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拜谢恩人

皇家暗卫的身份极其隐秘，是历代皇帝都要训练的一批死士，专门贴身保护皇族成员，平时混在普通侍卫之中，不到关键时刻不会使出必杀绝技，一般只有皇帝和被保护者本人知晓内幕。因为常欢喜身份特殊，所以杨亭岳是暗卫当中唯一的勋贵子弟，其余暗卫都是从民间孤儿中层层选拔出来的，无牵无挂才能死心塌地的护主，不会受到任何人威胁。

        杨亭岳八岁开始被父亲送到暗卫集训营，对家人谎称他是在华山学习剑术，逢年过节才能回侯府小住，因此杨亭岳的身份只有皇帝、方老侯爷和训练的宗师知道。受训少年们甫进集训营就一直带着面具，擅自暴露真容者只有死路一条，因此暗卫之间也都互不相识。

        有一年端午前后，杨亭岳带着苏可卿偷偷去灵隐寺玩耍，为了折一株树顶的桃花，他得意忘形的飞身一跃，弹起七八尺高，苏可卿惊的杏目圆睁：“这就是传说中飞檐走壁的轻功吧！”

        杨亭岳想到师傅教导的话：“若不是为了执行任务而随意暴露身份，会连累目击者遭到灭口。”

        “是华山师傅传授的雕虫小技，哄人玩的，可卿，我的小秘密只让你一个人知道，你千万别告诉别人，否则我就不再信任你了。”杨亭岳怕苏可卿说出去会带来灭顶之灾，急忙补救自己的过失，苏可卿因为和小情郎有共同的秘密而沾沾自喜，自然会守口如瓶。

        杨亭岳十六岁正式出师，却一直闲居在家，皇帝没有指派任务也不干预他的婚嫁，直到与崔婉真和离，杨亭岳才接到了密旨：保护常欢喜却不能被她和身边任何人发现可疑之处。

        杨亭岳顿时苦恼了：保护一个人不难，难的是自己一个堂堂侯府公子，有什么理由整天守在一个乡下丫头身边，却能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不起疑心呢？

        杨亭岳不知道常欢喜和女皇是什么关系，也不敢多问，便提出了做戏嫁入常家的主意，皇帝没有反对，杨亭岳如此设计，也不排除他当时急于得到嫁妆的私心。

        赎出苏可卿以后，丫蛋提出和离也正逢恰当的时机，那些派人故意散布的舆论可以混淆视听、掩人耳目，杨亭岳留在丫蛋身边也不显得那么突兀诡异了。杨亭岳向女皇如实禀告了丫蛋喜欢宋清润，对自己毫无眷恋，女皇也没有反对他们和离，并且把宋清润和三公主的婚事都拖延了。

        女皇似乎对丫蛋的性情喜好很感兴趣，向杨亭岳询问了她的许多日常言行和琐事，从种种迹象推敲，女皇对丫蛋的重视程度不亚于对几位公主和皇子。杨亭岳深知自己的命运和丫蛋息息相关，却不想连累苏可卿卷入其中，如今行迹败露，只能婉言相劝：“可卿，只要你不过问这些皇家机密，即使我意外丧命，也能替你安排一条退路，保证你余生能够安然度日。”

        “我从小就知道，你并非市井流言中的纨绔子弟，我的情郎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不会干涉你执行肩负的使命，可你若不幸离世，我又岂能独活？”苏可卿紧紧拥抱杨亭岳一下，又把他推出门外：“这不是倾诉儿女情长的时候，赶紧找回丫蛋，咱们才有未来可期。”

        杨亭岳一出房门便翻出墙外，一路踩着民宅的房顶，抄近路直接来到贾家宅院，贾玉环刚吃过晚饭准备回房洗澡，被杨亭岳一掌敲晕扛出窗外，带到一处偏僻角落，亮出一把寒光利刃的匕首，贴在她的脸上恐吓道：“说出常欢喜的下落，我会把你毫发无损的送回家，敢撒一句谎，你的脸上便会割出一道血痕。”

        贾玉环清醒过来看见这个煞神，第一反应就是惊声尖叫，未等出声喉咙已被扼住，煞神拿出两根钢针作势要刺瞎她的双眼：“识趣的就别出声，赶紧回答我的问题，我的耐性是有限的。”

        贾玉环吓得抖如筛糠，不敢隐瞒：“我家的小厮看见，她被几个乞丐拉到城外东郊的土地庙里了，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救他。”

        贾玉环话音未落，那黑衣人已经“嗖”的一下不见了踪影。杨亭岳没把她一刀毙命就不错了，怎会好心送她回家？若常欢喜有个好歹，她全家都得陪葬。

        杨亭岳路过客栈门口，顺手牵了人家一匹马翻身骑上飞奔东郊，估算一下时间，丫蛋恐怕已经惨遭毒手了，即使性命无碍，身心的创伤将永远无法抚平，那天真明媚的笑容也会笼上愁云惨雾的阴影，杨亭岳想到此处心如刀绞、满腔自责，当年眼看可卿落难，自己无能为力，今日又没保护好丫蛋，那丫头说的对：自己就是个蠢货草包窝囊废！

        杨亭岳一进土地庙，看见里面横躺竖卧着一群乞丐，个个脸上挂彩、龇牙咧嘴，看来是伤筋动骨，痛的无法动弹。没等他严刑逼问，那几人已磕头如捣蒜的交待道：“大爷饶命啊，是有人出一百两银子指使俺们作恶，可俺们并没有得逞，赏银也没拿到，还落得一身伤残，也算罪有应得，那丫头被一位好汉救走了。俺们也是走投无路才一时糊涂，求大爷放小的们一条生路吧！”

        杨亭岳听闻丫蛋获救，被击垮的精神和扯碎的心，又恢复了生机，长吁一口气：“这妮子果然是福大命大，看来上天也会庇佑他的宠儿。”

        至于那位好汉在哪里，从几个乞丐口中的描述也无从得知，现在只能祈求他是个正人君子、侠义之士，不会伤害丫蛋并且早点护送她回家。杨亭岳只能先返回家中等候，并告诉可卿和家仆们：“丫蛋没遇到危险，今日结识了一位金兰之交，甚是情趣相投，留在人家秉烛夜谈呢，天亮就会回来。”

        大家都放心的睡下了，杨亭岳独自在书房坐了一整夜，望眼欲穿的看着大门口，焦灼中感觉更漏的滴速是那样慢，暗自咬牙发狠：“这疯丫头若能平安回来，就用狗链子把她拴住，出门溜达也要牵着走，让她以后和自己形影不离。”

        常欢喜在戏班子的寓所睡得五迷三道，她平时还要懒床到日上三竿，如今喝了蒙汗药更是敲锣打鼓也吵不醒，贺武生把她的脸蛋掐青了都无济于事，武生知道这位姑娘在泉城的“知名度”很高，天亮以后就找来一位认识她的人去她家里报信。

        杨亭岳一阵旋风似的赶来，见丫蛋睡的那样没心没肺，一夜煎熬瞬间燃起火焰，从水缸里舀出一瓢冰水照她的脸就泼了上去，丫蛋激灵一下坐了起来，对昨天的惊险毫无记忆，还当自己在家里被这个冤家捉弄了，气的咬牙嘶吼：“杨亭岳，你找死！”

        之后便起身扑上去撕打，两人滚在地上连抓带扯、胡踢乱咬、不可开交，贺武生只做壁上观，也不上去拉架。杨亭岳发泄了一阵之后，用双臂把丫蛋紧紧勒在怀里，霸气十足的说了句：“从今以后，不准你离开我的视线。”

        “你吃错药了？快放开我，我都喘不上气了。”丫蛋挣扎着站起来，才发现周围环境很陌生，贺武生竟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热闹，还说着风凉话：“回家关起门来随便你们窝里斗，别在我这表演爱恨嗔痴了，有这生龙活虎的劲头，昨天怎么都没派上用场？”

        杨亭岳急忙行拜谢之礼：“得知舍妹有惊无险，在下欣喜若狂，一时失态请阁下见谅，阁下的救命之恩，我杨亭岳终生感戴，若有机会报答，在下不惜舍命效劳，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扶危救困、拔刀相助，是我辈中人的德操，在下姓贺，单名一个义气的义字，久仰威远侯府杨公子大名，今日有缘相识，鄙人深感荣幸。”贺义扶起杨亭岳，见丫蛋一头雾水，便简单叙述了一下昨日的经历。

        丫蛋听了激动不已：“恩公啊，你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简直就是我命里的贵人、天赐的福星，我要和你结义定情，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同气连枝、比翼双飞。”

        杨亭岳忙打断丫蛋的信口开河：“阁下别介意，舍妹胸无点墨，听书看戏学来几个词语，不明词义就胡诌乱用，我先带她回去压压惊，改日再携厚礼登门拜谢。”

        丫蛋终于有理由和武生结交了，恋恋不舍的想继续攀谈，满口“义兄义妹”的和人家套近乎。杨亭岳拿起床头一面镜子，让她照见了自己的模样：脸蛋被掐的青面獠牙，头上被水淋成了落汤鸡，刚才打架又拽的披头散发、灰头土脸，简直狼狈的不堪入目，丫蛋“嗷呜”一声捂住脸逃窜了。

        丫蛋回家以后不知悔过自省，还兴高采烈的把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像说书一样讲给大家听，众人皆念“阿弥陀佛”，杨亭岳嘱咐家里人不要向外宣扬此事，免得姑娘的名节被谣言诋毁，而自己会想办法，让那些作恶多端之徒，统统绳之以法。

        丫蛋虽然对贾玉环恨之入骨，也只想让她一人自食恶果，哪想到一个月以后，贾玉环全家以及那几个行凶未遂的乞丐，都被发配矿山做苦役去了，丫蛋不禁纳闷：“凤来国的刑罚竟如此严酷吗？”

        这些都是后话了，且说丫蛋获救三日后，杨亭岳和她一起带着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至少价值500两银子的礼物来到戏班子酬谢贺义，那武生也不是见钱眼开之人，第二天又派人把礼物原封不动的返还。杨亭岳在酒楼定了两桌上好的酒菜，把贺义和他班里所有人都请到了宴席上，把酒致敬、推杯换盏、都吃了个酩酊大醉。

        丫蛋喝醉以后死缠烂打，终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如愿以偿的与贺义焚香结拜了兄妹，还不时的耍酒疯，高声嚷道：“我义兄豪情万丈、义薄云天、武林壮士、江湖英雄、有你这样的义兄，我常欢喜还怕谁？我以后和你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双宿双飞、举案齐眉。”

        席散告别时，丫蛋依然紧拉着贺义的手不放，荒腔走板的唱着《梁祝》：“三载同窗情如海，山伯难舍祝英台，十八里相送到长亭……”

        贺义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调子，打了一个寒颤瑟缩不已，杨亭岳生拖硬拽的把丫蛋塞进马车，竟被她吐了一身，气的哇哇大叫：“你把吐出来的都吃进去，信不信爷把你扔进烟雨湖的冰窟窿里醒醒酒？”

        “我给你涂脂抹粉，咱俩好粉墨登场、夫唱妇随。”丫蛋抓起一把呕吐的粘液残渣，糊了杨亭岳满头满脸，挥舞双臂像扑腾翅膀一样嚎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杨亭岳只能把她紧锁在怀里，仰天悲叹、欲哭无泪，想到这个痴傻呆楞、无药可救的混不吝，竟是自己终生无法甩掉的累赘，恨不得抱着她投湖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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