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交给爹

回家前，宋远廷在镇上买了些粮食，连续两年灾荒，大渝的粮价几乎翻了一翻。

原本只需两文钱一斤的糙米如今已经长到了四文一斤。精米就更贵了，要十文钱才能买上一斤。

宋远廷身上只有七十六文钱，定是不能都买精米了。不过温氏在坐月子，总得吃些有营养的才行。

宋远廷用身上的钱买了一斤大米、一斤小米，剩下的钱就都买了糙米。

如此支配，粮食倒也没少买。光是糙米就有十五六斤了。

虽说这些粮不足以支撑到冬小麦收成的时候，但既然有了回春堂这个营生，宋远廷便不怕养不活孩子们。

他学医多年，山中的药材自然要比旁人认识得更多。

宋远廷背着粮食到家时，已是饭点。平日村里的人家都是吃两顿饭的。

但到了抢收农忙的时节，两顿饭实在不足以支撑重体力劳动。

故而在农忙期间，不管家中条件如何，都会想办法给下地的男人们掂量出三顿饭来。

虽说大郎几人不是在抢收，但庄稼人都知道，开荒可半点不必抢收轻松。

温氏心疼丈夫和弟弟们，故而把赵阿爷和村里人送来的吃食都按着计算好的给大郎几人做了。

而宋远廷到家时，刚好看到大儿媳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温娘啊，怎么是你在忙？四娘和大郎他们都没回来吗？”

温氏才刚生产一天多就下地干活，这事若是放在现代简直想都不敢想。

宋远廷是医生，自然知道产后劳作的危险性。

“爹，我没事了。大郎他们肯定还在地里忙。四娘也没回来呢。

我想着把饭坐上，一会儿他们回来肯定得饿。”

“那也不行！现在只能休息，不能干活！赶紧回屋去，饭我来做。”

宋远廷把儿媳温氏赶回了屋子，尽管温氏再三推脱，最终还是没能拗得过公爹。

庄家饭做起来很容易，再加上大郎这边本就没什么好东西，午饭也就更容易做了。

昨日村民送来的野菜团子还有一些，宋远廷煮了些糙米粥，基本上就把一家人的饭准备妥当了。

至于温氏，宋远廷特意煮了软烂的二米粥，赵老汉媳妇送来的鸡蛋还有两个。也都被宋远廷一并放在儿媳妇的粥里了。

午饭刚刚准备好，宋远廷就听到大郎几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一上午的农活并不轻松，但小伙子们的精神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精神。

这是在给自家开荒种地，兄弟几人都觉得满是希望，自然也就心情愉悦了。

“老大，把这碗给你媳妇送进去，剩下几个饿狼也赶紧过来吃饭吧。”

兄弟几人看了看桌上的糙米粥，这样浓稠的粥他们已经多久没吃过了。

以往在宋家，大房都只能喝最上面的米汤。沉底的米粒都是宋家老两口以及三房的。

几个儿子眼巴巴地围着桌子坐下，宋远廷此时才发现四娘那三个小的还未归家。

宋远廷有些不放心，虽说村子里这么大的孩子都漫山遍野地采野菜，可都到了正屋还不见三个孩子，宋远廷的心总是有些慌乱。

宋远廷让几个开荒的儿子先吃饭，自己则火急火燎地往山上寻人去了。

几个儿子看着这样的父亲都不由得心中诧异。

曾经的父亲何曾如此关心过他们的安危？

不管是下地干农活，还是上山采野菜。父亲关心的一直都是能不能给宋家带来粮食和收益。

至于他们这群子女……说白了，不过就是爷奶的长工罢了！

孩子们的想法，宋远廷并不知道，此刻他担心的就只有四娘三人的安全罢了。

按着上午的方向，宋远廷一路寻到了山南边。

正走着，宋远廷忽然听到一阵哭声。那声音……好像是小六子。

顺着声音的方向，宋远廷小跑起来，直到一片小树林处，方才看到几个孩子的身影。

小六坐在一旁嚎啕大哭，四娘和五郎则正在与两个孩子扭打。

宋远廷往前又走了几步，才看见与四娘他们打在一起的正是三房的两个孩子，宋峰和宋明。

两个小子虽然没有四娘年纪打，动起手来却是毫不含糊。

宋远廷注意到四娘的手正在流血，五郎的额头也被石头砸出个大包。

“你们在干什么？”宋远廷一声厉呵，四娘和五郎立刻停了手。

宋峰却趁着四娘不备，一把抢下了她手里的东西。

被夺了“宝贝”的四娘像个小野兽一样分分钟就要冲上去，可人还没过去，就被宋远廷一把抓住了。

“爹，那人参是小六发现的！”四娘的眼里全是委屈，却因为被父亲抓着而不敢乱动。

宋远廷转头看了一眼宋峰手上的东西，的确是一株人参！

宋远廷转头看了看坐在地上哽咽的小六，开口问道：

“六子，这人参是你发现的吗？”

小六红着眼眶，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却还不忘重重地点头。

“爹爹，是我发现的。四姐刚把人参挖出来，堂哥他们就来了。

他们非说这人参是他们的，四姐不给，他们就打四姐和五哥。”

小六声音哽咽，话却说得分明。

宋远廷心中不悦，三房这俩孩子的行为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宋峰，宋明，事情是这样的吗？”

“不是！这人参就是我们发现的？”

“你胡说！你的手干干净净的，哪里像挖过东西的样子？”

四娘气呼呼地往前冲，全然不顾手上还流着血。

宋远廷拉住自家炸毛的小兽，轻声安抚道：“交给爹处理！”

交给爹？

四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以往但凡她与三房有矛盾，爹都是向着三房的。

就好像宋峰和宋明才是爹的儿子。今日若事情交给爹处理，那根人参还能拿回来吗？

四娘亲眼见到人参救了嫂子的命，这样珍贵的东西，四娘不想让出去！

可是……

对于宋远廷本能的畏惧还是让四娘沉默下来，她垂首退后一步，眼中的斗志已经散去大半。

五郎见四娘如此，也泄了气，走到一边把小六扶了起来。

三个孩子站在后面，看着宋远廷一步步走向宋峰和宋明。

“我再问最后一遍，这人参到底是谁发现的？又是谁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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