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十月的北青市夜晚寒凉，特别是月末，是单穿一件大衣都会让人微微抖上一抖的温度。

        这样的温度下，却丝毫影响不了整个城市的热闹喧嚣。市区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哪怕临近午夜的时间，依旧嘈杂。

        荣斋私房的位置选的好，北四巷的小胡同里，挂着两个通明的红灯笼，早期自建的三层小楼，木制的门槛窗框，一水的红木家具，显示着不菲的价格。环境更是安静的很，周遭都是非富即贵的住宅区，因而使得这个时间里，有种与这个城市截然不同的静谧。

        偏巧从这里望出去，恰好可以看到北青最高的两栋商业楼，最奢华的楼宇大屏看的一清二楚，因而不少款爷款少会包下这里，打了满屏的我爱你、嫁给我一类的肉麻话语，博得美人一笑。

        只不过据说这里很快可能就会被拆除，更成了吃一顿少一顿的金贵去处。

        颜维紧了紧身上的披肩，从三楼的“锦”字包间里走了出，饶是习惯了冬日里穿着礼服走红毯的温度，可也还是呼了一口气冷气，打了个寒颤。

        为了今晚这顿饭她特意穿了身黑色的紧身开叉高腰连衣裙，一字领把她好看的天鹅颈衬得越发修长白皙，锁骨分明，腰身纤细，一米七的身高配上不足一百斤的体重，一头茶棕色的长卷发铺在腰际，眼角间百转千回，尽是妩媚。搭了个酒红色的丝质披肩，摇曳生姿，不愧是圈里人人都赞一声的“维姐”。

        颜维倒是没走远，只不过出了院子，靠在荣斋门口的那个石狮子上，点了根女士细烟，有一搭无一搭的抽上几口。

        今晚这个局是她的经纪人袁宁费了许久的劲才攒成的，请得起当前青圈的大佬导演王茂源，下了血本的选在了荣斋这个地方，为的就是他今年最新筹备的大电影《迷雾》。

        民国时期卧底歌女的故事，冲奖的好苗子。

        颜维这几年专心在电影圈里打转，作品拍了不少，但主要都是商业片，奖拿的不多，对这个年纪处在转型期的女演员来说，是个坎。

        所幸王茂源给面，连带着制片方、副导人来了个齐全，袁宁这边除了颜维，还带了几个业内鼎鼎有名的大编剧，压箱底的好酒带了数瓶，一时间推杯换盏，好不和谐。

        颜维在上面赔笑了一晚上，只感觉一张脸都要酸麻了，这才决定下来透个气。一群导演制片，熏的一屋子烟雾缭绕，颜维都怕那好好的红木家具被熏得浸了味，糟蹋了好东西。

        胡同里安静。

        颜维随手翻看了一下手机，微信里消息繁多，这一晚上没有顾上回复，光是信息就几十条。

        颜维今晚来赴宴的事情跟姜赢说了说，以至于姜赢在微信上揶揄她，问王茂源有没有酒后让她为艺术“献身”。

        颜维在圈里的好友不少，不过姜赢算特别的一个。

        她最初是颜维的化妆师出身，后来被经纪公司看中颜值，送去参加了个选秀节目，没想到虽然既不能跳也不会唱，却凭借着直率的性格，吸引了不少的粉丝，以至于现在也可以在一些小制作的网剧里担担女一号。

        颜维“滚”字刚刚打完，就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欢呼声，一波又一波热浪似得，传到这里还能听见的，足以想见现场有多么的热闹。

        想必又是谁包下了大屏，零点点燃，引得人潮沸腾。

        果然，颜维一抬头，就看到硕大的楼宇大屏上显示着“许程禺生日快乐！”几个大字，滚动着的，空中还有宣传的汽艇飞过，拉着巨大的横幅，写着华丽的彩虹屁。

        再远一点的彩屏上，是许程禺那张帅气的脸。

        半垂着眼眸，敛着笑，透露着生人勿近的气质，冰冷的疏离。

        接连不断的滚动，足以见得粉丝花了大价钱。

        呵。

        颜维轻笑了一声。

        还真是红了。

        这阵仗，果然有一线流量的范了。

        颜维敛了眸，不再在意轰隆作响的热闹。

        随手打开了微博。

        开屏界面，就是刚刚看到的那张脸。

        许程禺最新代言的奢侈品牌，花了高价买了开屏，只是为了祝他生日快乐。

        黑白相间的衬衣，外面搭了件暗玫瑰花的西装外套，半搭在肩膀上，一米八三的笔直长腿占满了半个屏幕，指尖相扣，携了只同色系的、半枯萎状的玫瑰花，抬眸上看，只留下完美弧度的侧脸和小指上闪着淡光的尾戒。

        颜维从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跟这个品牌出奇的契合，当下代言了，般配的仿佛他就是为奢侈品而生似的。

        矜贵又高冷。

        倒不像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微博上满屏都是对许程禺的祝福，随便下拉，关注的各大品牌、平台、营销号发着他九宫格的帅气照片。

        热搜上被许程禺21岁生日快乐许少1025生日快乐一类的话题充斥着，不少圈内的好友转发祝福，单单他自动推送的生日资讯那条微博，都被转载了上百万条，也不过几十分钟而已。

        跟两年前的光景截然不同。

        ==

        颜维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众乐队的主唱，跟她参加了同一档的综艺节目，话不多，却机敏。

        没想到因为一部古装仙侠剧而大爆成名。

        禁欲系的寡言少年，背负着家国使命而不怯，白色衣袂飘飘，持剑负手而立。

        她从不知道，他原来除了唱歌还会演戏，不仅会演，还演得很好。

        不仅收割了大量的粉丝，更是受到了主流的夸赞。

        一部作品让他迅速攀至顶流，粉丝从八百万直接飙升到了八千万。

        业界称之为天降紫微星。

        一夜之间综艺、剧作、商务飞起，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颜维不论跟谁在一起，都能听到他们谈论一下这场现象级的大爆。

        是近二十年都少有的爆红。

        圈里面流言四起。

        有说少年天赋，本就是爆红的料，只不过过往低调，没有崭露头角。

        也有说少年清贵，背后的人勾一勾手，娱乐圈都要震三震，扔钱进水里只为捧红他，不火才怪。

        更多的，跟着旁人喊一声许少，客套寒暄，巴巴的捧着这个金疙瘩。

        两年前给他过生日时，许程禺还能从剧组溜出，粘着颜维让她陪他吃了19岁的第一块生日蛋糕。

        现在，怕是狗仔和私生连环跟踪，想要图个清静都难。

        这么想着，颜维笑了一下。

        自己不亏，在他最好的年华睡了个小顶流，也算她有眼光。

        ==

        颜维再度回到包间的时候，已经快要散场。

        王茂源喝的有些多，说起话来已经开始大了舌头。

        “我刚刚看那个新闻，说是，那个，就是那个挺好看的小伙子，叫许什么的，过生日，我这部戏想找他的。”

        “不过他的经纪人说他不接三番，什么番不番的，你说，你说这是哪学来的坏毛病，好不容易有个演技好的小伙子，艹，都这么废了。”

        “年轻人，磨砺演技啊，是不是维维？”

        这一晚上，王茂源都颜维印象好得很，特别是她那爽朗的性子，直接拍了板的说她是钦点女一号，也不枉她这一晚上陪喝陪笑的。

        当下颜维也噙着笑，双腿交叠着，背靠着椅背，手指摩挲着手机壳，眼神明亮，回着王导的话，“可不是，现在年轻人啊太浮躁，光想着赚快钱。”

        说这话时，她脑海中闪现了她跟许程禺提分手时，他冷笑着，话语凛冽的说：“颜维，总有一天，我让你所到之处都只能看到我。”

        他果然说到做到。

        这不过两年，自己还在为了角色假笑应酬的时候，他却可以不屑的拒绝了。

        颜维轻笑着，仿佛她跟许程禺并不认识。

        酒桌上的人像是被引燃了话匣子，你一嘴我一嘴的，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自然知道的也多了些。

        一个惯来嘴巴毒蛇的影评人，啧啧嘴，说道：“我听说他大有来头的，之前大火的那部剧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不过这小子有天赋，绝对是紫微星”

        “不是说脾气不太好，之前申导那边有个戏想找他，只看了眼剧本就说感情戏太多，不接。”

        “这我听说了，王川那边有个女艺人想跟他炒cp，当晚谈好的代言都解了，据说是许程禺那边下的。”

        “那还好王导这部戏他不接，男二跟维维那么多感情戏，拍完了维维也就别在圈子里混了。”

        颜维听了瞬时大笑，眉眼好看的尽是风情。

        “那还要感谢许顶流的不演之恩，我好多在圈子里待几年，赚点养老钱。”

        “这个圈子真是气人啊，维维你这都多少年了，也没有人家刚出道不久十分之一的粉丝吧。”

        颜维17岁拍摄况涛导演的文艺片出道，因了戏里面眼波流转的灵气而迅速走红，一时间成了电影圈的宠儿。

        之后虽然进了科班读书，但戏约不曾断过，走的不是流量路线，却是实打实的电影花，在圈内颇有地位。

        这样算来，已经是出道九年的老演员了。

        粉丝，呵，差得远那。

        颜维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妆都没卸的就瘫在了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毕竟是请导演，饶是她以酒精过敏之类的借口推脱着，也还是被灌了不少的酒，此刻躺在床上，头跟着嗡嗡作响。

        好在颜维酒量好，以前跟着乔景年和祝梵音他们喝得多了，虽不至于千杯不醉，但也能在这种场合上全身而退。

        若非记得自己是个女演员，脸比命都重要，颜维当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她挣扎了挣扎，喝了口回来时从冰箱里拿进来的冰水，一个刺激，强打着精神爬起来卸妆。

        她突然就想起之前跟许程禺在一起时，两个人同居的那一小段时间。

        他那时候好像还在读书，更多时候都待在家里。

        遇到她不愿意动时，许程禺就总会让她躺在他的腿上，给她按按肩，揉揉头，再仔仔细细一点点的帮她把妆卸个干净，最后敷上面膜时，她往往早都睡死过去。

        哎，温柔的弟弟总是这么招人疼。

        颜维轻摇着头，捧了一抔冷水就泼到了脸上。

        怕是她以后再睡小鲜肉，也遇不上这么温柔懂事的了。

        这么一想着，颜维突然生了几分遗憾，觉得这分手提早了，颇有几分意犹未尽的念头。

        卸了妆，躺回到床上，随手摸了个眼罩，就闭了眼陷入睡眠。

        只是这一觉睡得不深，许是一晚上接触了太多许程禺的资讯，梦里面还闪现了他的那张脸。

        巴掌大的，一双眼眸盈盈亮，看着她的时候有光，是跟屏幕上那个矜贵清冷的少年截然不同。

        梦里面他也在过生日，月亮也像今晚似的明亮，颜维笑着问他，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啊。

        少年牵着她的手，一根根的数着她的指头，最后再攥到自己的掌心里，双眸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希望，未来每年的生日你都可以陪我过。”

        颜维觉得这句话耳熟，好像当真许程禺这样说过。

        她是怎么回答的来？

        哦，她记得，自己好像笑得灿烂应了下来。

        心里却在轻笑，少年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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