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求月票】
新笔趣阁小说推荐阅读:
野狗骨头
病案本
江医生他怀了死对头的崽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网文版)
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
失忆后多了的前男友
三嫁咸鱼
我不是戏神
铁血残明
我在惊悚游戏里封神(无限)
第635章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求月票】
仙林山上空。
多目魔君那张布满血眼的面孔上,头一回浮现出明显的不安。
他猛地转头,看向离恨魔君,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急躁。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小小人狐作甚!鹧鸪哨那老东西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晚了」」
离恨魔君却充耳不闻。
只见她五指一曲,一道漆黑的魔光从掌心涌出,径直探入董倩尸身的眉心。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董倩的肉身明明已被青阳羽的魔剑吸干了精血与元婴,连生机都彻底断绝。
可离恨魔君的魔光探入之后,竟从眉心血洞中缓缓扯出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只有巴掌大小,轮廓与董倩一模一样,蜷缩著身子,双眸紧闭,像是陷入了某种沉眠。
虚影的表面流转著一层极淡的月白色光华,在魔光的裹挟下微微颤动。
正是董倩的元神。
化神初期便修出元神,放眼整个昆吾大陆也找不出几个。
那元神被魔光扯出之后,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了。
董倩的意识在那一刻恢复清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看了看面前那位红裙金冠的离恨魔君,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渡劫期的魔君竟然盯上了自己。
方才青阳羽那一剑刺来的时候,她确实来不及躲。
但她从来都不是会把所有赌注押在一个篮子里的人。
肉身被魔剑刺穿的同一瞬间,她毫不犹豫地献祭了那具费尽心血炼制的假婴,将真正的元神藏入血脉深处,伪装成被魔剑吸走的模样。
这招假死之法,是她压箱底的保命神通,就连涂山雪和胡山都毫不知情。
她本以为能瞒天过海,等大战结束再寻机遁走。
可离恨魔君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心底便凉了半截————对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离恨魔君捏著她的元神,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两眼。
「你这人狐的藏身手段倒有几分意思,假婴做得足以乱真,连本座都差点被你糊弄过去。」
她将董倩的元神托在掌心,「是个能活得久的,本座此次来昆西,可是半点收获都没有,不妨带回去调教调教,当个端茶送水的弟子。」
董倩的元神在她掌心里僵住了。
她无可奈何,只能瞪大眼睛看著这位渡劫魔君,目光里满是震惊与抗拒。
多目魔君在一旁著急道:「离恨,你收弟子什么时候不能收?非要赶在这节骨眼上,鹧鸪哨的气息已经到百里之内了!」
离恨魔君不紧不慢地将董倩的元神收入袖中,白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本座又不是没与体修交过手。」
话是这么说,她的动作却半点不慢。
收好元神之后,她连地上那具尸身都不再多看一眼,身形一晃便到了半空。
就在这时,西边的天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二位不远万里来我这昆吾大陆,不打声招呼就走,岂不是太没礼貌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天雷从天穹之上直劈而下。
那道雷光粗如水桶,通体紫金,雷弧啪作响,所过之处虚空都被灼出一道焦痕。
天雷尚未及体,地面上那些残存的草木便已被雷威烧成了飞灰。
天雷来得太快,快到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离恨魔君却不慌不忙,单手向上一撑。
掌心之中,一块红帕无声无息地展开。
那块红帕不过尺许见方,通体赤红如血,帕面上绣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凤凰。
红帕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数丈方圆,如同一面巨大的华盖,挡在了离恨魔君头顶。
天雷轰在红帕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裹挟著雷光向四面八方炸开。
红帕上的金色凤凰发出一声哀鸣,赤红的帕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帕面的中央更是多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边缘还在冒著青烟。
一件足以让合体修士们争抢的法宝,竟在这一道天雷之下废了大半。
可离恨魔君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缓冲。
就在红帕挡住天雷的那一刹那,多目魔君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虚空裂隙之中,连一句「你先走」都顾不上说。
离恨魔君的身形也已退到了空间裂缝旁边,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裂缝之中。
她这才转过头,朝西边望去。
鹧鸪哨已经到了。
那瘦小的老头双手背在身后,脚踩草鞋,立在仙林山上空的云雾之间。
他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元婴巅峰的修为,正死死地盯著脚下那片狼藉的战场。
离恨魔君冲鹧鸪哨嫣然一笑,笑容妩媚得与满身的魔气格格不入,「鹧鸪老贼,有本事就跟著来我们魔神大陆玩玩?」
话语轻佻至极。
鹧鸪哨哼了一声,吐出两个字,「狂妄。」
然后他抬起右手。
刹那间,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鲸吸走了,齐齐朝那只手掌涌去。
风起。
雷生。
虚空之中浮现出无数道青紫色的雷纹,每一道雷纹都像是一条游走的电蛇,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那只手掌周围。
狂风呼啸,将仙林山上空的云层撕得粉碎,露出高远深邃的天穹。
鹧鸪哨一掌拍出。
虚空风雷大手印。
一只由风雷交织而成的巨大掌印凭空出现,横跨数里之遥,朝著那道空间裂缝狠狠拍去。
掌印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无。
狂风与雷霆的咆哮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罚降临。
离恨魔君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她没有硬接这一掌,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直接闪身没入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在她身后飞快合拢,可那只风雷大手印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掌印的边缘擦著裂缝拍在了虚空之上。
「轰!」
那片天空直接碎了。
不是裂开一道缝,而是整片虚空被拍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后面翻滚的空间风暴。
黑色的虚无疯狂吞噬著周围的灵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方圆数十里的云层被这股力量搅得七零八落,天光忽明忽暗,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可空间裂缝已然彻底合拢。
离恨魔君与多目魔君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鹧鸪哨收回手掌,看了一眼那片正在缓缓自愈的破碎虚空,啧了一声,「跑得倒快。
「」
他并未追击。
到了他这个层次,跨大陆追击两位魔君,其中还有一个是渡劫期,这种事就算能做到,也得不偿失。
更何况魔神大陆那边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得很————大乘修士都不止一位,贸然追过去,未必讨得了好。
计缘对两位魔君的离去浑然不觉。
从来到仙林山上空的那一刻起,他的自光就被地面上的某样东西死死攫住了。
那是一具尸体。
一身青衣沾满了泥土与血污,眉心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外翻,已经不再流血————因为血早已被吸干了。
那张原本温婉的面孔此刻灰败如纸,双眼半睁,空洞地望著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计缘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喊一声「董师姐」,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又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是无声地站在那里。
风从山谷中吹上来,带著浓重的血腥气,吹动了他的衣角。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董倩的时候,在云雨泽曾头市。
当时她已被水龙宗收为弟子。
而他还不过是一个练气中期的捕鱼人。
后来在水龙宗,她做了外门弟子,终日小心翼翼,活得如履薄冰。
再后来她去了天狐族,认祖归宗,以为终于熬出了头。
可她从来没真正熬出头。
她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牢笼,从一种身不由己变成了另一种身不由己。
而如今,连命都丢在了这荒山野岭。
计缘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鹧鸪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必要伤心。」
计缘转头看向自己的师父。
鹧鸪哨咂了咂嘴,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你那狐族道侣,没死。」
计缘愣住了。
他盯著鹧鸪哨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真的。
「没死?」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鹧鸪哨点点头,用旱烟杆朝董倩尸身的方向指了指,「你那道侣,也是个有手段的人物。」
他咂了一口烟,接著说道:「化神初期就修出了元神,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何止不是一般人,就算搁在那些顶尖宗门里,也算是万里挑一的苗子了。」
计缘没说话,等著下文。
鹧鸪哨吐出一个烟圈,继续道:「不仅如此,她不知从哪学来一门神通,在体内修出了假婴。」
「那假婴做得相当高明,连杀她的那位化神修士都没辨清,总之那一剑刺穿的,只是她的假婴和肉身。」
「她的元神藏在血脉深处,从头到尾都完好无损。」
计缘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她现在————」
「现在嘛。」鹧鸪哨用烟杆挠了挠头,「肉身和假婴都献祭了,只剩元神,不过元神被人带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那位离恨魔君,她走的时候,把你那道侣的元神一并捞走了。」
计缘的脑子飞速运转,「她带董倩的元神做什么。」
鹧鸪哨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那离恨魔君相中她了,想收她当弟子。」
计缘从来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忍不住追问,「她一个渡劫期的大能,收谁不好,为什么要收一个化神期的狐族?」
鹧鸪哨摊了摊手,「听她方才的话头,是看中了你这道侣的藏身手段,而且魔修收徒向来随心所欲,觉得你有意思,就收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1
计缘低头看向地面上董倩的尸身,沉默了片刻。
董倩体内有天狐族的血印。
那血印是天狐族用来控制族人的手段,种在血脉体魄之中,只要肉身尚在,便终身受制于血印。
可如今她的肉身死了,血印自然也随之瓦解。
而元神非但没灭,还被一位渡劫期的大能带去了魔神大陆,收入门下。
这么看来,倒确实算得上是因祸得福。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计缘压了下去。
被一位魔修带去魔神大陆,真会是好事吗?
他想起那些流传在昆吾大陆的传闻————魔修收徒,从来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事。
有的魔君将弟子炼成傀儡,有的将弟子当作炉鼎,有的将弟子养到化神再吞噬元神增进修为。
就算离恨魔君不打这些主意,魔神大陆那地方本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一个只剩元神的化神修士,在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下场?
被魔门抓去当人材的故事,计缘这些年听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鹧鸪哨看了他一眼,歉然一笑。
这个笑容出现在那张老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鹧鸪哨从来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嬉笑怒骂,没个正形。
可这一刻他笑起来,竟带著几分真切的歉意。
「是师父来得慢了。」他说,语气难得地低沉了几分,「若是师父再快一步,说不定事情还不至于变成这样。」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目光仿佛越过了万水千山,落在了那片魔气翻涌的大陆上。
「如今魔神大陆日渐兴隆,大乘修士都不止一个。」
「为师这点本事,在昆吾大陆还能横著走,可要是贸然闯进魔神大陆去要人,恐怕连为师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罕见的坦诚,像是在跟自己的弟子交底。
计缘连忙摇头,「师父说的这是什么话,师父能来,弟子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转过身,朝鹧鸪哨郑重地行了一礼,「今日若非师父及时赶到,弟子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
他直起身,看向那道空间裂缝消失的方向,「这本身就是弟子的事情。」
鹧鸪哨看著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子,自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你能这样想,也很好。」
鹧鸪哨收回手,重新将旱烟杆叼回嘴里,「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离恨魔君这个人,为师也听说过一些。」
「她在魔神大陆那些渡劫魔君里头,算是脾气比较古怪的一个,不怎么掺和魔神大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收的弟子也不多,而且————」他加重了语气,「为师确实从未听说过她戕害自家弟子的传闻。」
「魔修里头,能有个不害徒弟的,已经算是稀罕物了。」
计缘点了点头,「好。」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董倩尸体原本躺著的那片地面,然后将所有的情绪收拢起来,压进心底。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师父说的对,董倩没死,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于她被带去魔神大陆之后会怎样————自己目前著实是无能为力。
甚至就连鹧鸪哨都没办法。
鹧鸪哨见他将情绪稳住了,便不再多说,低头朝脚下的地面看了一眼,「下去吧,还有个人在底下呢。」
两人从云端降下,落在仙林山的盆地之中。
阵法已经残破不堪,赤红色的阵纹黯淡无光,偶尔有几道残余的灵力在阵纹中流窜,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盆地中央到处是斗法留下的痕迹————翻卷的泥土,折断的古木,以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
涂山雪就跪在那一堆尸体中间。
她那一身雪白的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污与泥土混在一起,将裙摆染成了暗褐色。
发髻散了一半,珠钗歪斜,几缕乱发贴在汗湿的面颊上。
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著面前那具焦黑的尸身。
那是胡山的肉身。
失去了元神的肉身从高空坠落后,砸出了一个大坑,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坑底。
合体期大能的肉身自然不会被摔坏,可失去了元神主持,那张原本威严的面孔变得僵硬而陌生,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
尸体四周,隐隐约约还有大道断裂的轰鸣。
涂山雪就这么跪在坑边,既不哭,也不叫,只是呆呆地看著。
直到鹧鸪哨和计缘落在她面前,她的眼珠才迟缓地转动了一下。
看清来人之后,涂山雪浑身一震。
她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整理仪容,朝鹧鸪哨深深行了一礼,「见过鹧鸪前辈」」
。
鹧鸪哨点点头,受了她这一礼,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涂山雪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看了计缘一眼,目光里带著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然后才转向鹧鸪哨,开口道:「是胡山。」
计缘皱眉,「胡山?」
涂山雪再度深呼吸,像是在努力平复起伏的情绪。
她的胸口起伏了好几次,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是胡山联络了魔神大陆。
她抬起手,指向天幕之上那道早已愈合的空间裂缝的方向,「魔神大陆的多目魔君,夺舍了八卦门的青玄上人,重修一世。」
「魔神大陆一直想搅乱昆西的局势,好为日后的大举入侵做准备,便暗中联络上了胡山长老。」
「胡山长老联合青玄上人————也就是多目魔君,本意是在这仙林山设伏,杀————杀了董倩。」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卡了一下。
「他的计划是,董倩一死,再加上此次随行的狐族女修全部折损,消息传回妖神大陆,族中必定震怒。」
「到时候就算族内内斗再激烈,也不得不暂时搁置分歧,派遣合体修士前来昆西处理此事。如此一来,魔神大陆搅乱昆西的目的也便达成了。」
计缘的眉头越皱越深,「胡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涂山雪苦笑一声,「胡长老他————他与族中另一派系积怨已久,此次出行之前,他曾多次上书请求增派人手,可族中内斗不休,奏请全部石沉大海。」
「他大概是觉得,狐族已经烂到了骨子里,与其坐等衰亡,不如用一场大的变故,逼族中清醒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当然,这些都是我后来的推测,胡长老从未对我吐露过这些。」
鹧鸪哨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涂山雪接著道:「不仅如此,胡山还联络了这仙林山上的红弯真君,那位红鸾真君是胡长老的故交,隐居此地多年,炼虚中期的修为。」
「胡长老本想借红鸾真君之力,在事成之后联手夹击多目魔君,将魔神大陆的人也一并留在这里。」
她说到这里,嘴唇开始微微发抖,「可没想到,这红鸾真君竟然本身就是魔神大陆的离恨魔君假扮的。」
「胡长老那位真正的故交,恐怕早就遭了毒手。」
「我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魔神大陆的圈套之中,胡山以为自己在利用魔神大陆,魔神大陆却在利用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我们连螳螂都算不上,从头到尾都只是被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棋子。」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眼泪从眼眶中滚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痕。
「现在胡长老被魔神大陆所杀,元神被收入摄魂幡中。而侥幸逃得一命的涂山妹妹————也被那位离恨魔君带去了魔神大陆,随行的族人全都————全都死了。
「7
她抬起泪眼,看向计缘,啜泣著说道:「全都怪我,若是我早些察觉胡长老的异常,若是我在来仙林山之前多做一手准备,事情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计缘沉默地看著她。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涂山雪的这番话,逻辑上没有明显的漏洞。
胡山与族中派系有矛盾,铤而走险与魔神大陆合作,最后被魔神大陆反噬————这条线是通的。
红鸾真君被离恨魔君假扮,多目魔君夺舍青玄上人,两位魔君联手设局————这些也与方才所见的事实吻合。
可就是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舒服。
比如说胡山一个炼虚后期的长老,绕过皇女去联络魔神大陆,这种事瞒得住吗?
但计缘没有把这些疑问说出口。
眼下这局面,涂山雪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胡山已死,死无对证。
离恨魔君和多目魔君远遁魔神大陆,也不可能跳出来反驳。
那些随行的狐族女修更是无一活口。
唯一知道真相的,也许只剩下了被带去魔神大陆的董倩。
而董倩现在在哪里,没人知道。
鹧鸪哨左右看了看,将盆地中的惨状尽收眼底,然后对涂山雪说道:「既然如此,你还是快些回妖神大陆吧,如今只你一人留在昆西,怕是更加危险。」
涂山雪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用力点头,「是,晚辈明白,谢过前辈提点。」
鹧鸪哨嗯了一声,没再言语。
涂山雪又转头,看向计缘。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泪水刚擦去又涌了上来,「是我没能照顾好涂山妹妹,临行前我还答应过她,此去凤仙城定会护她周全,没想到————」
她咬著嘴唇,朝计缘深深鞠了一躬。
「都怪我,计道友要是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吧,我涂山雪绝不推脱半句。」
计缘看著她弯下去的腰身,沉默了几息。
怨气?
他当然有怨气。
可他能冲谁发?
冲涂山雪吗?
如果涂山雪说的都是真的,那她也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冲胡山吗?
胡山已经死了,元神都被收走了。
冲魔神大陆那两位魔君吗?
他一个元婴修士,现在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著。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的说道:「涂山姑娘还是先处理好天狐族的事情吧,此次折损了这么多人,妖神大陆那边想必很快就会有反应,姑娘需要应对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走到董倩尸身原本躺著的位置,蹲下身,将那只沾染了血污的手轻轻抬起。
尸身已经凉透了,体内也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灵力残留。
他将尸身小心翼翼地收入灵台方寸山中,然后站起身,对涂山雪说道:「董师姐的尸首,我就收走了,你们天狐族若是有什么说法,可以来雷池找我。」
涂山雪连忙道:「无妨无妨,董倩妹妹本就是计道友的道侣,尸首理应由道友收殓,天狐族绝无异议。」
计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鹧鸪哨将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抖掉烟灰,「走吧,回雷池。」
他伸手在计缘肩上一搭,两人的身形便从盆地中消失了。
没有遁光,没有法诀,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仙林山的盆地中,只剩下了涂山雪一人。
四周的阵法还在苟延残喘地运转著,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山风从缺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涂山雪独自站在满地的尸首之间,站了很久。
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那张原本写满了悲伤与自责的面孔,在眼泪干涸之后,渐渐变得平静。
她抬起手,捏了个法诀。
盆地中那些狐族女修的尸身被一道道纤细的火线包裹,火焰无声地舔著那些冰冷的躯体,将血肉,骨骼,衣物一并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涂山雪的脸上,明灭不定。
这些随行的狐女大多是她的心腹,她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她都叫得出来,每一个人的喜好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她们只是一堆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
火法烧了好一阵才熄灭。
涂山雪将骨灰归拢到一处,装入一只白玉坛中,收入储物袋。
然后她走到胡山的尸身前。
合体期大能的肉身,寻常火法根本烧不动。
她直接将胡山的尸身也收进了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涂山雪才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日晷。
准确地说,是一块颠倒过来的日晷。
晷面朝下,晷针倒悬,整个晷盘通体漆黑,像是用墨玉雕成,却又不是玉。
晷盘边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转动,像是活物。
颠倒日晷。
这是她从天狐族祖地带出来的至宝之一。
此物能颠倒一地的昼夜,搅乱一段时空内的因果线索。
推演天机的人若是追查到这里,只能看到一团乱麻,什么也辨不清楚。
联系魔神大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涂山雪干的。
胡山劝过,但是劝不动。
她的计划很简单。
让魔神大陆的人在这仙林山设伏,杀了董倩,或者杀了几个狐族女修,闹出些人命来。
然后她再带著胡山回妖神大陆报信,说天狐族在昆西被人伏击了,折了人手,丢了面子。
这样一来,族中就算内斗再凶,也不得不派人来昆西给她撑腰。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魔神大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她的剧本走。
离恨魔君和多目魔君的目标根本不是董倩,而是胡山。
他们要的不是天狐族死几个族人,而是死一个炼虚后期的长老————不,如今已是合体初期的长老。
他们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结果她亲手把胡山送到了魔族的刀口下。
现在胡山死了,消息传回妖神大陆是迟早的事。
天狐族那边一旦派人来查,必定会顺著因果线追溯到仙林山。
她必须赶在族中派人来之前,将此地的一切痕迹抹干净。
涂山雪托起颠倒日晷,将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日暑的暑盘开始转动,暑盘边缘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幽暗的黑光。
晷针倒悬,投下一道扭曲的阴影,那阴影落在地面上,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随机,天地变色。
盆地中的光线明灭不定,昼与夜的边界变得模糊。
明明头顶还是正午的天光,可地面上却投下了午夜的暗影。
日与夜在这一刻被强行颠倒了过来,时空的秩序被打乱,因果的线头被一根根扯断,又重新编织成杂乱无章的乱麻。
涂山雪站在日与夜的夹缝之中,面容被明暗交替的光影切割成两半。
她的嘴唇翕动著,无声地念诵著口诀。
颠倒日晷转得越来越快,发出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尖锐,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同时振翅。
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嗡鸣声戛然而止。
日晷停止了转动,晷盘上的符文逐个熄灭。
盆地中的明暗恢复正常。
可若是有精通推演之术的大能在此,便会发现这片区域的因果线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任何试图回溯此地的法术都会陷入无尽的混乱之中。
涂山雪将颠倒日暑收回储物袋,抹去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她环顾四周,最后检查了一遍。
尸体全部处理干净了,打斗的痕迹大多被之前的斗法余波覆盖,唯一可能暴露线索的因果也被搅乱。
胡山的尸身和那些狐女的骨灰都在她的储物袋里,但她也知道,这些绝对隐藏不住真相。
顶多只能给自己拖延一些时间。
可这些也足够了。
涂山雪不再停留,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白虹,朝著正东方向疾掠而去。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这片埋葬了数十条性命的盆地一眼。
白虹穿云破雾,越过层层山峦,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仙林山重归寂静。
(更了个大章,终于写完了这段剧情,昨天那章我是有预感的,发出去之后,后台都不敢看,但今天敢看了,还敢求月票(理直气壮)!
前两天后台看到个道友说:这下好了,终于能把董师姐炼成尸傀,放在身边日夜把玩了。
我就???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如此吧>
https://fozhldaoxs.cc/book/13861068/678517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