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章 初恋女友

　　这个地方漆黑一片，我睡了一会儿，又从噩梦中惊醒，怕自己这样一睡不醒。唐一还在怀里睡的很香，小孩子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能力，她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自然是睡着的。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

　　“叶老师，叶倾城……”

　　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有一个洞，我用手机微弱的光，往那边照，看不见，也不知道叶倾城到底什么情况？我叹了一口气，关上手电。

　　这个时候，距离被困已经十几个小时了，外面还没有动静。这么大的地震，救援的人应该赶到了，不过覆盖面积应该不小，我想要被救，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只喝了两口水，身体疲乏的厉害。

　　我试图换一个姿势，可是稍微动了一下，身体抽筋了。肩膀和后背上一条筋，错位了，疼的无法呼吸。我努力抵抗着，使劲咬着牙。我不想弄醒唐一，她睡的时间越长，害怕对她的侵扰越少。

　　李九在羊皮本里说过，经历过恐怖袭击的人，在以后的生活里会缺乏安全感，应付困难生活的时候，心理建设容易崩塌。她们潜意识里，会对其他人有一种畏惧，从而因为躲避而得不到社会的认同和尊重。

　　我不是心理专家，但我觉得这句话说的没错，恐怖像一个种子，会在人们的心理生根发芽。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就认同了，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让唐一尽量减少心中的恐惧。无论她是不是我的女儿，如果能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她就该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可是，痛觉这种东西，你越想控制它，它就越活跃。现在我才想起来，在塌陷的那一瞬间，我后背被砸了一下，大概是脊骨受伤了，只不过我当时的注意力在脚踝上，没有注意到后背。



　　我把唐一换了一个位置，这丫头睡得真香，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是睡着了，天塌下来都醒不了。换过姿势之后，我把肩膀靠在废墟上，疼痛并没有因为我换了姿势而减轻，反而变得更疼了。人的神经很奇怪，越去控制越失控。

　　我大概疼的昏厥了，眼前变得白茫茫一片。我仿佛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上，这可不是什么人生的十字路口。这条路口我很熟悉，市场和大剧院的交汇路口。

　　因为菜市场的缘故，这里的交通很混乱。所以，总会有交警在这里维持秩序，我每次都会经过这个路口，然后会特别警惕。

　　这警惕的理由可能有些幼稚，但那个年纪的人，应该都会那么想吧。那个时候，我是高一下学期，和青春期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我也迫切的有了自己的女朋友，俗称初恋。

　　然而，这么多年之后，我想起来的却不是初恋女友，而是她当交警的父亲。那个时候，我就是一个观察力很强的人，只不过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初恋女友姓陈，他的交警父亲，我们用港剧的口吻，私下了叫他陈阿sir，这个陈阿sir的心情似乎和交通有关，交通顺畅了，他的心情会好一些。交通堵塞了，他的心情也变得很糟糕，大吼大叫。

　　我和陈阿sir在人生中，其实只有一次交集，那天他喝多了，晚上也到了十字路口。大概因为每天在这里维护交通四个小时，所以陈阿sir酒醉之后，也想着来到这里。他真的喝的太多了，像疯了一样，没穿制服，站在十字路口中间指挥交通。

　　我和初恋女友，拉着手放学，远远就看到了他。我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初恋女友也很害怕，她咬着嘴唇，走到路中间，去劝父亲。

　　可是，陈阿sir回手就打了初恋女友一巴掌，她半边脸都红了，整个人情绪也不稳定了，对着父亲大喊：“要不是你没能耐，妈妈能跟别人跑了吗？你喝什么酒啊？你有脸喝酒耍酒疯吗？你要是连这个工作都丢了，那我怎么办？”

　　我从来不知道初恋女友的家事，只是知道她叫陈灵。陈灵是一个很朴素的女孩，谈不上漂亮不漂亮，在那个素面朝天的年代，女孩对男孩的吸引力大部分来自于性格。



　　高中时期的我，话不多，体育成绩不好。很难得到女孩的青睐，和陈灵认识，因为我们是社团，说是助人为乐，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周遭捡垃圾。

　　陈灵经常和我一组，有的时候我会请她吃甜筒，因为我觉得她特别善良。我们就这样认识了，聊得来，后来发展成青涩的男女朋友关系。为此，老铁说了我半学期重色轻友。

　　那个时代的男孩大都很腼腆，我就是普通人中的一员。说是谈恋爱，是真的在谈。所有的幻想都止步于幻想，说白了，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龌龊的事情，实际上连亲嘴都不敢，最大的进步也就是拉拉手。这大概就是初恋的模样吧。

　　……

　　现在，我脑袋里的意识是混乱的，之所以会在幻觉中看到这个十字路口，大概是因为，这是我在去瑞丽之前，见过的唯一一次恐怖活动吧。

　　说是恐怖活动，大概就是我的臆想。仔细想来，其实就是一个小偷偷东西的事儿。当时，我站在远处，看着甩出一句话就哭着离去的陈灵手足无措。偏偏在这个时候，菜市场门口有了一个小偷，小偷偷了老奶奶的钱包被发现了，他夺下老奶奶的钱包就跑。

　　那个小偷留着小胡子，具体模样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脸上的狰狞。他与我擦肩而过，我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在小的时候，有多少次我幻想成为英雄，可机会到了我面前的时候，我动都不敢动。眼神锁在他奔跑时腰间有意无意露出的匕首上。

　　……

　　就在这时，陈阿sir冲了上去，他横着跑过来，撞到了小偷，小偷趔趄了好几步，靠着大剧院的墙边才没有摔倒。

　　我能感觉到小偷本能的感觉到了恐惧，可是陈阿sir喝的太多了，他扑了小偷一下，自己都没站稳，跪在了路上了。



　　“小B崽子，我是警察。”

　　陈阿sir只是一个交通警察，每日只能站在菜市口的十字路口维持交通，干这样的苦活，职位也高不了。小偷并不是我和一样知道详情，他不想被捕，又看到陈阿sir醉成那副德行。干脆拿出刀，威胁着说：“你别管，没你的事儿。”

　　“反了你了，还敢用刀对着警察，我揍不死你。”

　　在我们的印象中，大部分都是警察的影视形象。面对坏人的时候都很威猛，三下五除二就把坏人打倒了。实际上并不是那样，就连刑侦局的骆博，也是手无缚鸡之力。于小珞算是个例外，她不服输的性格，让她过了特警考试，但实际上真正的特警没有女孩，所以于小珞才被王泽义调到了刑侦局当干警。

　　陈阿sir平日穿着交警的衣服，加上身高体盘，确实能吓唬住一些人。但今天，他普通着装，还是个醉鬼。看到小偷拿出刀，他反而勇猛的冲了上去。

　　两人的搏斗在几秒钟之后结束，因为我离得近，似乎看到了匕首上的银光一闪。那把匕首插在了陈阿sir的肚子上，陈阿sir的手牢牢的抓着老奶奶的钱包。

　　伤人看起来并非本意，小偷惊慌失措，顾不上钱包，逃走了。

　　当时，我吓傻了，看着血从陈阿sir的腹部流出来，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跑到附近的公用电话，打了120！

　　陈阿sir死了，那一刀扎在了他的内脏上。然而，最恐怖的并不是陈阿sir的死亡，而是后续给陈灵带了伤害。

　　那个被抢了钱包的老奶奶无影无踪，这种英雄的行为，反而被赋予上了另一种定义。虽然，我一直在证明陈阿sir是个英雄。但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孩子的话，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醉酒的交警和路人的斗殴。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陈阿sir因为当了英雄而牺牲。所有人想知道，却是他的丑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家事也在学校传开了，他老婆跟人跑了，醉酒行凶，平日里对菜市场的百姓呼三喝四等等，等等，传开了，好几个版本，甚至有一个版本说，他的女儿陈灵是个心机女，让男朋友帮着打架斗殴的父亲做伪证。

　　真不公平，我被教导处叫去一遍一遍的问话，我倔劲儿犯了，无论别人怎么劝我，我都坚持说那个真相。直到一天，我站在教室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看到陈灵背着书包站在大门前，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个高中。

　　她被开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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