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谁是我的好朋友

鹿韭一愣，转过身来，与声音主人面面相觑。

        遥遥数米外，立着一位年轻女郎，身穿黑白相间的中世纪女佣装。

        口袋里的平安扣（游戏道具盒）浮现一层浅白色，系统内部庞大的数据蓝图自动运行。

        女仆小姐的头顶跳跃出一行行淡金色宋体，弹出最粗略的npc初始版面：

        【姓名：女仆a】

        【身份：地主家的女佣】

        【简介：在地主家奋斗了100纪年的打工人，勤勤恳恳从底层爬到了管理层。身为能文能武的资深女仆，她深得地主家小女儿的信赖，就凭这样满含血泪的人生履历，不得挺直胸膛口述一本《那年那日我的奋斗》？】

        【备注：忠心耿耿的女仆小姐，或许她掌握着部分主线剧情的重要线索。】

        女仆a面色不虞，显然恭候多时。

        她用目光把鹿韭浑身上下扫视一遍，又往前走了两步。竟是连姿态都懒得摆，直言道：“侦探先生，既然你收了我们钱，就请老老实实按合约办事。”

        “明知我们家主人对小姐失踪这件事耿耿于怀，你还这般三推四阻，磨磨唧唧的。我们也不是吃素的，如果你没有把握，就不要接活儿，老老实实给花泥匠打工岂不更好？”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却莫名被npc质疑没有能力的鹿韭：“……”

        兔字头上一顶帽，冤啊，实在太冤了！

        碍于面前的npc怒气值满格，鹿韭没有轻易开口。

        他抿唇，敛去眼底深意，故作一副萌新模样，任由女佣用审视的目光将自己来回打量。

        再然后，女仆a喷着喷着，突然住嘴：——

        站在她面前样貌俊秀的青年皮相白嫩，眼瞳极清。哪怕面临质疑也毫无怒色，半点不怯场，浑身上下流泻出不曾遭受过社会毒打的、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头铁与轻狂。

        单看这具皮囊，还蛮讨女性喜欢的。

        “您别生气。”

        鹿韭揉了揉脑袋，试探性地开口认错：“做事拖沓是我不对，既然我已经接了这件任务，当然要帮雇主解决难题呀。况且，您家小主人失踪……关乎到小镇的安宁。”

        对方没有立刻打断，说明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继续好声好气为对方顺毛：“我已经有些眉目了，但还不太确定，您能否……”

        女仆用怀疑的目光瞥向后者……的手。

        鹿韭瞧见npc死死盯住他手里还剩大半杯的奶绿，神情微妙，不由得忍痛将其丢进垃圾桶里。

        女仆a：“……”

        npc轻咳一声，收起了愤愤不平的神情。

        她向鹿韭行了个标准的礼仪，再开口时，语调重新归于平静，俨然是个成熟的变脸大师：“管家命奴前来迎接贵客，还请客人随奴走这一遭，好早日破解小主人失踪的谜底。”

        鹿韭轻轻颔首。

        女仆a看不见的地方，青年背在后方的手偷偷勾起，悄咪咪比了个耶。

        计划通！

        女仆带着他七拐八拐，绕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古巷。

        鹿韭紧随其后，只窥见前方领路的女仆随手拨弄几下，他们面前郁郁青青的古巷便如拨云见日，变成一座富丽堂皇的雅舍，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刻成狮子形状的软白色大理石雕摆至门前。

        廊道拐角处摆着好几株红珊瑚树，山水清泉绕着竹管，绕过整所雅舍。门口迎宾处、回廊走道间、奢靡复古的大厅皆铺垫厚实的兔绒地毯。

        哪怕是门口路过的小娘垫起脚往内张望，也都会忍不住暗叹这户人家极尽奢靡的生活方式。

        这座雅舍似沉寂了许久，惶惶不见人影。

        地主并没有亲自接待名义上口中的‘贵客’。

        唯有身着深蓝色燕尾服的年轻管家托着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辛苦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管家声音嘶哑，像河底沉淀的沙石。他觑向鹿韭的眼神宛若咧起毒牙的蟒蛇，赤|裸|裸地透露出不怀好意，以及微末的怜悯。年轻管家扯起虚伪的笑容，拍拍女仆a的肩膀，低声嘱咐了几句话。

        女仆a连声应下，领命而去。

        管家的视线又回到鹿韭的身上。

        “侦探先生，我们家小姐……就全靠您了。”

        “她是菲洛米娜家族仅存的血脉，哪怕她犯下重罪，也必须由菲洛米娜的族人进行审判。这是王室与菲洛米娜家族不成文的规定，在此之前……我不希望出现任何‘蛀虫’危及到小姐的安全。”

        鹿韭掌心泌出一层薄汗。

        管家先前的眼神过于露|骨，就好像他在这位新npc的眼中，和砧板待宰的两脚羊无甚区别，而管家就是高举屠刀、辨别肉质的屠夫。先不提npc的实力如何，是个人都不喜欢对方拿宰屠辨肉的神情垂涎自己。

        那一行判定npc界面的初始版面再次弹出：——

        【姓名：首席仆役长】

        【身份：地主家唯一的管家、？？？（待解锁）】

        【简介：负责管理整个菲洛米娜家族的杂事、账单。年轻优雅的管家无疑是菲洛米娜家族公认的和善端庄，哪怕小主人失踪后，他也深得家主信赖，并没有被主人责备失职。】

        【备注：管家端起斯文的假笑：“今天也是无事发生的一天呢。”】

        ……不是，你们认真的吗？

        这管家一看就是个芝麻汤圆，你们居然判定他是无害生物。

        浑身上下充斥着‘不好惹’的管家眯起眼睛，向鹿韭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倒是收回屠夫窥肉的表情，刻意装作一股云淡风轻的腔调和玩家玩起谜语人：“是您的话，一定可以解决的……就算她再怎么喜欢折腾，也并非是个善恶不明的坏女孩。”

        鹿韭：“……”

        阁下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别平白无故给我戴高帽。

        游戏可以输，13必须装。

        鹿韭噙起‘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神秘微笑，没有答话。

        管家回以微笑。

        显然，想从npc口中套出有关讯息几乎是不可能的。

        管家领着鹿韭继续前行，他们走进流水潺潺的庭院，七拐八拐绕了许多弯路，这才在偏僻安静的、虚掩房门的屋前停滞了脚步。

        鹿韭一直在观察地形，他们这一路走来，依旧没有碰见其余的地主家仆。

        空空荡荡的雅舍，隐隐透露出毛骨悚然的深幽。

        “扣扣扣——”

        “扣——扣——扣——”

        分明是虚掩的门，轻轻一推就能进入……

        管家一手托着油灯，另一只套着白手套的手指紧贴门面，按照一种特殊的节奏敲动房门。鹿韭看来，这位npc视线低垂，动作严谨而干练，但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就像特意给屋内的主人通风报信。

        可……

        居住在这幢偏房里的，真的是主人家吗？

        啪嗒！

        屋内传来碎瓷破裂的声响，更有半盏熄灭的烛灯砸向门口，发出哐当巨响。原本就掩得不严实的、洛可可风格的门被‘主人’暴力一砸，立刻泻进几缕光芒。

        “惊扰了您的安眠，我深感抱歉。”

        管家神情未变，故意压低声线，比起安抚，更似警告。

        “恕我直言，您也该改一改自己的大小姐脾气了。贵客已至，莫要让贵客久等——”

        他如是说，最后一字刚落，门内声响一止，各种琐碎的声音乱成一片。

        就像一位懵懵懂懂的女主人被管家轻声唤醒时暴怒的起床气，再到回忆起自己宴请贵客、还未梳妆打扮的匆忙失礼的慌作一团……最后重归寂静。

        怪有意思的。

        “吱嘎——”

        房门微倾，暗指着什么，不言而喻。

        管家侧耳倾听，屋内半点音色都不曾听闻，顿时面露满意。

        他扭头，瞧了几眼鹿韭，把托盘上端了一路的、飘忽不明的油灯递给玩家。

        鹿韭接过管家递来的关键道具，向管家轻道了句谢。他端起那盏无甚用处的蜡灯，瞥了眼灯内半凝固的脂膏，略微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这一点点微弱的火光能否照亮漆黑的偏房。

        实则，鹿韭似有似无地略过管家的右手套。

        最上端，分明是崭新的白色手套不知在何处蹭过，附着了一层干涸的棕褐色。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半旧不新的烛灯]。』

        『管家仇恨值+10，游戏解锁度+5，请玩家多多探索该地图！』

        一行白色字迹从蜡灯上方显形——

        【道具：半旧不新的烛灯（可升级）】

        【属性：垃圾（可升级）】

        【功效：一米之内，鬼魅无所遁形。】

        【备注：不是吧不是吧，都3202年了，正经人谁还卖火柴啊？】

        察觉到鹿韭探究的视线，管家手指微顿，一动一静间都泄漏着莫名的诡谲。

        “贵客，接下来的路……就要您一个人走了。”

        他唇角噙起莫名的笑，望向鹿韭的眼神携着阴恻恻的冷，如若投向地狱，正欲横行的魑魅：“侦探先生，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小主人的房间就坐落在谎言长廊最深处。能否得到关键线索……可都要看您自己的反应能力了。”

        “世界的本质，是谎言。”

        “可别让小姐最珍爱的东西，被来历不明的坏小偷盗走啊……”

        管家再三嘱咐，侧到一旁，为玩家打开虚掩着的门。

        里面是窥不到底的漆黑，视野范围内没窥见人影，空旷、寂然。正厅里自带的寒意顺着毛孔渗进肌肤，冷得鹿韭一颤。哪怕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他也仅是攥紧管家递过来的烛灯，没有露怯。

        鹿韭仔细观察着刚得到的道具——

        这是一盏锈迹斑斑的盘形油灯，正中间钉头插着一小节蜡烛。半凝固的油膏浮在壁边，始终没有掉落。

        他略略一摇，火光随着动作摇摆不定，而膏脂却依旧被禁锢在灯的壁沿。

        一盏快要熄灭的烛灯，根本撑不到克拉拉的房间。

        “嘻~”

        他的耳畔传来又软又甜的语调，粘得像发|情期的猫崽儿。

        “嘻嘻嘻……！”

        轻柔的风儿拂过脸庞，声音从四面八方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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