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 章 万物匆匆

转眼又是一年，万物勃发。

春雨断断续续，已然有好些天了。

若不是万年长安两县县令，提前修整了排水渠，今年的长安，怕是要被雨水淹了。

夜深了，窗外的雨愈发急促。

拾翠殿内室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烛火，昏黄的光晕笼着榻上那一人一猫，气氛静谧。

“喵呜～～”

猫猫趴在蓁儿胸口。

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拱了又拱，蹭了又蹭，尾巴一勾一勾，喉间溢着细碎的咕噜。

它抬起头，看向铲屎官。

【铲屎官，喵想变回人再睡……】

蓁儿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抬，声音甚是平静道。“不行，天气冷，就这样才暖和。”

说着，她把猫猫往怀里拢了拢，用被子蒙住了猫猫，能让你趴在胸口睡，就已经很不错了，真把自己当成猫了？还要不要脸！

大长公主暗暗翻了个白眼。

猫猫被她拢得喘不过气，挣了一下，没挣动，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它使劲向前蛄蛹着，好不容易，才把脑袋探出被窝。

“喵呜呜！”

低沉的咽呜声里满是控诉。

【喵这样不舒服，闷得慌……】

大长公主微微睁眼，睨了猫猫一眼，又闭上了，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闷才暖和，你不要不知好歹。”

你要是变成人，慌的人就是我了。

这些天宫猫嚎春，嚎的猫猫也有些躁动，她哪敢在这时候，对猫皮子放松警惕。

喵呀！（ΩДΩ）

不知好歹的人分明是你！

猫猫气得耳朵都压平了，尾巴来回甩动，它张了张嘴，想骂，又不知该骂什么，想咬，又舍不得，想翻身下去，又不甘心。

它趴在蓁儿胸口，瞪着铲屎官。

满眼都是“本王忍你很久了”的忿忿。

“喵呜……”

过了好一会儿，猫猫又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隐隐透着几分期待。【铲屎官，喵有个问题……】

蓁儿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猫猫悄悄蹭上蓁儿颈窝，耳朵扑棱棱的颤了两下，尾巴也缠上了蓁儿手腕。【喵可以和你生小猫崽子吗？】

殿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大长公主险些忘了呼吸，片刻后，她睁开眼眸，警惕的看向猫猫，当看到猫猫眼中跃跃欲试的微光后，她咬牙切齿的冷声道。

“不行！”

根本不能放松一丝警惕！

但凡她语气好点，这死猫就敢把她变回小三花，这才是最要命的！就连李博士都发了警告，无论如何，办这事的都不能是猫。

“喵呀！”

“嗷呜呜呜！”(╯°□°）╯

猫猫的耳朵彻底压平了，整只猫都变得气鼓鼓的，它忿忿不平的盯着蓁儿，带着几分“反正你反抗不了”的倔强，小声嘟囔着。

【哼！】

【喵早晚要生小猫崽子！】

大长公主冷冷一笑，没说话，只是果断伸出手，一把揪住猫猫的后颈皮，又快又准，像练过千百遍，一捏，一提，一拎……

猫猫被她拎在半空。

四只爪子蜷着，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它开始挣扎，爪子在空中乱蹬，尾巴甩得像螺旋桨，发出气急败坏的咽呜。

“喵嗷嗷嗷！”

【你就是在故意找茬——！】

“找茬的分明是你！”

大长公主面无表情的看着它。

旋即，她把猫猫往榻上一丢，迅速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仅仅露出了半张脸，和那一双红的几乎滴血的耳尖。

“敢偷偷钻进来……”

“明天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说罢，大长公主闭上眼睛。

唯有心跳声，在胸腔内又快又乱。

“喵呜呜呜！”(◣_◢)/

猫猫蹲在被子外面，看着那个裹得像蚕蛹一样的铲屎官，气得尾巴一个劲的乱甩。

奈何，铲屎官一直没有反应。

它就蹲在那里，瞪了铲屎官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趴下来，把猫猫头搁在被子上，尾巴搭在她的发梢，勾着，不肯松开。

——————

关于生小猫崽子的议题。

猫猫从来不是善罢甘休的主。

它隔三差五便要提一次，有时候在吃饭的时候提，有时候在梳毛的时候提，有时候在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的提，甚是执着。

蓁儿每次都说“不行”。

语气从斩钉截铁到无可奈何，从无可奈何到懒得搭理，从懒得搭理到……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了。

习惯猫猫隔三差五的问，习惯猫猫问完之后被她拒绝的小脾气，习惯没一会儿猫猫又来撒娇的小柔软。

她甚至有时候会想。

这猫皮子要是哪天不问了。

她会不会反而不习惯？

当然了，她不是不愿意，是这猫皮子实在是太无法无天，哪能轻易答应？她要是答应了，它还不翻天？她得治它，得磨它！

她得让这猫皮子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能由着性子来，她以为日子还长，以为可以慢慢治，慢慢磨，慢慢等它彻底长大。

等它懂事。

等它不再那么无法无天。

可是啊，时间就是这么匆匆。

光阴似骏马加鞭，时间如落花流水。

二人斗着斗着，斗到了李渊和窦太后的相继离世，那一年，太上皇李渊走了，走得很是安详，像是在睡梦中去了另一个地方。

窦太后比他晚走了三个月。

她握着蓁儿的手，笑容安详。

“我们，还会再见的，对吧？”

蓁儿没哭，只是眸光平静的点着头。

窦太后满足的闭上了眼，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不是唐国公府的生活，也不是大唐的辉煌，是那年春暖花开，雀屏中选的英姿。

斗着斗着，斗到了李承乾的落马，那孩子哭着拉住蓁儿手。“姑祖母，救救承乾，承乾不想成为废人……”

他说的废人，不是残废，而是大唐的风骨，绝不允许，自己的皇帝，是个瘸子。

“历史上的明君有很多。”

“但当明君的瘸子可一个没有，承乾，你若成为明君，在这昭昭青史里，可是独一份，只要你守住初心，有什么可怕的呢？”

大长公主的安慰。

让太子彻底脱离了绝望。

当然了，猫猫自然是看不得小弟受难的，扭曲现实的能力，足以让李承乾恢复。

经历过绝望，李承乾也愈发稳重。

斗着斗着，斗到了李泰研究出了最新的蒸汽机，那机器轰隆隆地响着，冒着白烟，像一头喘着粗气的钢铁巨兽，驶向远方……

李泰蹲在旁边，又笑又哭。

笑自己终于成功了，哭祖母看不见了。

李世民那几天的精神特别好，每天都去工坊看，看那机器轰隆隆的转，看那活塞一下一下的动，他笑得像个孩子，满眼得意。

自从李渊和窦太后相继离世。

蓁儿很久没见过他笑得那么开心了

斗着斗着，斗到了长孙皇后的病危，观音婢躺在榻上，瘦了许多，脸上没有血色，可笑意依旧从容，她握着蓁儿的手，没说话，可蓁儿看得出，那份眼神里的温柔。

“放心，晋阳和城阳我会照顾好。”

“不……你呀……照顾好你自己……莫要……莫要和……妙妙置气……莫要……”

斗着斗着，斗到了李世民生出白发，那个曾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天可汗，终于老了，可腰板依旧笔挺。

李承乾登基的那天，他似是有些昏沉。

他把长乐叫成了“观音婢”，把李泰叫成“兄长”，但他依旧不敢惹猫猫，每次猫猫去看他，他都会生气，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李世民离世的那天，李建成笑了起来，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只有一丝丝的得意。

“二郎，这一回可是为兄赢了！”

蓁儿站在一旁，没有哭，只是紧紧抱着猫猫，猫猫知道铲屎官难受，竟莫名成熟了不少，总在蓁儿夜半难受时，低声哄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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