外人窜和进去，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更何况吕安的母亲都亲自上堂了，这已经是铁案了”

        “那怎么着，就看着我兄弟吕安这么蹲大牢，我不清楚也好，可现在我清清楚楚事情的经过，那个吕巽才是应该付出代价的！”楚河指着地板眼睛斜视着随从厉声批评着：“这我要是都一言不发，以后见了吕安怎么说话？！！”

        “可是吕巽不也是您朋友吗？”

        “？？？”楚河闻言一愣，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珠子，指着随从的鼻子又再次尖声问着：“你再说一遍？谁是我朋友？”楚河想不到堂堂的嵇康居然还能交到这种人当朋友？真是交友不慎，唉，楚河听到随从弱弱的回答，只能沉重的叹了口气，这种人怎么交集，这完完全全的就是一个小人中的小人，跟他打交道，他连亲兄弟都能卖，更何况不是亲兄弟的自己呢。

        “嵇康啊，嵇康，你真是交友不慎啊！”楚河用毛笔杆子轻轻的打了打自己的脑袋以示惩戒，又随手将纸给抚平，开始下笔，一边写字一边自言自语着：“我呢就先替你清一清身边的小人，这种人留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倒霉的！”

        半晌之后，写完，拿起一个信封，装起来，然后招呼着刚才吓得瑟瑟发抖的随从给他嘱咐着：“拿着，给吕巽那个混蛋送过去，也别让他回信了，看着就烦！”楚河看他把信放在怀里收好了，便赶忙挥手让他赶紧走，赶紧去送，楚河多看一眼都觉得脑袋疼，怎么能认识吕巽这种人呢，真是，楚河好不容易打铁打来的好心情一瞬间消失殆尽，本来紧跟着自己也要出门去府衙看看吕安，做做人证，看看哪儿是需要自己出面的，可是写完信，一看天几乎都要黑了，楚河叹了一口气，又回屋躺下了，一整天，他觉得忙忙碌碌却又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干着急。

        再说吕巽这边，刚看完信，就嗖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手中握紧了楚河给他的一份信，看着门外的夜色，眉头渐渐的挤在了一点，然后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的瞳孔突然放大又缩小，逼出一股寒冷的杀气！

        司马昭魏国大将军，总揽朝政大权，魏王已经名存实亡，实际上的魏国已经转姓司马了。

        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凼午还是有点小小的紧张，虽然她一直在内心给自己打气，自己可是见过秦皇的人，一个小小的权臣而已，怕个啥，虽然时刻这么提醒着自己，但凼午还是战战兢兢的，额头上止不住的冒汗，可能是因为不太熟悉的历史原因，她总觉得眼前的中年男子是个大坏蛋，是个十分聪明的反派角色，他一旦一不小心，一不不留神的就把自己给搞死，那可就亏大了，所以凼午是越发恭敬，每做完一个动作都会在自己的脑海中回放一边，看自己哪儿有没有无意中触碰到规矩的，还好从见面到现在一点叉子都没有发生！

        “吕安虐母的案子听说了吗？”司马昭突然发问。

        凼午嗯了一声，赶忙应答：“听了听了，听说了，听说判的挺快，已经流放到边郡了。”

        “这不奇怪，本朝素来都是以孝治天下，想来那父母官倒是很在意这个事儿的，倒是那个吕安也是个名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儿来？”司马昭在走廊中边走边闲聊说到这儿又突然停下脚步缓过身靠近凼午又低声在凼午耳边笑着开口：“都是徒有虚名！”司马昭说完又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这种人多了，不太好啊，会带坏风气，乱议朝政，总是用一些极端的手法宣传对朝廷的不满，实在是别有居心！”司马昭说着在别有居心这四个字上加了重音，还极为郑重的在半空中点了点，又回过脑袋询问着凼午：“听说本朝还有一个叫嵇康的人，也挺有贤名的？”

        “他？”被自己的顶头上司突然点名的人，不知道司马昭这话是什么，是夸赞还是讽刺另有所指？

        凼午的脑袋瓜飞快的转动，无非两种领导赏识和领导不赏识，赏识那他就飞黄腾达了，不赏识那就是随口一提，要不就是动了杀心，飞黄腾达不好，那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啊，怎么可能会让一心想杀自己的人高官厚禄分享宠爱，那肯定不行，这样结果就很难说了，那大将军动了杀心了呢？凼午想了想那嵇康也肯定对大将军等人的统治受到了威胁，那自己更不能给他讲好话了，他还可能会逃走继续平安稳定的生活，现在自己可是在大将军的旁边，俗话说的好啊，伴君如伴虎，随时都可能被咔嚓，当然不能说好话要顺着大将军的意思来说。

        “嵇康，嵇康。还行吧，就是不太好”凼午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来，毕竟是自己的同伴，怎么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万一自己肯定了司马昭的话，会不会让司马昭决定下杀手，这未可知，所以她打算保险点说。司马昭撇了他一眼似乎对还行吧，和不太好这两个词语不满！

        “有个叫吕巽的，托人上报来信息，说嵇康上表作证”司马昭将纸张叠成一小块，放在凼午的手中，轻轻的拍了拍又问着：“听说你在嵇康面前吃了不少闭门羹？”

        凼午赶忙低下脑袋不敢说话，不说这丢了自己的脸面，经司马昭这么一说，那这问题严重性就要上涨了，这明显就是顺带也丢了官家的脸面。

        “这嵇康本身对目前的朝政多有意见，推辞不就仕，还写出了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真是清高啊”司马昭冷笑了一声。

        “那些文人士子就是这德行，就爱装些清高，来提高自己的声望，以便更让朝廷重视，然后再入仕，这样才能一帆风顺，实现人生理想和仕途，至此名垂千古，自古来，哪个书读的好的不都卖身于朝廷而施展才智的？”凼午赶忙回着话歪解表达着楚河对当朝的忠心和楚河的有违贤名的小心思。

        “那这心思也太重了？欺世盗名？把孤也算进去了？”司马昭转过身看向凼午，看了几秒后，突然哈哈哈大笑：“好个嵇康，不服就不服，居然连孤都算进去了！”

        凼午一听自己的辩解，居然把楚河又给逼上了绝路，不禁大汗淋漓，不敢再开口。

        “他现在不是写了一纸证书，要为吕安这个逆子来作证吗？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理啊？”司马昭向走廊外探头四处看了看，似乎随口一问。

        “如果真是误会，那自然是按律法处置。”

        “新朝就要有新朝的气势，吕安是冤枉吗？还是嵇康对此表达对朝廷法度的不满，如今吕安已经流放，嵇康？”司马昭笑了笑又念了一遍嵇康的名字，转过身拍了拍凼午的肩膀：“士季啊，你不是一直吃他的闭门羹吗？那这次审判他的权力就交给你，你就不会吃闭门羹了，好好挣点面子回来，也别丢孤王的脸，哈哈哈哈哈”司马昭说着大笑起来又像再征求意见：“你看如何？！孤王可从来为你们着想啊”

        “那自然，那自然，大王这样吧，单单杀了他，太过简单，咱们把他下狱，用死刑来吓唬他，让他来做官，他同意那这样一来证明朝廷不拘一格的求贤若渴，二是嵇康素来都是清高人士的标榜，我们趁机把这个榜样给击碎，想来也再也没有人会再如此和朝廷作对了，还能好好的捧着侮辱他们，改一改社会风气”凼午听出了司马昭的杀意，表示出收服嵇康的想法，凼午有把握吗？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于楚河她真的不清楚楚河这样的渣男面对强权是怎样的心态。虽然现在可以借用司马昭的手除掉嵇康，但总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不对，不知是自己对楚河的旧情在作祟，还是人格内心的那一丝善良作祟。

        司马昭细细的打量了一眼凼午，不知道究竟是凼午真的有这番礼贤下士求贤如渴的心思能为了朝廷放下往日的仇恨，还是他自己真的对嵇康就如此大度和紧张崇敬，毕竟这钟会可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莫不成嵇康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自己这儿到了？司马昭微笑的点着脑袋，又转过身向前走，可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的厉害，在背对众人的时候他的脸拉的老长，眼神忽亮忽暗！

        凼午没想到司马昭这就同意了，她都做好继续辩解的准备了，没想到司马昭居然就这么同意了，凼午都有点不相信了，难道自己的口才又有巨大的飞升提高？

        另一边楚河的状纸刚递上去，衙役一手接状纸一手拷起楚河，楚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以为这也是古代司法程序的一种，在迷迷糊糊中就被关进了监狱，监狱的生活让他很不适应，天天有人大喊冤枉！楚河挺得耳朵都烦了，为了得到片刻的安静，一有人大喊冤枉，楚河就对那些可怜的犯人大声批判着：“冤！冤！冤！冤你个头啊，真有冤你怎么能关进这里！怎么不关别人啊！你就好好反省一下，再喊！！！！”就这样喊了两天，周围的犯人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气急，索性一言不发了也不叫喊了，只冲着楚河使劲的吐唾液，到了第三天楚河才知道把自己拷起来的原因是因为做污点证人！不日就要问斩！

        “冤枉啊！”楚河大喊着

        “冤！冤！冤！冤你个头啊，真有冤你怎么能关进这里！怎么不关别人啊！你就好好反省一下，再喊！！！！”所有的犯人高声疾呼，有的拍手叫好，热闹非凡，虽然角色对换了，但其他犯人依旧没有因为他的加入而取消对他的唾液礼仪。

        楚河被关进监狱，朝廷上也热闹非凡，很多人听到嵇康被关押，都一窝蜂的找去司马昭想要赦免嵇康，但凡来的人越多司马昭的脸色越不好，其中除了一些官吏之外还有不少的皇亲国戚参加其中，这已经不是单单的赦免不赦免的问题了，待今天的人走后，司马昭对着身边的老仆人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好一个嵇康，孤的臣子们现今都变成他的门人走狗了！”

        凼午听着仆人讲去大将军府求情的人就没断过，凼午一下就放心了，这是民意啊，再怎么着，司马昭也要好好考虑一下民意吧。

        一同高兴的，还有吕巽，听到所有人都去请求，吕巽更加乐的开怀，这是什么这是向皇权施压，带着民心所向的人，向当权者施压。天下所归，民心所向，这是老话，哪个不是当朝者的惧怕的焦点，瓦解皇权的基础，身为反叛者出身的司马昭当然知道朝廷的民心代表着什么，而且这个民心代表还是极为抗拒自己的嵇康，这股不安的暗涌，任凭哪个当权者也要惧怕，可是司马昭毕竟是个狠人，就是要杀到众人服气为止，怎么能够忍受有人凌驾于自己之上，那自己的权力得来又有什么意思，自己是怎么也不愿意当傀儡，傀儡是怎样的司马昭可是很清楚的，毕竟当朝已经有一个代表了，吕巽料定众人这不是向嵇康求情而是在磨杀嵇康的刀！吕巽嘿嘿的笑了笑，现在已经让司马昭感受到了嵇康当朝的影响了，那自己这把火一添，他就必死无疑了！吕巽又轻轻的笑了笑，这时有随从提醒着吕巽，与太学几人的约定会餐的时间到了。

        “放肆！！”司马昭终于怒了，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火焰，太学三千学生集体请愿想要赦免嵇康，还想要嵇康去太学教学，司马昭一脚踢翻眼前的桌子握紧拳头恶狠狠的说道：“劳资不杀你，这个位置！你来坐！”司马昭是真的怕了！当朝臣子代表现在民心，那太学的学生那可是战亡的将士的后代，可以说是为国马革裹尸的忠诚的后代，也是大部分追逐名利的人，这部分都集体请愿，这股力量多可怕，若真让众人尝到这点甜头，那以后就请愿干预自己就好了！自己还当什么大将军直接回家种地算了！这头是坚决不能低的，死都不能低的，低了那就能威胁他的皇权了，再让嵇康做官，背后有这么一股势力，想都不敢想！必杀！必杀！司马昭只有这一个念头！

        楚河推到刑台，心灰意冷，但放眼望去，周围的人都泣不成声为他落泪，忽然一群人突然集体跪地，请求嵇康收自己为徒，楚河被这众人的场面震撼到了，他从来没感觉到自己居然这么重要，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都是为了自己而来，他一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何死，又突然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活，他心中突然像打开了一扇门，一股畅意直抒胸臆：“拿琴来”楚河并没有想说话，可是自己的声音却从自己嗓音中发出，他忽然有种抽离感，一股灵魂出窍的感觉缓缓的升起，一把古琴放到了前面的木桩上，楚河看着自己的身躯在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下缓缓的伸出双手，轻轻的弹拨了一下琴弦，突然带着一股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的声音扑面袭来，楚河都忍不住双腿绷紧，众人都一瞬间敛容屏气，感受着这一首临终曲带来的精神气！

        曲罢，楚河才缓缓的回过神来，眼前再清醒时，自己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楚河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突然一股莫名的情绪出来，他不由自主的开口叹了一句：“广陵散绝矣！”一把手突然按住了楚河的脑袋，眼前一黑！

        凼午坐在屋里，也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又一股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没救了，终究是没救了，凼午一声遗憾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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