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父父子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父父子子

就这样，兄弟二人针尖对麦芒的吵嚷着，来到了宇文护的书房。

宇文护并没有在山海堂见他们，现在也是一身的便服，正靠在软塌上等他们。

“起来坐下吧。”宇文护一改往日的威严，和蔼的说道。

“是——”兄弟二人应道，然后分左右而坐。

“为父有好久都没有和你们说说话了吧，今天大年刚过，朝廷上还不是很繁忙，难得啊，咱们父子就好好说几句吧。”宇文护望着两个儿子说道。

“父亲终日国事繁巨，是儿子们无能，不能为父分忧。”世子先说道。

然后宇文深才接上：“儿一定谨遵父亲的谆谆教诲。”

宇文护点点头，说道：“我有好几个儿子，最有能力，最成器的，也就你们了，当然，还有几个小的，也聪明伶俐。但不如你们两个处事练达。”

“儿在处事上还是有诸多欠缺，比如此次的军粮短缺一事，儿难辞其咎。”世子惭愧的说道。

宇文护摆摆手，说道：“不不，为父说了，今日是父子之间的谈话，我们只论父子，不论臣属。毕竟我们父子之间，政务议论的太多了！”

“是！”世子二人说道。

“华夏文字从古至今，从篆文，到隶书，乃至后来的行草，到如今的楷体，许多的字都发生了变化，可是这个“父”字，却一成不变。仓颉造字造的好啊，父，矩也，什么意思？规矩！瞧瞧这个字吧，一个人手中握着一根木杖，在干什么呢？在教育子女，在树立为父者自身的威信，在昭示为父者于家中的地位。”宇文护慢悠悠的说着。

“父亲解释的十分贴切，儿感触颇深！”世子说道。

“有感触就好啊，可是这个“父”字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啊，你们看看，这个“父”字他又像一个人，手中高举着斧头，对吗？斧头入山林，为一家之生计着想，倘若没有这把斧头，怎么养活一家老小呢？又怎么能保护自己家人免收悍匪的伤害呢？上有为父者自己的父母需要赡养，下有儿女嗷嗷待哺，为父者，难啊！”宇文护长叹。

“父亲操劳辛苦，儿……羞愧万分。”宇文深低下了头。

“为父操劳半生，手中也曾执仗，敲打过不孝儿孙，也曾执斧，在外披荆斩棘，才能偏安一隅，有了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家，可是这个家还是根基不稳啊，随时就会有邻居过来霸占咱家的地，甚至拆咱家的梁！怎么办？”宇文护摊着手问道。

“当然是父子齐心，把他们赶出去。”世子握着拳头说道。

“对！不但要赶出去，还要把他们的地夺过来，让他永远安静下来！”宇文深说道。

“要想赶出去，再夺过来，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啊。首先就得靠父子齐心，兄弟齐心，还有就是父子兄弟得吃饱，得身强体壮，才能打得过别人，对吗？”宇文护的目光看向了他的两个儿子。

世子和宇文深算是彻彻底底的弄明白了父亲今天说的话中的含义。

“父亲放心，儿一定竭尽所能，筹措军粮，打造出大周的装备精良之师，扬我国威！”世子信誓旦旦的说道。

“父亲放心，儿一定帮助父亲，协助大哥，为我大周开疆拓土，定鼎天下！”宇文深也不甘示弱。

宇文护又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为父说过，今日不议朝政。为父今年五旬已过，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心中别无他念，就想着有生之年，顾好这个家，给这个家的孩子们，后人们留下一点基业，所以父亲三番五次的挥舞着斧头，去和别人拼，和别人斗，为的就是后人站稳脚跟，不再受人欺负，风雨飘摇。”

世子兄弟两个定定的望着父亲，认真的听着。

宇文护喝了口水，说道：“好了，今天咱们父子就先说到这里吧，希望我的两个儿子能听进去，能真正的做个孝顺的好儿子！”

世子二人都红着眼眶，俯身下拜，齐声说道：“儿谨遵父亲教诲！”

宇文护挥挥手，两个儿子都退下了。

宇文深从父亲宇文护那里出来之后，急匆匆的奔向了新竹里，刚进入前厅，看见竹玄之便气呼呼的说道：“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那日守岁我便看着矛头不对，想找先生商量，结果年节的应酬是在太多，没顾得上，没想到今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这才刚开朝，公子就这么大的火气嘛？到底是怎么回事，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说不好吗？”竹玄之说着，请宇文深来坐下，小火炉里面的火苗正旺，水刚开。

“今日一早，父亲便让肖公公召集我和世子，我向肖公公打听了，父亲竟然让世子出来梳理司马府的政务，主要是筹措军粮！”宇文深还是气呼呼的说道。

竹玄之将沸水倒入茶壶中，说道：“这是最新的消息吗？”

“明令尚未发布，但这已经是事实了。”宇文深无奈的说道。

“筹措军粮，军粮短缺吗？”竹玄之问道。

“此事尚属机密，知道的人不多，也没有在上朝的时候议论，只是肖公公说，军粮的确短缺了，父亲大发雷霆，韩直无计可施，只好让世子出来了。”宇文深说。

“筹措军粮？冢宰有意东征吗？”竹玄之问道。

“这个……尚且不知。不过军粮短缺，毕竟不是小事。”宇文深似乎答不上来。

“这里面有两个问题需要弄清楚，其一，军粮是真的短缺吗？到底短缺多少？其二，世子出来真的是为筹措军粮还是冢宰爱子亲切，找个理由让他出来的？”竹玄之一连问道。

“军粮短缺之情形，本公子倒是略知一二，至于是否是父亲找借口让世子出来，这倒值得推敲。”宇文深皱起了眉头。

竹玄之此时为宇文深沏了一杯刚好的茶，然后说道：“如果方便的话，愿闻其详。”

宇文深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迟早是要公开的。结合肖纶肖公公的话，去年水灾，荆州无粮可产出，各地调粮赈灾后，粮价有所上涨，再加上军粮屯垦之地蓝田县，几乎绝收，故而军粮采买支出增加，故而短缺。”

竹玄之喝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听起来，这个原因无可厚非，世子从来就掌管着军械制造和军粮采买的事，让他出来继续梳理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啊。”

“先生说的没错，一切看起来都在情理当中，但是蓝田县绝收一事，似乎没那么简单，”宇文深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道。

“怎么讲？”竹玄之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蓝田县是个好地方啊，土地里面不但能长出庄稼，而且石头里面还能刨出玉石，世子占着这样的风水宝地，财发的不老少。据本公子所知，那麦田里不但有小麦，而且田间地头的桃树、杏树也长势很旺，每年五六月产出的桃杏，光在长安就能脱销，先生请想一想，地全是士兵在屯垦，粮全部上交国库，那桃杏呢？”宇文深凑近了竹玄之，问道。

竹玄之笑了笑，说道：“明白，桃杏的收入，全部归世子和韩直一干人，但是利欲熏心，总有人铤而走险，那帮人便有意缩减种粮的数量，在地里载上果树。本来，果树的收成高于粮食的收成，假如将这笔钱收归国库的话，再从外地购买粮食，这未尝不可一种开源的方法，军粮也可以补齐。但是世子伙同韩直将这笔钱收入自己的囊中，这就出问题了，在下说的对吗？”

“先生果然聪慧过人，一点就透，本来这几年风调雨顺的，世子的财发的很顺利，但是今年怕是不行了。”宇文深有点幸灾乐祸。

“今年当然不行了，因为这件事不但公子知道，而且冢宰也早就知道了，现在看来，让世子出来的意思不仅仅是筹措军粮了，而是让他收拾自己的烂摊子，因为只有他才能收拾着个烂摊子。”竹玄之说道。

“如此说来，父亲并非真的想放出世子？而是无奈之举？”宇文深眼前一亮。

“兼而有之吧。”竹玄之似乎是故意在浇宇文深的冷水，他说道：“萧家渡一事，影响真的太坏了，世子不得不避风头，冢宰保护他的原因是因为冢宰觉得公子您出手了，世子是冤枉的，所以在保护他。而此次让世子出来，一是找了个借口，第二是希望他改过自新，以大局为主，早早处理好军粮的事。”

“那按先生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和以前一样以大局为重？”宇文深不甘心的问道。

“不，此次情况特殊，应该以时局为重！”竹玄之略一思付，说道。

宇文深不解：“何为以时局为重？”

“公子记得黄严为何被调出司空府吗？”竹玄之反问。

“这个父亲倒是说过，当时因为崔石修建景和宫时贪污，黄严纠缠着崔石不放，冢宰为了能顺利迎娶阿史那公主，故而默许世子将黄严调离司空府，这确实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听口气，宇文深现在似乎也赞成这个举动。

“对，权宜之计，此次我们是否要出手揭穿世子的肮脏勾当，全在于冢宰是否要东征。如果东征，那么公子动手，就是在破坏世子的筹粮计划，也就是在破坏冢宰的东征大业，这个举动，可是要大大减分的。”竹玄之认真的说道。

“如果父亲不东征，那么就可以出手搜集证据，随时对付世子和韩直了，对吗？可问题是如何知道父亲的东征计划呢？”宇文深拍了拍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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