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锄禾日当午-3

丁锦说不出对飞鸽的感觉，觉得他像是个容易炸毛又很容易被安抚的人，这样的人一般存在感不会弱，但是他却像是刻意保持低调一样。

        她对着飞鸽笑了下，带着些好奇地问：“你现实生活中是做什么的？”

        飞鸽没什么表情：“高二学生。”

        这下，将其他人都惊呆了。

        不怪他们惊讶，实在是飞鸽看上去至少二十多了，周身带着些不耐又不爽的感觉，像是刚出社会的小混混，不怎么坏的那种。

        气氛有点尴尬，陈小萍走到飞鸽身上拍拍他的肩，笑着开口：“也没什么，什么日子都是过，我家孩子也不怎么出息，成天里给我添堵。”

        她拉着他的胳膊，询问：“打探消息不就跟八卦一样，这我擅长，你跟我一组，正好跟我说说你们这些高中男生都是怎么想的，我家的总不让我省心。”

        飞鸽想抽出手，被陈小萍按得死死的，无奈只得放弃的。

        “村长。”

        几人惊悚着转向门口，村长褶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摸着下巴，开口：“出来吃饭吧，我们村虽没什么东西，但也不能让你们这么一直饿着。”

        说完就转身走了。

        他们面面相觑，汪斌悚然：“他什么时候来的？”

        飞鸽歪了下脖子，不怎么在意：“刚来，没听到什么奇怪的。”

        刚才喊的这声“村长”也是他。

        袁秋灵搓了搓胳膊，总觉得刚才村长那眼神，说不出的什么感觉。

        邹艺：“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还是昨天的大厅，不怎么干净的木桌上放着七只碗，里面盛着带点米粒的水汤，看上去只能解渴，根本无法饱腹。

        村长坐着看他们，那架势看不出是一定要让他们吃还是怕他们浪费粮食。无奈，几人纷纷上前端了一碗。

        袁秋灵伸手在碗沿摸了一圈，摸出一手灰尘，她忍住嫌弃的表情，想将碗放回去。

        这个动作被村长发现，一双枯涩浑浊的眼睛幽幽盯着她，一开口，声音有些沉：“若是各位嫌弃我们大米村的吃食，后面就不送了，各位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袁秋灵讪讪：“村长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这稀饭有些烫，我先晾晾。”

        汪斌干脆利落一口闷了，飞鸽也跟其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喝了。丁锦闻了闻碗里的汤水，也小口喝了。

        见大家都喝完，村长收拾着碗准备走，邹艺一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几口碗：“我帮您。”她又试探性地问：“您又是提供吃又是提供住的，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干，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村长唉声叹气了一番，这才说出这次请他们的目的。

        大米村虽然经历了一年的庄稼灾害，但是前几个月每家每户都有备粮，倒也撑得下来，只是后来越发严重，大家将留的稻种也都吃了，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能吃的他们都想尽了办法。

        好在七天前上面发下通知，说研发了一批新的良种，可以在恶劣的土壤里种出稻谷来，大家都觉得有希望了。三天前村长的儿子李真跑去拿良种，然而就在村门口消失了。有人说看到他回了村，有人则直接说半路被人截了，毕竟现在这世道，粮食比金子贵。

        村长道：“我也不管他去了哪里，还活着没，只要把那种子找到就行，大米村几十人口都靠着这种子活命啊！”

        刚说完，丁锦左手震了下，她不动声色地点开，接到一条通知。

        【触发“寻找良种”任务，请玩家尽快完成。】

        她一抬头，见几人都在看信息，汪斌更是大大咧咧直接点开悬浮框，好在游戏似乎会合理化他们这种行为，村长并没有什么反应。

        而且，游戏面板似乎有防窥功能，即便对着其他玩家的面板，也看不见上面的数据。

        接到任务后，大家都很积极，纷纷问村长更多信息，然而再多的，村长只说不知道。大家叹了口气，等村长走了后，他们还是按照最开始的先分组打听消息。

        袁秋灵举着手指向汪斌：“我想和他一组。”

        这里汪斌的武力值最高，待在他身边确实是最安全的。

        汪斌闻言憨憨笑了下：“没问题啊。”

        本以为就这样划分好了，于一禾突然也举了下手，有点紧张开口：“我能和萍姨在一组吗？”

        陈小萍笑着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那正好，你们都同我聊聊你们高中是咋样的。”

        于是陈小萍、飞鸽、于一禾一组，袁秋灵、汪斌一组，邹艺、丁锦一组。

        这么分邹艺倒是挺满意的，陈小萍是超市导购，擅长和人说话聊天，而袁秋灵也是个性子灵活的，邹艺自认套话还是问题不大的。

        三组人各自分了下拜访的村民，就往不同方向分开走了。

        她们敲了几家，但是都没人开门，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他们开会，都要以为这个村子是空的。就在她们决定要不要进行暴力行动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哗啦”的声响。

        丁锦看过去，一片不怎么结实的围墙倒了，汪斌连连后退了三步，一旁目瞪口呆的袁秋灵看着满地狼藉，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她甚至可以看到袁秋灵说了句：“牛啊，哥！”

        这个动静不仅惊动了那户倒霉的人家，刚怎么敲都没反应的门突然吱呀开了条缝，一道声音小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

        邹艺忙说：“我们没有恶意，只是问几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慢悠悠打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看样子是不打算让她们进去。

        邹艺和丁锦只能退而求其次，站在门外同她问话。

        女人很瘦，但是要比起丁锦在隔壁村看到的那个女人，还是要好很多，看得出来，大米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看见外来人有些紧张，说话时总是不自觉看着地面。

        邹艺放柔了声音，和善问：“村长家的儿子李真，他是个怎样的人？”

        女人眼神闪躲了下：“就那样啊，村里人都一样，不都整天想着怎么弄吃的，活下去。”

        邹艺想了下，换了个方向：“那谁和他关系好些？”

        她下意识往一个方向看去：“王、王寡妇吧。”

        顺着看去，那里有一间屋子，离其他住户有些远，在村子的边缘。

        两人又问了些其他问题，但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丁锦将手里用废纸折的几颗星星递过去：“谢谢你回答我们的问题，送给你家小孩，他很可爱。”

        邹艺看了她一眼，又往门后看了一眼，那里有个小孩探头探脑，发现自己被看到，忙躲到女人身后。

        女人犹豫地接过，递给身后的小孩。

        小孩开心捧在手里，声音脆脆的：“妈妈，给羊羊一个。”

        女人只是摸了下他的头，就在两人要走时，她迟疑问：“外面，比这里好吗？”

        他们的身份是从外面请来的，虽然衣着并不光鲜，但是至少一个个看起来能吃饱饭，精神面貌都还不错的。

        丁锦看着她：“有的比不上这里。”

        这话她倒是没有乱说，至少她最开始路过的那个村子，要比这里惨上许多，都已经到了卖人的地步了，而且那里的人，像是只在骨架上盖了层皮。

        邹艺走到一半，正准备和丁锦说话，一转头不见人，却是看到她一个人静静站在路中央，像是突然陷入沉思。

        她丈夫也时常如此，于是熟练地在一旁等她，也顺势整理刚刚得到的一些信息。

        等到丁锦回过神来，看到站在原地等她的邹艺，小跑过去：“抱歉，刚想起一些事。”

        她面上还带着疑惑，“进入游戏赶来大米村时，我路过了另一个村子，他们的境遇看上去比大米村要惨很多，两个相邻的村子，差距怎么这么大？”

        邹艺也顺着她的思路想了下：“会不会是大米村提前备的粮多些？又或者有其他的方式撑着？我们早上不是还喝了碗稀饭？”

        丁锦也没纠结太久，只点点头。

        她们沿着路又拜访了几家，零星地平凑出李真的形象。

        村霸。

        做事出格，欺男霸女，提到他，有的人都会下意识抖一下，还做过不少刀口舔血的事，平时只有村长的话能听讲一二分。

        难怪村长说不管他是否活着，大概心里也能猜到李真活着的可能性不大了，不管是在村口遇上外面的人抢种子还是被村里人打击报复。

        她们来到王寡妇门口，还没抬手，门就吱呀打开，像是知道她们会上门拜访一样。

        这是第一次被请进家里，丁锦打量了下环境。

        光线有些暗，屋子里也有些不太好的味道，像是烧了湿柴，屋子里带了点烟，说不出来诡异。

        王寡妇开口的第一句是：“离开我们村。”

        她的声音幽幽的，很轻，她比之前村里其他人都要瘦很多，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走。

        邹艺解释道：“我们只是来帮你们找到良种，找到后就会离开。”

        王寡妇眼珠很缓慢地转动着，只是瞅着他们，并不说话。

        邹艺当做未察觉她的视线，笑了下，释放自己的善意，问：“三天前您一直待在家里吗？”

        然而对方置若未闻，呆愣了一会儿，突然从椅子里跳起来冲进房间，手在床上隆起的被子上一遍一遍地摸着，脸上的笑带着神经质。

        声音轻柔：“乖，马上有吃的了……”

        “有吃的，咱们就不哭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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