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唐染将笔记本大致的先翻了一下，每一页的日记都细致的记下了日期和天气，但并不是每天都记，有时候几天记一次，有时候隔好几个月记一次，每篇日记都不是特别长，字迹清秀又工整，真真的字如其人，看起来就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正本的第一篇日记，日期是捡到她后的第二天，但是，在这第一篇日记之前明显有被撕过的痕迹，唐染的手指抚过那些被撕剩下的波浪不齐的残页，看起来，被撕掉的页数并不少，所以很可能，这些被撕掉的内容，是许南木在进福利院之前写下的，实际上，这本带着密码锁的笔记本，看着也不像是福利院能提供的东西。

        唐染的心动了动，不可否认，她很想知道许南木不想提及的那段不愉快的童年经历，她不算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但是，正如他告诫她的话一般，心里不要放着恨，会失去快乐，她也想许南木可以放下那些过去，真正的从过去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她很想要帮助他。

        但是，她也清楚，这种事情逼不得，得等到许南木自己主动愿意和她倾诉的那天，她擅自轻举妄动，很有可能会再次伤到他。

        唐染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阅读完了那差不多三十多篇的日记内容，他记日记记的并不勤，每篇日记基本都是围绕着她展开的，内容也不多，有时候可能就简简单单的写一句话。

        诸如，刚开始捡到她时写下的，“我昨天在福利院门口捡到的那个小女婴她真的坚强的活了下来，捡到她时，她的脖子上围了个红围巾，上面绣着个‘沫’字，院长便说她以后就叫沫沫了。她只对着我一个人笑，只要我抱，我很喜欢。”描述之直白且简单。

        再比如，“沫沫会说话了，说的第一个字是‘亲’，她想亲我，我觉得害羞，只是亲了亲她的手背。”啧啧，她果然刚会说话就很上道了嘛，厉害。

        “沫沫今天会走路了，她展开双手扑向我的时候，真像个小天使。”其实一定笨死了吧，歪歪扭扭的，还憨憨的，跟天使哪里沾半点边。

        “沫沫好像真的特别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她今天跟着一个来院里参观的男生走丢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她时，本来很想骂她，可当她跑着扑进我怀里，叫我南木哥哥，说她怕的时候，我便不忍心责怪她了。她还小，能懂什么事呢，等她长大点，再教育她好了。”哎呀，这就开始舍不得了呀，不要太爱了好嘛，南木哥哥……咦，肉麻死了！

        “沫沫今天和小朋友打架了，我问她为什么要打架，她绷着张小脸就是不肯说，我气极了，决定不再理她，她就委屈的站在我旁边哭，却就是不肯解释给我听。过后，我从别人那里知道，原来是那群人又在骂我……（骂后面的话被用力划掉了，怎么找角度都看不清），被沫沫听到，一定要为我打抱不平。我还是让沫沫站在屋里罚站了，我不想她为我做危险的事，况且，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没有什么好生气的。”抱抱小南木，给小沫沫……不对，小染染，也不对，不能说自己小，那就还是给小沫沫点个赞，那群嚼舌根的破小孩，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下次该揍还得揍！

        “……”

        “沫沫被她的亲生父亲带走了，我又只剩下一个人了，我很难过，心像被一下子掏空了一样，可是……我抓不住她了，她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了。好担心，那些带走她的人会不会真的待她好，沫沫她，会不会因为找不到我而哭个不停呢。我好想拥有能再次陪在沫沫身边的机会，她不再是我的也没有关系，只让我陪着她，能看着她就好。可是，我根本不认识带走沫沫的那群人，我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一个。我把沫沫弄丢了。”以后还会见的，别哭，小南木，再见就不是沫沫，是染染了，是可以抱着睡觉上-床的染染哦，么么。

        “院长妈妈带小朋友去市里的动物园玩，路过一条街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糖果店，我走进去挑了很久才找到了一盒沫沫最爱吃的柚子味的水果糖，可是，走过去结账的时候，我才恍然记起，沫沫离开我了。但是，我还是把那盒糖买下来了。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再遇到沫沫呢……”

        日记在这里突然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就像它的开始一般。

        唐染合上日记，将那本泛着陈旧潮味的日记本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头顶上水晶灯罩映照出的她的模样，早已泪流满面。

        傻南木，死心眼，真笨啊。

        唐染做了一下午的蛋糕，才成功的做出来了一个，巧克力味的，不过六寸大小的蛋糕。样子不得不承认是有点略粗糙了，味道也有点过于甜了，但好在整体形状看着还是有模有样挺像个蛋糕的，而且，许南木又不爱吃甜腻腻的蛋糕，最后还是都要进她的肚子，所以，就这样吧，她也不嫌弃了。

        唐染在经过反复多次的练习后，还算流利的在蛋糕的上面画了个笑脸，因为画笑脸最简单，其他写字啥的，整起来太费劲，而且蛋糕也太小了点，写我爱你太俗，写其他的表白之语，地方又不够，所以，她就干脆简单的画了个笑脸。

        晚上，许南木六点就到家了，过生日的流程正式启动。很简单的一套流程，大概和所有人一样统一，唐染挥退了所有下人，和许南木两个人在餐厅里吃了顿烛光晚餐，晚餐当然不是唐染自己做的，是肖伯帮忙下的厨，唐染也不是不能做，只是，她那点拙劣的手艺，非要拿到今天来舞，就有点太破坏气氛了。

        吃完了饭，便到了切蛋糕的时间，许南木大概是看在蛋糕是唐染亲自动手花了一下午时间做出来的份上，很给面子的吃了挺大的一块，还笑着夸唐染做的好吃。这好听的话，虽然多少带了点滤镜的成分，但唐染也听的十分开心。

        如此一套流程走下来，这生日基本就算过完了，但时间尚早，还不足以到上床睡觉的那一步，两个人也不想出去，便窝在沙发里看了一部电影——《情人》。

        整体来说是一部基调偏悲伤的电影，本不太适合在生日这天看，而两个人也确实没怎么看，当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情不自禁的滚到一起后，唐染忍不住的，主动的扭回头去寻许南木的唇，而许南木显然也不太镇静，两个人吻着吻着，就彻底的将电影给当成了背景音乐。

        一番折腾后，电影也到尾声了。

        唐染被许南木抱着窝在他的怀里，双颊飞着两抹潮红，水朦朦的大眼睛有些失神的发着愣，看的许南木一时把持不住，吻上她的唇，压着她便又想再来。

        唐染唔唔呀呀的挣扎着推开人，坚定的道，“不要了！”

        许南木意外的挑眉，“真的么？”

        “嗯。”唐染点头如捣蒜。

        “为什么？”

        唐染别过脸去，嘟着被亲的有些肿起来的嘴巴，“明天《猎杀》首映，要去参加首映礼，得提前保存点体力。”

        许南木危险的眯起双眸，却到底是没再强迫唐染，生硬的从唐染的身上翻下来，捡起一旁的衣服慢条斯理的穿上，整整袖子，整整领口，信步走出了书房。

        唐染胡乱的擦了擦自己，迅速的套了件衣服，跑出去跟上许南木的步伐，“生气了？”

        “没有。”

        “明明就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

        “哎……那给你做还不行吗？”

        “不敢耽误你的工作。”

        “南木，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明天首映礼要忙一天，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我们明天再做不是也一样吗？”

        许南木冷笑一声，就不接话了。

        唐染被生生的噎白了脸。这脾气怎么这么臭呀，不给做就生气，过分了吧。

        如此，一直到晚上睡觉，许南木都没再给过唐染好脸色。性-生活不愉快，果然会影响情侣间的和睦呀。

        唐染憋屈了半个晚上，见许南木自己往床上一躺，还背对着她，她终于彻底破防。她干脆光着脚往地上一坐，默默的开始掉金豆子，不是不要理她吗，那她坐地上不上他的床，不凑上去招他烦，不正合他意吗。

        她就不信他不会心疼。

        果然，唐染哭了还没两分钟，许南木就下床了，走到她的旁边，一言不发的抱起她，让她坐在床上，他则站在床边温柔的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染染，我错了。”他的声音倒好似他受委屈了似的。

        唐染撇着嘴，停止了哭泣，做演员的这点收放自如的本领都没有，她白干那么多年了。见他态度变软下来，她趁机小声的问他，“干嘛闹别扭呀。”

        许南木抬眸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委屈的光芒，咬了咬唇，轻声道，“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见他。”

        “见谁？”

        他垂下眸子，声音极低的道，“李立仁。”

        唐染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吃醋了。前面她跟他生气闹别扭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什么都不说，也不抱怨，每每看向她，再勉强都会扯出一个笑脸，那个时候，他心里就藏了很多的委屈吧，所以，今日，她不过说了一句，要去参加曾经由李立仁参与拍摄的电影的首映礼的话，他就这样难以释怀。

        唐染捧着许南木的脸，轻轻的啄了一下他的唇，“南木，朋友义气，和爱情，我还是分的开的。”

        许南木的睫毛在灯光的照耀下，根根分明的颤动着，“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变成刺猬，扎人扎己。”

        唐染郑重其事的申明道，“南木，别说李立仁已经不记得我了，就算，他还记得我，我也不会因为欠他，就出卖自己的爱情和原则。我不爱他，他为我做再多，我也不爱他，因为要报答他，而假装爱他在乎他，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伤害，我不会那么傻，去犯这种错，李立仁也不需要我这么可怜他，他绝对值得一份更好的爱。我会用一辈子铭记李立仁的恩，他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我一定义不容辞，但是这种情，是恩情是友情，可能是任何一种情，都不可能是爱情。我这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那就是你，许南木。”

        许南木抬起头来，满眼感动的看着唐染，他压在心底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委屈终于有了着落，在唐染说出这番话之前，他真的曾以为，她会把原本属于他的爱，分一部分给李立仁。终究是他轻看了她，错怪了她，“对不起，染染，我不该乱发脾气……”

        这男人现在道歉可真利落，不再像以前似的，错了都还要端的一副高姿态，行动可能表示他知错了，却就是难得听到他一句口头上的承认。

        唐染拍拍许南木的肩膀，无所谓的大方道，“没关系，不用道歉，我没生气啦。”

        “我……也爱你。”

        “什么？”许南木的声音像在嘴巴里囫囵吞枣的咕噜了一道，唐染没听清。

        许南木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唐染的眼睛，摄魂抽魄似的，“我说，我爱你，染染。”这一次，他字字分明，落地有声。

        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真的是第一次。

        可能受小时候那些经历的影响吧，他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是自卑的，很多人都说过这样一句话，越骄傲的人其实越自卑，这种矛盾在许南木的身上，简直完美体现。像那些情情爱爱的露骨的话，大多数时候他都很羞涩于讲出口，尽管他的行动已经做到了一百二十分，但是，“我爱你”这三个字却仿佛会烫嘴一样，他从未对她说出口过。

        他不说，她这些年早已经慢慢适应了，也不强求了，但是，他突然这么勇敢的说了出来，真的很难不让人感动。

        为此，唐染当晚义无反顾的又献了两回身，第二日起来，简直就像酗酒了一样难受，若不是，还有那么点意志力在身上，她真想直接放电影方的鸽子了。

        拖着疲劳过度的身体东奔西走、陪笑陪酒的忙了一天，唐染回到家里，直接躺沙发上就睡着了，肖伯过来喊她回卧室里去睡，她迷迷糊糊的挥手，转个脸，就又睡着了，肖伯无法，只好拿个毯子来给她盖上，任由她就这么有床不睡睡沙发上，直到许南木在外面应酬完回来。

        “怎么睡沙发上了，在等我吗？”许南木眼睛盯着沙发上躺着的唐染，问迎上来替他拿公文包和外套的肖伯。

        肖伯无奈叹口气，“回来就趴沙发上睡着了，喊也喊不醒，可能白天在外面累坏了吧。”

        许南木没忍住的笑了下，那笑容分明有种计谋得逞的坏笑的感觉，看的肖伯一头雾水。

        许南木敛了笑容，朗声道，“肖伯你也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了。”

        “哦，好。”肖伯扭头就走了。

        许南木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手穿过唐染的腋下，将人连毯子一起抱了起来。唐染恍惚的睁开眼睛，看到许南木的脸，双手自动挂上人的脖子，虚蒙着眼睛，半睡半醒的问了句，“你回来了。”

        “嗯，困了就继续睡吧，一会儿我帮你洗漱。”

        “嗯……”唐染应着应着就没声了。

        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这一觉睡的太长也太沉，唐染在刚醒来的那当下，很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她裹着被子趴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才蠕动着从床上爬起来，去到浴室用水胡乱的抹了把脸，又刷了牙，就下楼了。

        本以为，许南木这个时间应该早去上班了，却不想，竟是在餐桌前看到了他端坐在椅子上的背影。

        “咦，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唐染一边向许南木靠近，一边好奇的问道。

        许南木扭头看她，笑着答，“嗯，昨天把紧急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做完了，剩下的，明天再做。”

        “这么好，专门在家陪我？”唐染勾着许南木的脖子，腻歪的坐进了许南木的怀里。

        “你也没几天假了。”许南木柔声道，顺手帮唐染抹掉脸上和头发上的水珠，“怎么洗完脸也不知道擦一下？”

        “我懒。”唐染答得理所当然。

        许南木嗔怪地看她一眼，轻捏了下她的小鼻子，总是这么不着边调。

        唐染没心没肺的捧着肚皮，叫道，“哎呀，饭什么时候上来，我快饿死了！”

        肖伯适时的应声，“饭来了，太太！”

        轻松愉快的吃完了午餐，唐染和许南木一起去到院子里，躺在躺椅上，享受秋日午后的悠闲时光。

        唐染把那本笔记本还给了许南木，“喏，院长给我的。”

        许南木一边接过来，一边抬眼瞥她，“染染偷看了吗？”

        “我那是偷看吗，我明明是光明正大的翻看！”唐染咬着牙狡辩。

        许南木就知道她不会有那个尊重别人隐私的自觉，懒得和她做无谓的争辩，只意义不明的笑问她，“写的可好看？”

        唐染点点头，煞有介事的评价道，“看得出来，文笔深厚，且言简意赅，描述心情时，偶尔还会用比喻句，还颇形象，都可以拿去当小学生日记的范本了吧。”

        许南木作抿唇假笑状，“小东西，取笑我，让你很开心吗？”

        唐染努努嘴，可不是很开心嘛，像许南木这种平时一本正经的人，取笑起来才格外有乐趣呢！

        “好了好了，乖南木，吃口苹果，不气气。”唐染举着苹果，凑上去递给许南木，哄小孩似的哄人。

        许南木张嘴咬下她递过来的那块苹果，咀嚼的格外用力，突然，他毫无预兆的翻身而起，一步走到唐染的躺椅前，双手就那么往椅子的扶手上一搭，就将唐染给锁在了椅子里。

        唐染这种时候可不得连忙求饶，“别，我下次不敢了，南木大人，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嘛，大不了，你也取笑我……唔……”唐染的嘴巴里，硬被许南木度进来了一口苹果。

        许南木直起身，拇指的指腹轻柔的擦着唐染唇角的水渍，微笑着道，“你小时候，还不会自己吃东西时，我都是这么喂你的。”

        “你！”唐染立马瞪圆了眼睛，坚决的吐掉了那口苹果，“我现在不是小时候的我！”

        许南木作弯唇笑眼状，“可染染在我这里，永远小时候过呀。”

        唐染愤而做出指令，“你忘掉她！”

        许南木慢悠悠的，“忘掉谁？”

        “忘掉小时候的我！”

        “为什么呢？”

        “你只能当我是你的妻子，不能再把我当成是你的妹妹。”这一点，是如今的唐染，在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事情后，绝对绝对之不可能忍受的！她不可能接受，许南木还一直将她当成妹妹在爱！

        许南木起身走回到自己的躺椅前，躺好了才叹口气，故作为难的道，“这可就为难我了，都是同一个人，我怎么分割呢。”

        唐染被许南木气的怒火中烧，可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只能抱胸坐在椅子上，嘴巴撅老高，恨不能都能挂只壶了。

        许南木忽而在一旁忍不住似的，“咯咯”笑个不停。

        唐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她立马指出一只手指，抓狂的大喊大叫道，“你故意逗我！”

        以许南木的性格，确实不可能分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如果当她是妹妹，根本就不会同意和她在一起！她方才一时被他的话给激的，竟然短暂的把思考的能力都喂了狗了……

        许南木摊摊手，心情良好的道，“许你取笑我，不许我逗你吗？礼尚往来，现在，扯平了。”

        唐染咬着牙，在心里疯狂吐槽许南木是个小气鬼！睚眦必较！她恨恨的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巴里，咬骨头一样，“咔擦”“咔擦”把苹果咬的又香又响。

        “染染，小心点牙。”许南木好心提醒她。

        唐染双手抱胸，傲娇的一扭头，“哼！”

        许南木满脸的笑意，随手翻开一页笔记，重温一般看了起来。

        唐染自己气了一会儿，人家也不搭理她，她渐渐的觉得没意思，干脆扭过脸来，讨好的笑着，狗腿子似的没话找话，“南木，你后来就没写笔记了吗？”心里还自己给自己铺台阶，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嘛。

        “没。”许南木淡淡的答她，“没那个心情了。”

        唐染翻身趴在躺椅上，偏头看着许南木，“那你当初走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这本笔记本带上呀？”

        许南木沉默了下，才道，“这是我妈妈还在世的时候给我买的……”

        “哦。”唐染识趣的没再多问。妈妈买的，离开的时候却不带上，肯定不是忘记了，就是故意不想带。

        许南木扭过头来看着唐染，眼神有些犹豫，却是兀自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一脸认真的道，“染染……你是不是，很想听我小时候的事情？”

        光看许南木的样子，唐染丝毫不怀疑，她若是说一个想字，许南木定然就会把那段他深埋在心底，不愿对任何人提及的经历如实跟她说了，但是，唐染却是摇了摇头，“不，南木，等你自己真正觉得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吧，不要当成任务一样，觉得自己必须要向我坦白。那是你自己的过去和秘密，我尊重你。而我想知道，也不是因为我好奇心重，非要八卦点什么，我只是想帮助你的病情得到治疗，如果告诉我，反而会加重你的心理负担，那我还不如不知道呢。”

        许南木挣扎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沉默了下来。很显然，他并没有做好坦然的面对自己那段过去的准备，即使是对着自己信任的人。在他的意识里，他更想把它们压在心底，一辈子不对任何人提起，就把它们压在黑暗的角落里，让它们永不见光日，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再去面对它们。因为，他自己都没有把握，他可以战胜它们，而不被它们吃掉。

        晒了两个小时的暖阳，两个人双双打道回屋，许南木拿着笔记本去到书房，唐染也跟了进去。

        许南木从书架的最顶层拿下来一个墨绿色的长方形的铁盒子，那盒子的外形并没有什么亮眼的，就好像你小时候，妈妈用来收纳一些证件用的那种普通的铁盒子一样。

        许南木把盒子的盖子揭开，正要将笔记本放进去，唐染看着里面几乎把一整个盒子都占满的红色围巾，突然惊奇的“咦”了一声，“这就是院长说的，当初围在我身上的围巾吧。”

        唐染把围巾拿出来，展开来看了看，围巾的角落确实绣着一个“沫”字，她把围巾塞还给许南木，转而将放在盒子里的糖果盒拿了出来。糖果盒打开来，里面已经没有糖了，只放着个小纸条，写着“沫沫专属”。

        唐染晃了晃手里的糖果盒，笑嘻嘻的看着许南木，“这就是你日记里提到的，在我走后，你买的那盒糖吧。”

        “嗯。”

        “里面的糖呢？”

        “我吃了。”

        唐染嘟起嘴巴，把盒子塞回去还给人，“那你要买来还我呀，这本来是买给我的，也该由我来吃，柚子味的糖果，味道也不能差。”

        许南木把东西都放回去原位，笑着道，“现在去买呗，正好没事。”

        “哎，别盖……”唐染拉住许南木合盖子的手，把盖子夺过来，翻开来里面，展示在两个人的眼前。唐染盯着盖子中间贴的，一块心形的小剪纸看了好一会儿，她头脑发懵的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许南木，有点惊讶的问，“这是什么？”

        许南木低着头，在嘴巴里咕噜了句，“没什么。”

        唐染的眼睛控制不住的连眨了数下，“这、这该不会是……是那张试卷上的吧……”

        许南木抿着唇，眼睛小鹿般无辜的盯着唐染，片刻后，矜持的点了点头，“嗯。”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唐染的心一瞬间，在胸腔里好像击鼓一般，猛跳个不停。

        唐染以前对许南木求爱不得，就挖空心思，想尽各种办法想和许南木拉近关系。曾经，许南木批试卷时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一大长串的批注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唐染有一次上课无所事事，拿到刚发下来的试卷，一时兴起，就在他的签名后，拿红笔涂了个爱心，还俗气的在爱心的中间画了个一箭穿心的箭头，又在爱心的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洋洋自得的将自己的杰作拿去给他看，天真的在那里一派胡言，说这样签字画押之后，他就只能喜欢她，然后一辈子做她的人。

        当时她捧着怀，笑的可开心了，可是，许南木劈头盖脸的就把她手里的试卷给收走了，瞪她一眼，背身离去。

        唐染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个时候她还以为，他是嫌她没边没调，把试卷拿去丢了呢，却没想到，他原来，是拿回去，把这块她的杰作剪了下来，还特意剪成了个心形，然后，收藏似的保留到现在。

        唐染慢动作的把盖子还给了许南木，惊讶的微张着嘴巴，“南木，你真的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吗？”

        许南木低着头，一边合盖子，一边轻声道，“心向往之，为困也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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