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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凤巢:凤凰涅槃】(求月票)


第650章  【凤巢:凤凰涅槃】(求月票)

    计缘怔怔地看著面板上的字迹,瞳孔微微放大。

    【凤巢】。

    先前【鱼塘】变为【龙潭】的时候,他就已经足够震惊的了。

    毕竟那可是真龙血脉,是站在万妖之巅的存在。

    他本以为,方寸山诸般建筑中,不会再有什么能超越龙潭带来的震撼。

    没想到,如今这【鸡圈】竟然也能变成【凤巢】。

    凤凰。

    与真龙齐名的传说级生灵。

    在修仙界漫长的历史中,真龙与凤凰从来都是并称的至高存在。

    龙族掌天下水脉,凤凰主万火之源,二者皆是天地初开时便已诞生的先天神兽,其地位远非寻常妖兽所能企及。

    计缘先前不是没有幻想过。

    鸡圈升到5级时天降异象,升到6级时他亲眼窥见了那枚巨大血卵,当时他心底便隐约有过一个荒谬的猜测————这座建筑的尽头,会不会与凤凰有关?

    但那终究只是猜测。

    而此刻,面板上百底黑字,明明百百地告诉他。

    是真的!

    计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目光继续向下扫去。

    【凤巢:Iv7(不可升级)】

    【灵效1:凤巢产出灵土品质提高,产量增加(每日5斤)。】

    【灵效2:羽族放入凤巢有小概率产生异变(羽族最高品阶不可超过七阶)。】

    【灵效3(百鸟朝凤):凤巢内的羽族有较大概率沾染凤气,从而异变为凤属,品阶、实力获得大幅度提升。若机缘足够,甚至有可能直接异变为凤凰后裔。】

    【灵效4(凤凰涅槃):你身为凤巢之主,死后可强夺凤凰之力,于烈火之中复苏,凤凰涅槃,死而复生。(一生只可涅槃一次)】

    【升级条件:修为达到炼虚境;中品紫灵石×1;下品紫灵石×10;凤血×3滴;以九根真凤翎羽祭炼凤巢雏形。(未达成)】  

    灵土产量的提升算是意料之中。

    从鸡圈时期的每日三斤提升到如今的每日五斤,增幅接近翻倍。

    这些灵土会被涂月尽数铺入灵田之中,滋养著那里培育的各类灵植。

    灵田中的灵药长势越好,【天工坊】能炼制的丹药品质就越高,这是方寸山内部一条完整的资源循环链条。

    五斤灵土,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日积月累之下,对灵田的加成会相当可观。

    灵效2————计缘的目光在这条灵效上停留了片刻。

    羽族,泛指一切有翼类妖兽,范围比灵禽更广。

    七阶羽族对应的是合体期修士,虽说让一只普通羽族异变到七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好歹是个希望。

    哪怕只是异变出一只六阶羽族,也足以成为他的一大臂助。

    更何况,凤巢的灵效远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移到了下一条,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百鸟朝凤】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龙潭的【鱼跃龙门】。

    那项灵效能让鱼塘中的水族异变为龙属,甚至有一定概率直接化龙。

    当初得到【鱼跃龙门】时,他便惊叹于这项灵效的逆天之处————那意味著龙云和龙绯有机会蜕去凡胎,真正踏入真龙的行列。

    而现在,凤巢给了他一个与【鱼跃龙门】异曲同工的能力。

    羽族沾染凤气,异变为凤属,实力大涨。

    这其中的意义丝毫不亚于培育真龙。

    若运气够好,机缘够深,鸡圈里那只四阶后期的金翎雷鹏,或许有朝一日也能蜕变为凤凰后裔。

    凤凰后裔。

    哪怕只是沾了一丝凤凰血脉,其实力也将远超同阶妖兽。

    计缘心中的算盘已经飞快拨动起来。

    龙潭有龙云、龙绯,凤巢若再能培养出一两只凤凰后裔,方寸山的妖兽班底便将迎来质的飞跃。

    届时龙凤呈祥,光是想想便让人心潮澎湃。

    然而,真正让计缘几乎失态的,是下一条。

    他反复将这条灵效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生怕自己眼花看错。

    凤凰涅槃。

    死而复生。

    短短八个字,包含的意义却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修仙界,能让修士多一条命的宝物,从来都是最为珍贵,最为稀缺的资源。

    一枚能吊住一口气的续命丹药,便足以让无数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一件能替死一次的保命法宝,更是能让一宗一派倾尽底蕴去争夺。

    而死而复生,则是比单纯的保命更进了一步。

    保命法宝大多是在濒死之际激发,将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可若已经死了呢?

    若肉身已毁,元神已散,任何保命之物都将失去意义。

    但凤凰涅槃不同————它是在死亡之后,于烈火之中复生。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多一条命」。

    计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

    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修行之路从来都伴随著无穷凶险。

    远的不说,就说今夜————若没有方寸山这件洞天之宝,面对陆开那样的化神巅峰强者,他就只能动用鹧鸪哨给的底牌。

    而有了凤凰涅槃,即便将来某一天他真的阴沟翻船,身死道消,也还有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一生只能涅槃一次。

    一次,就够了。

    哪怕只有一次,这也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求不到的大造化。

    计缘甚至有一种冲动,恨不得立刻就将凤巢升级完成,将这【凤凰涅槃】的能力握在手中。

    但他的目光触及升级条件时,那股热切便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炼虚境。

    紫灵石。

    凤血。

    真凤翎羽。

    每一样都是横亘在他面前的巨大难题。

    紫灵石还好说,最难的中品紫灵石,也已经从鹧鸪哨那里拿到,余下的下品紫灵石,努努力,垫垫脚,还是能够到的。

    至于凤血和真凤翎羽————这些东西,恐怕只有妖神大陆才可能存在。

    而凤族老祖如今刚刚晋升大乘,整个凤族也是最为强盛的时候,自己贸然前去取凤血,还要什么真凤翎羽。

    ————不敢想。

    不过计缘估摸著,自己大概率得跑一趟妖神大陆,才有希望凑齐这些材料。

    路途遥远,艰险未知。

    但也值得。

    他在心中美美地幻想了一阵————凤巢建成,百鸟朝凤,龙凤呈祥,还有一次涅槃重生的机会。

    光是想想,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

    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收起面板,将那份憧憬重新压回心底。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距离炼虚尚远,凤巢的事急不来。

    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外界的状况,继续自己的修行计划。

    计缘定了定神,将【凤巢】带来的激荡心绪缓缓平复。

    升级【鸡圈】耽搁了好一阵,从灵气雨降下到灵禽进阶,再到他对著面板反复琢磨,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也有小半个时辰。

    这段时间里,方寸山外的动静应该已经消停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贸然放出神识去查探。

    陆开那等级别的法体双修强者,对神识波动的感知极为敏锐。

    哪怕隔著一座洞天福地,他也不敢保证对方不会察觉。

    稳妥起见,还是用破妄神瞳。

    计缘悄然运转功法,眉心处那道紫色缝隙再度微微裂开,一丝极细微的紫芒在裂隙深处一闪而逝。

    他没有全力催动,只是借著一丝微弱的感应之力,去捕捉方寸山外虚空中的灵力波动。

    破妄神瞳的视野中,外界的灵力分布如同水墨画般铺展开来。

    原本狂暴混乱的灵力波动已大幅减弱,只剩下零星几道残余余波。

    虚空锁链的气息彻底消失了,那座五阶困阵显然已被破去或撤除。

    远处,风鹤真人与陆开交手的方向,灵力波动虽仍在持续,但强度已大不如前,看来那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无论谁胜谁负,都与他无关了。

    这场怒城之行,他达成了既定的目标————升级了乱葬岗,还手刃了木杉魔君,为董倩报了一部分仇。

    虽然过程中被卷入了妖族内部的阴谋漩涡,但好在全身而退,甚至还意外探听到了妖神山即将袭击怒城的计划。

    至于怒城会如何应对,妖族的炮灰们能不能活下来,那都不关他的事。

    计缘收回破妄神瞳,心中有了计较。

    等外面彻底风平浪静,他便离开此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的重心要放在两件事上。

    第一件,继续收集五阶妖丹。

    这是最紧迫的任务。

    【洞天】的升级还需要两枚五阶妖丹作为材料,而只有将洞天升到3级,才能解锁【洞天福地】的灵效。

    那项灵效的核心作用,是能够将外人带入灵台方寸山中。

    这个能力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更长远地看,洞天福地意味著方寸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避风港。

    将来若有需要,他可以将信得过的同伴带入其中,无论是疗伤、修炼还是避难,都极为便利。

    第二件,便是寻找董倩的其余仇敌。

    木杉魔君只是当年参与围杀天狐族的元凶之一。

    仙林山那一战,出手的修士远不止他一个。

    计缘手中掌握著一份名单,上面每一个名字,都早已被他刻在了心底。

    一个都别想跑。

    思绪翻涌间,计缘已迈步走进了灵脉深处。

    此地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经脉被精纯灵气滋养的舒畅感。

    他在灵脉核心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开始修行参悟。

    化神初期的境界需要提升,五行灵根齐全后的种种变化需要体悟,寂灭幽火的运用技巧需要打磨。

    修行之路从无止境,每一天都不能荒废。

    半个月的时光,在打坐参悟中一晃而过。

    这一日,计缘从入定中缓缓睁开双眼。

    丹田内的灵力又精纯了几分,寂灭幽火的操控也愈发得心应手。

    半个月的闭关,收获虽然不算巨大,但胜在扎实稳健。

    他从灵脉中站起身,正准备探出神识看看外边的情况,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大师姐。

    沈希声去了武神塔闯关,从时间上来算,她应该早就闯完了。

    早在下山之前,计缘便曾听师父鹧鸪哨提起,沈希声已经准备去闯武神塔了。

    以大师姐的实力,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多半已经返回雷池了。

    去武神塔看看情况。

    计缘心念一动,沟通方寸山内的【演武场】。

    半晌过后,他便已站在了武神塔前的广场上。

    广场依旧宏伟,青石铺就的地面向远处延伸,尽头是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

    塔身通体漆黑,塔尖直刺苍穹,被灰色的云层遮掩了大半,看不真切。

    但与上次来时相比,广场上的人少了许多。

    稀稀落落的,只有几道身影分散在各处,有的在盘膝打坐,有的在仰望塔身,有的行色匆匆。

    整个广场弥漫著一种冷清的氛围,再无当日那种人头攒动的景象。

    计缘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缘由。

    武神大陆与妖神大陆的战事已经终结。

    这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大战,以凤族老祖晋升大乘而告一段落。

    战事一停,武神大陆的体修们便失去了获取军功的渠道。

    军功是进入武神塔闯关的通行证,没了军功,自然也就没多少人能来武神塔了。

    曾经热闹非凡的广场,如今门可罗雀,倒也在情理之中。

    计缘收回打量的目光,朝那几块排行榜石碑走去。

    武神塔广场上共有七块石碑,分别对应体修的七个境界。

    计缘径直走过前面五块石碑,脚步在第六块石碑前停下。

    这是虚空境的排行榜。

    他抬头望去。

    只一眼,他的表情便凝固了。

    石碑上,虚空境排行榜的最顶端,赫然刻著三个大字————沈希声。

    第一名。

    计缘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名字,脑中嗡的一声。

    大师姐排虚空境第一。

    要知道,武神塔搬回武神大陆也有一段时日了,消息也已传遍整个人界。

    那些个站在顶端的体修,能去的基本上都已经去历练过了。

    而现在,沈希声竟然竟然力压所有人,空降榜首。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就是人界虚空境体修最高的那座山!

    计缘的目光缓缓下移。

    原本排在第一的名字,叫赵长空,乃是武神大陆天策府的府主,也是人界老牌的体修强者了。

    而现在,赵长空被挤到了第二。

    计缘继续往下看。

    第三名鹧鸪哨。

    原本排在虚空境第二,仅次于赵长空。

    如今沈希声空降第一,鹧鸪哨便被挤到了第三的位置。

    而原本排在第三的雷破军,直接从排行榜上消失了。

    计缘曾在星渊见过雷破军出手的场景。

    那是武神大陆破军殿的殿主,一杆长枪随手一划,便能撕裂虚空,引动天地异象。

    当时计缘便觉得,能排进虚空境前三的强者,果然名不虚传。

    可现在,雷破军被挤出了排行榜。

    连排在第四的雷破军都强大到那般地步,那空降第一的沈希声,又该强到何种程度?

    计缘的呼吸变得有些艰难。

    他想起当初在碧梧城,沈希声当著众人面骂合体境修士公孙衍「老杂毛」。那时他还觉得大师姐胆大包天,合体修士也敢当面辱骂。

    现在想来————骂不得吗?

    有这份实力,有什么骂不得?

    计缘忽然觉得自己腰杆硬了不少。

    以前他觉得最大的靠山是鹧鸪哨,现在来看,还得是自己大师姐。

    人界第二体修,这个名头的分量,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宵小之徒。

    他又在石碑前站了片刻,将排行榜上其余名次也扫了一遍,将那些名字暗暗记在心里。

    这些人,都是人族体修的中流砥柱,将来或许会有打交道的时候。

    不过今日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师姐的排名确认了,他便不在此地多留了。

    计缘转身,再次通过【演武场】的灵效,回到了灵台方寸山。

    回到方寸山后,他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在传送室附近盘坐下来,又等了小半个时辰。

    这么长时间过去,外界应该彻底平静了。

    他悄然放出些许神识,朝方寸山外探去。

    夜空如洗,月光清冷。

    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已被某种力量抹平,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远处怒城的灯火依然亮著,城中隐约有灵力波动起伏,但并无战斗迹象。

    风平浪静。

    计缘确认安全后,便收回神识,不再耽搁,起身朝方寸山内的传送室走去。

    这趟怒城之行,该结束了。

    此去便换个城池,继续收集五阶妖丹,为升级【洞天】做准备,这才是接下来最要紧的事。

    片刻后。

    计缘站在传送室中央,脚下的中级传送阵缓缓亮起。

    阵纹如脉络般向四周延伸,灵石嵌入的凹槽中溢出淡青色的光晕,将整间石室映得忽明忽暗。

    他催动法力,传送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阵纹逐一亮起,从外圈向内圈蔓延。

    当最后一圈阵纹亮起时,计缘身前凭空浮现出五个光点,每个光点都对应著一个方位的传送出口。

    东南西北中,五道光晕在空中缓缓旋转,等待他的选择。

    计缘没有太多犹豫,伸手点向了东边的那个光点。

    东边远离七情谷的核心区域,也远离妖族即将袭击的西城门。

    无论风鹤真人与陆开之间的战斗结果如何,他都不想再与这场风波有任何牵连。选东边最稳妥。

    光点在指尖触及的刹那炸开,化作无数细碎星芒将他周身包裹。

    传送阵积蓄的灵力在一瞬间释放,虚空扭曲,他的身形由实转虚,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从这片空间中轻轻抹去。

    与此同时,怒城地面的那粒微尘轻轻一颤。

    灵台方寸山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穿过虚空的缝隙,精准地没入计缘丹田之中0

    方寸山归位,传送的虚空通道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他在无数折叠的空间夹层中穿梭,四周是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五彩斑斓的光带从身侧掠过,一切都按部就班。

    可就在下一个呼吸————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虚空深处炸开。

    计缘只觉得自己仿佛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不是寻常的砖石之墙,而是由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构筑的壁垒。

    虚空通道在他身前寸寸碎裂,无数空间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

    他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反震之力从虚空夹层中狠狠抛了出去。

    天旋地转。

    眼前的光怪陆离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天地。

    计缘在最后一刻强行稳住身形,踏星轮应声而出,银白星辉托住他的双脚,让他在半空中站稳。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气血,抬眼朝四周望去。

    这里是怒城城东。

    夜色正浓,明月西斜,月光洒在脚下成片的屋舍上,瓦片反射出冷清的白光。

    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沿街的店铺门窗紧闭,只有几盏残灯还在檐下摇曳,将斑驳的光影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从他传送失败到现在,不过短短几息。

    计缘没有轻举妄动。

    他悬立在虚空之中,目光朝前方望去。

    在破妄神瞳的微弱感应下,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幕浮现在他视野中。

    那光幕呈半透明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际,将整座怒城笼罩得严严实实。

    光幕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游走,如同活物。

    六阶护城大阵。

    但这不是一座寻常的六阶阵法。

    计缘的神色微沉。

    寻常的六阶护城大阵,威能主要体现在防御外敌、抵御攻击上,能挡住炼虚修士的强攻,能在妖兽潮中屹立不倒,但绝无可能封锁虚空传送。

    要想禁虚空,要么阵法的品阶达到七阶以上,要么————布阵之人额外加持了某种专门针对虚空的禁制。

    眼前这座阵法,显然属于后者。

    也就是说,有人特意在护城大阵中加了一道锁,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人通过传送离开怒城。

    而这道锁,在他进入怒城时尚未激活,偏偏在他要离开时发作。

    这不是巧合。

    「你果然还在城里。」

    一道轻笑声从身侧传来,嗓音粗犷,带著几分慵懒,几分玩味。

    计缘缓缓转头。

    在他右手边不过十丈之外,有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屋顶铺著青灰色的瓦片,脊兽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就在那屋脊上,坐著一个身披青铜甲胄的高大男子。

    陆开。

    那柄门板般宽大的环首大刀被他随意搁在膝上,刀身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呈暗褐色,不知是风鹤真人的还是徐夫人的。

    他一腿屈起,一腿垂在屋檐边,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院子里赏月。

    青铜甲胃的缝隙间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晕,那是焚炉境体修独有的气血外溢,仿佛体内藏著一座永不熄灭的熔炉。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计缘问道。

    陆开歪了歪头,月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棱角分明,另外半边则隐没在阴影里。

    「那天晚上,我劈开那扇门的时候,第一个注意到的人就是你。」

    陆开伸出两根手指,朝自己的眼睛比了比,又朝计缘点了点。

    「一个化神初期的剑修,混在一群妖修中间,剑意还凌厉得不像话————这种人,我怎么可能不留心?」

    他将大刀从膝上拎起来,刀尖朝下顿在瓦片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你遁走的时候,我感知到你的气息一路向东,到了城东这片区域便突然消失了。」

    计缘没有接话。

    陆开继续说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风鹤和徐夫人虽然修为比你高,但他们用的遁术再高明,也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唯独你,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就像一颗石子,掉进了怒城这潭水里,溅起了一圈涟漪,然后沉在湖底不动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至于传送阵————我们早在动手之前就已然封锁此地的虚空,就算你是精通空间法则的炼虚修士都逃不出去,更遑论传送阵了。」

    陆开摊了摊手。

    「所以我料定,你还在城里,只是用某种我不知道的方式藏了起来,既然你还在城里,迟早会想办法出去。守株待兔虽然笨了点,但有用。

    计缘沉默了几个呼吸。

    「所以这些天,你一直在等我。」

    「也不算专程等。」陆开耸了耸肩,「西城那边妖族的炮灰冲了三波,我杀了三波,抽空来东边转转,顺便等等你,没想到还真让我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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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番。

    「我看你也不像个妖修。」陆开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从头到脚都是正儿八经的人族功法,剑意纯正,灵力也是正统路数,这样的人,怎的要跟那些妖兽为伍?」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四个字。

    「自甘堕落。」

    计缘沉默片刻。

    「我若要说,我只是误入了那风鹤真人的交易会,道友信吗?」

    陆开摇头。

    「风鹤这个人,我们已经盯了几十年了,他的一举一动,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接头人,都在我们的册子上记得明明白白。这次交易会的名单,我们提前三个月就拿到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计缘。

    「你若是在交易会结束后,跟著前面那批人一起离开,那我不会拦你。因为那说明你来怒城就是为了买东西,买完就走,和妖族的风波没有半点瓜葛。」

    然后他收回手指,反手敲了敲自己胸口的甲胃,发出咚咚的闷响。

    「可你留下了。」

    「交易会散了你不走,却留下来参加了妖族那场秘密聚会————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你和那些妖修,是一伙的。」

    计缘没有辩解,也没有解释。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道友既然知道这份名单,那便也该知道,当晚留下来的人里,有一个叫木杉魔君。」

    陆开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我此次来怒城,目的便是杀他。」

    「木杉魔君当年参与围杀天狐族,断了我道侣的后路,我只是来讨这笔血债的。至于妖族要攻西门还是要打东门,与我无关。我与他们,并非同盟。」

    陆开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我就信?」

    计缘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

    夜风从远处吹来,拂过他衣袍的下摆,拂过踏星轮散逸的银色星辉,也拂过屋顶上陆开那件猩红大氅的边角。

    计缘的自光从陆开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周围的虚空。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困阵之中还藏著一层极隐秘的禁制,像是一张被小心翼翼铺开的网,网的材质若有若无,像是雾,又像是某种高明的幻术。

    若非他拥有破妄神瞳,根本不可能察觉到这张网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传讯。

    怒城,田林坊十八号,丁戊年七月十五日。

    他得到那尊黑石雕像的时间点,是在沙海击杀葬沙蝎之后。

    而葬沙蝎是妖神山派来沙海的先锋————一头远在雷池附近的五阶妖兽,储物袋里偏偏放著妖族秘密聚会的信物。

    如果这信物是故意留给他的呢?

    如果从他在沙海捡到那尊雕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进了这张网呢?

    不。

    也许更早。

    从他踏入沙海开始,从他知道葬沙蝎的存在开始,甚至————从他拜入鹧鸪哨门下的那一刻起,这张网就已经在织了。

    计缘慢慢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陆开身上。

    「其实这个局,不是针对妖族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隐藏在暗中的人说话。

    「而是针对我。」

    陆开的眉头动了一下。

    「或者说————是针对我鹧鸪一脉的。」

    话音落。

    夜风骤停。

    整条街道,整片天空,整座怒城,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屏住了呼吸。

    陆开脸上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那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恍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然后,虚空中传来一道轻笑声。

    「不愧是鹧鸪哨的弟子啊。」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单是这份敏锐,就已经超过绝大部分炼虚修士了。」

    计缘循声转头。

    在他左前方二十丈外的虚空处,空气忽然泛起一圈涟漪。

    那涟漪很轻,像是蜻蜓点水,又像是月华落入湖面。

    紧接著,一道人影从涟漪中心缓步走出。

    那人身穿一袭月白长袍,袍角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以玉冠束起,垂落在肩后,每一缕发丝都泛著淡淡的月华光泽。

    他的五官极为俊逸,眉如远山,目若星辰,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上没有任何威压。

    没有灵压,没有杀意,没有任何压迫感。

    但就是这种毫无压迫感的姿态,反而让计缘的瞳孔骤然紧缩。

    陆开在那人出现的瞬间便从屋顶上站了起来。

    这个面对风鹤真人与徐夫人两大化神后期都敢提刀硬撼的莽夫,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的桀骜与嚣张。

    他单手将大刀竖在身侧,后退半步。

    然后他低下了头。

    「见过涂山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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