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下合欢

虽说被延之警告过，但乔君哪里敢真的托大不管此事？当天傍晚回去，便开始寻找玉佩的痕迹。

        怕把丢玉佩的事情传出去，她谁也不敢问，只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地去翻山庄里的每一片草地、每一块石头。一天翻不出来，便翻两天、三天她没有什么聪明的办法，只能凭蛮力去寻。

        虽说周延之并没把丢玉佩的事情告诉周智远夫妇，不过同门几个师兄弟姐妹都知道了，也晓得这事关系非常，都牢牢关着嘴不说什么。

        第二天，周延之也曾满腹疑窦地问乔君她是不是又白费力去找玉佩了。忙活了一夜的乔君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只是不肯承认。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越来越害怕，连续找了两天，玉佩仍旧无影无踪。她常在沈娴那里，自然知道延之腰间挂的龟鹤同龄玉佩是周氏夫妇二人为他出生准备的贺礼。

        自己寄人篱下，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不说做些好事，反倒把如此贵重的东西弄丢了，这可让她怎么过得去？

        夜深人静之时，弯腰在某处别院草丛里费劲找玉佩的乔君想到此处，便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到底没忍住，眼睛鼻子酸酸的落了几滴泪。她胡乱抹了抹眼睛，羞耻于自己的软弱无能，一边抽噎着一边在草中徒劳的寻找着。

        为什么她永远都会把事情弄得一团乱？为什么她永远不讨人喜欢？

        以前在家里，爹娘和大哥对她就没个好脸色。她知道自己脑子迷糊嘴又笨，脸上的疤又吓人，便努力想做个乖巧的女儿，却始终不得要领。

        如今父母大哥已经远去南海，她孤身一人在扶稷山庄讨生活。周智远夫妇都算得上通情达理，可一年过去了，她仍旧是那样木讷又不会讨人喜欢。

        至于周延之，乔君从一开始便敏感地察觉到他对这门亲事不满意，懦弱胆小的她也就努力让自己少出现在延之面前，少招人讨厌。

        可乔君到底还是个孩子，花朝节那天延之毫无怨言地背着她回了扶稷山庄，这份人情她牢牢记在心中。

        延之肯帮自己，或许说明在他心中自己好歹算个朋友。人家给了她这样大的一个人情，她怎么能坐享其成呢？

        为了报答延之，早早习惯于察言观色的乔君挖空心思地想要讨好他，她想证明自己不是没用，而是值得周延之信任的伙伴。

        可是没用，她一切展示自己友爱的努力在他人看来都是那么笨拙又可笑，甚至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延之在内的所有人误以为是单相思。

        她不是没注意到同门戏谑的目光，但想要被延之乃至扶稷山庄众人接纳的渴望超越了以往的怯懦。她鼓足勇气跑去延之的小院帮他收拾扫洒，期待自己所作所为能够讨好到他，却弄巧成拙，丢了重要的东西，还让延之十分不快。

        该怎么办啊？她也想变得讨人喜欢，她也想做个功夫数一数二的山庄弟子，让大家都喜欢她围绕在她身边，就像大师姐、大师兄和延之那样。

        乔君吸了吸鼻子，意识到眼泪已经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她自暴自弃地跪坐在地上，脏兮兮的手无力地摊在腿上。

        真没用啊，兜兜转转还是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在这里吞声饮泣，却什么都做不好。

        朦胧的视线中，一点幽幽的萤光轻盈地掠过。乔君擦了擦泪眼，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美丽的蝴蝶，像萤火虫一样能够在暗夜中散发出神秘的光芒。

        从未见过这样美的蝴蝶，乔君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目光紧紧地跟在它身后。只见蝴蝶翩跹飞舞，几番迁跃，直往前飞去。乔君看入迷了，也跟着走了几步，便见到那蝴蝶直往眼前的合欢树上飞去。

        借着幽幽月光，乔君这才发现树上坐着一个人，他一身黛色衣裳，皮肤却白得惊人，而那只美丽的蝴蝶就乖巧地落在他如玉石一般的指尖上。

        那个人早就看到了乔君，他用琉璃一般的眼睛紧盯着乔君。

        乔君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方面是被陌生人的美貌所震惊，另一方面也是被他像蛇一样冰冷的目光吓住了，以至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男人冲乔君微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他坐在盛开的合欢花之间，看起来就像个花妖。乔君终于清醒过来，这人夜闯山庄、举止可疑，只怕不是什么好人。她抖着腿站起来，转身就想逃跑。

        “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背后传来男子低柔悦耳的声音，听起来语气颇为友善。

        若是往日，乔君定然不会搭理他而是立刻逃跑，可今日对方一句话便拿住了她的命门。

        犹豫了片刻，她侧过脸来扭扭捏捏地道：“你、你是谁？为何擅闯山庄？”

        男人俏皮的歪了歪头：“别怕，我只是个过路人，不会害你的。”

        乔君转过身来，依然十分谨慎。

        男人摇头笑了笑，颇为无奈的样子，支起双腿像是要下来。但下一刻，男人便出现在了乔君面前。

        乔君离他足有十来米，而不过一瞬间，这人便来到了她面前，足见轻功之高。

        男人撩了一下自己披在肩膀上的黑发：“你看，若我真想对你不利，你又怎么逃得掉呢？别傻了，我知道你在找东西。”

        乔君觉得今夜的自己有些古怪，若是往日，她必定拔腿就跑。可今夜不知是因为男人容貌太过俊美，还是他对自己十分友善，乔君竟然觉得自己能再跟他说两句话。他离乔君很近，身上带着甜美的香气，说不清是不是合欢花的味道。

        见乔君犹豫不决，男子莞尔一笑，向乔君伸出自己的手，他莹白的掌心躺着一枚玉佩，正是延之白日里丢的那一块。

        得来全不费工夫，乔君登时心花怒放，也顾不得这陌生人出现得古怪，赶紧从他手上接过玉佩，欢喜不已：“太好了！这就是我要找的东西！”

        男子笑嘻嘻地：“还疑心我么？”

        乔君发自内心充满感激地道：“多谢！多谢大侠！大侠真的是救了我一命！”

        看到乔君腼腆的笑容，男子唇角牵动了一下：“你若真想谢我，就不要把今日见过我的事告诉任何人。”

        见乔君没有立刻答应自己，男人故意激她：“我懂了，这玉佩在你心里也不值钱，我帮你找回来也不值得你帮我保守行踪，是不是？”

        “自然不是！”乔君脸色有些发白，她想此人这样美，性子又好，还帮她找回玉佩，自然不是什么奸恶之人，也犯不着来骗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于是便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告诉别人。可你也得答应我，不能在山庄做不好的事。”

        男子眯了眯眼，笑道：“好哇。”

        夜色深沉，乔君不愿再跟这个陌生人在此独处，抱着玉佩转身便走。

        那人在身后突然问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乔君一脸迷茫地回头问道：“你我以前见过么？”

        那人打量了乔君片刻，忽然道：“快回去吧，我逗你呢。”

        乔君不疑有他，还颇有礼貌地向他点头示意，才转身离去。

        湿热的夜雾中，陌生男人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一直在注视着乔君离去的背影。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乔君便穿戴整齐地穿越了半个山庄，偷偷跑到延之住的东苑。

        她躲在门口的树丛后面，等做早课的延之出了院门，才悄悄地溜进东苑书房，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在了书案上。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乔君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走出来准备去做早课。结果一出门便碰到了同往练武场去的汪若华。

        “这么早啊，乔师妹。”汪若华跟她打招呼。

        乔君赶紧道：“大师姐早。”

        接着，二人便一路同行。汪若华知道这两天乔君一直在为弄丢玉佩的事情愁眉苦脸，看她喜上眉梢的样子便问道：“延之师弟的玉佩找到啦？”

        乔君满脸欢喜地点头。

        汪若华道：“那可好呢，走，咱们赶紧告诉延之师弟去。”

        “不、不必了。”乔君连忙拉住汪若华。

        “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也省得他看见你就一脸幽怨。”汪若华玩笑道。

        乔君拘谨地摇头道：“本来就是我不好，差点把那么宝贵的东西给延之弄丢了，帮他找回来也是理所应当的。大师姐，你就不要告诉他了吧。”

        汪若华一直觉得乔君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没想到她也是颇有担当的，便对乔君有所改观，笑了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放心跟他说吧，其实延之脾气不坏，就是有时候爱着急。”

        乔君还是摇了摇头，言谈间二人已经来到练武场，便收住话头各自分散练功去了。

        当日傍晚回去之后，发现自己的玉佩重新回来，延之也自然是喜出望外，因为几个同门都知道他玉佩没了，因此也不知道是哪位如此神通广大，这么快便找了回来。至于罪魁祸首乔君，延之根本就没指望过她能把东西找回来。

        于是，第二天练功休息间隙，延之便问众人是谁找到的玉佩，就这么悄悄放回东苑，也不跟他说一声。

        众人安静了片刻，面面相觑。延之也没有想到居然没人来领这份功，虽心中疑虑，却也没有追问什么。

        待日课结束，众人各自散去，陆绣绣快跑两步追上了延之，略带羞涩地道：“师兄，那块玉佩”

        “是你找到的？”延之马上问道。

        见陆绣绣红着脸垂下头，延之只以为她是害羞，所以私下悄悄告诉自己，因此十分感激：“多谢陆师妹，这玉佩是我随身之物，多亏了你帮我找回来，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陆绣绣仰起粉扑扑的小脸：“都是一门师兄妹，举手之劳师兄何必言谢？绣绣自入门便十分佩服师兄的功夫，若不嫌弃，以后绣绣有不懂的地方，还望师兄多多指点。”

        延之干脆地点头：“我也不过半瓶子醋，如有能帮到师妹的地方，你只管来问我。”

        陆绣绣甜甜地答应下来，似乎又有些害羞，便又垂下如桃花般粉嫩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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