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29：妄（1）

第二天的拍摄一大早就开始了，雾气刚散去，摄制组们就张罗着准备今天要用到的道具和布景，宽敞的街道做了围栏清场处理，街的那头是被层层安保死守下来的粉丝们，她们一个个地翘首以盼着自己的心上人。

        已经做完造型的艺人们陆续从附近的一幢酒店出来，每个人的面上带着亲和友善的笑容，乐呵呵地往拍摄处赶。

        粉丝的尖叫声一回高过一回，比早八的闹铃还闹。

        通告繁多、睡眠十分不足的吴世勋走出酒店前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才往外迈步，提起嘴角，上扬到最合适的位置保持住，他跟在一众前辈身边走着，时不时挥手回应街边粉丝们的呼喊，每每抬手都会引发更加尖锐的声浪。

        合乎他意料的反应。

        “世勋前辈的人气真高啊，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跟前辈一样有这么多粉丝！”

        很甜的一道蜜嗓在吴世勋身侧响起，他却被吓得困意全无，他可不曾注意过自己身边什么时候跟了个不熟络的女生，一边偏头看去，一边下意识往旁挪开几步，拉远距离。

        吴世勋看清了她的脸，双颊微肉，笑起来一侧嘴角边露出浅浅的梨涡，单纯无害的弯弯笑眼，是很难让人设防的长相。

        也是很能讨人欢心的一张脸。

        但不知怎的，看她第一眼起，吴世勋就很难打心底里对她有好感。

        不过表面上的客气还是得有。

        吴世勋扯了下嘴角，礼貌笑道：“加油，那一天很快就会来。”

        得到了回答，张敏娜也跟着笑了笑，元气的笑容在晨光的照耀下更加明亮：“谢谢前辈的鼓励！”

        离他们最近的刘在石回头看了眼身旁的弟弟妹妹，忽然感叹道：“不知不觉我们世勋也当前辈了，岁月啊”

        李光洙也长叹了声：“是啊，岁月催人老，一转眼我都成叔叔辈了”

        刘在石怼他道：“你一直都是叔叔辈吧，哪里嫩过？二十岁、三十岁都长现在这副模样。”

        “哥！”李光洙气急败坏，“一大早的不能说我点好吗！”

        “我实话实说嘛。”

        “在石哥！我太难过了！”李光洙做痛心疾首样。

        “哈哈哈哈哈”

        身边的人都被两个人幼稚的拌嘴逗乐了。暖阳一点点爬上来，在天边撑着脑袋看戏，不时通过变换斑驳光影来表达它对这样有趣的人间的喜爱。

        一台台机器安分地立在各自的位置上，街边聚集围观的人愈渐变多，人声越发嘈杂，可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又立马归于沉寂。

        拍摄正式开始。

        老成员陆续登场，按资历排吴世勋是最后一个。他跟新成员张敏娜站在候场区等着，张敏娜乖巧地站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摄影机前的那些前辈，眼里满是好奇，手交握在身前不安分地轻晃。

        相比表面淡定，内心慌张的新人张敏娜，勉强称得上是综艺老手的吴世勋倒显得非常轻松自如，他双手环胸，脚下踢着小石子，一边环视着周边似是在寻找什么人。

        看一圈，低头踢下石子，再抬起头来扫一圈，抿抿嘴又继续反复。

        张敏娜在旁边站了好半天没等到吴世勋主动开口搭话，她余光瞥见身边的吴世勋浑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淡淡然模样，微微蹙了下眉，看向他时又换了那副无害的笑脸：“前辈世勋前辈”

        她连叫了几声，吴世勋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侧身应道：“嗯？怎么了？”

        张敏娜因忽然拉近的距离慌张得红了脸，飞快地移开视线，一字一顿道：“刚刚前辈好像在走神？”

        吴世勋看见她羞红的脸，心下了然，入行这么多年，他见惯了这种戏码，他没有戳穿，只是不着痕迹地往旁挪了挪，站直身看着场地中心区的那一伙人悠悠道：“没，有点困而已。”

        张敏娜眨着无辜的眼问道：“前辈是在找人吗？”

        被人问中心思，吴世勋看向她动了动唇，忽的视线一凝，定格在她锁骨处那条他十分眼熟、闪着银光，在阳光的加持下更加熠熠生辉的项链，他的目光下意识变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问她：“你这条项链”

        他皱着眉咽下没问完的后半句，不解地扫了她几眼，颇有些审问的意思。

        张敏娜被吴世勋这会儿突变的气势吓到，她勉强装作冷静，手摸上冰凉的银链，带着雀跃的笑：“好看吗？我特意向cody姐姐要的，因为太喜欢了还拜托姐姐帮我做一条一模一样的呢。”

        吴世勋皱着的眉这才松了点，面色仍然有些严肃，他别过头不再看她：“嗯，好看。但你要注意些，别给人弄坏了。”

        张敏娜点点头，微低头羞涩地笑着。她只当是前辈给后辈的一个小提醒，做艺人的必须时刻谨慎，即便是小事也不能落人话柄。她还为吴世勋给她的特别关照而开心，露出梨涡甜甜道：“我会的，前辈！”

        吴世勋被刘在石一行人喊着上场，他整了整衣装，离开前没忍住还是对张敏娜说了那句他几次到嘴边都被理智堵回去的话，他稍稍压低声音：“敏娜xi”

        不知是她颈间闪烁的银光刺得吴世勋眼睛生疼，理智被一时的冲动压倒，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他没法儿再忍。

        “诶？”张敏娜茫然地应道。

        “私下里就正常说话吧，对自己的嗓子好点。”吴世勋说完，扯了个礼貌的微笑，就快步往刘在石他们那赶。

        张敏娜一个人愣在原地。身后细微的声音此时在她听来都像是嘲笑声。

        她眨巴着眼，琢磨完吴世勋的这句话后懊恼地跺了跺脚，只一秒，黑完脸又露出那副娇滴滴的小女孩模样，眼里带上了点点泪光，看起来好不可怜。

        好一朵迎风而立的娇花。

        她身后不远处围了部分工作人员，其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悄悄地撤离人群，一手掩住偷偷上扬的嘴角，看向那位女团新人的眼神里尽是幸灾乐祸。

        ---

        张敏娜--新人女团中的大势成员，在一部大热网剧中客串甜系女杀手，明明是一位美艳杀手却有着能甜化人的笑容和嗓音，与以往冷酷、不苟言笑的杀手人设不同，这样巨大的反差让人眼前一亮，因而即便没有很多戏份也能迅速走红。

        那部小网剧苏菀看过，出于戏中角色，苏菀对张敏娜也有几分好感，不过都在张敏娜不经她同意就借走了她的项链后荡然无存。

        那条项链是张菀语亲自设计的、托朋友手工打出来的一条银链，送给了苏菀做成人礼，她平时常装在包里，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戴出来。

        而现在却因为一个小意外，戴在了陌生人的脖子上，还陪着她参与了一档户外竞技类节目的录制。

        即便自家工作室的人都做了劝阻，张敏娜还是仰仗着自己有了些人气和有一个圈内颇有些知名度的资深经纪人撑腰就自顾自拿了去。

        耳边垂下碎发，挠得她一阵痒，苏菀停下手上的动作直起身扯开发绳随意拢了把头发，她一边一圈一圈绕着发绳，一边望向远处被人群包围的中心，她一眼就望见了那抹亮闪闪的银光--“主人”一身rm标志的运动套装配以简洁却耀眼的首饰，站在朴素的一行人中格外突兀。

        张敏娜作为新人嘉宾，自然受到优待，她站在中间，被mc们调侃得咯咯直笑，听得苏菀脸色越发沉了。见过她的人都夸她脾气好，可苏菀自己知道她是随和，但不代表没有界线。

        张敏娜显然已经越界。

        那边的分贝越渐放大，苏菀越渐心烦意乱，她转过身去继续收拾着车上的残局。将散乱的物品一一分门别类地收进包里，虽然下次用的时候还是会弄得一团糟，可她就是喜欢收拾齐整让自己看得顺眼。

        走不远的，红不久。

        苏菀一边收着，一边想。

        一点小的甜头就能飘飘然成这个样子，以后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那道清铃般的笑声越过嘈杂人声直直冲进她的耳朵里，好嘛，东西越收越整齐，那股子烦躁却越来越甚。

        苏菀皱眉，没忍住，嘀咕出声：“能叫她闭闭嘴吗？真聒噪。”

        其实她也清楚，烦躁不止来源于张敏娜，她不过是个宣泄口，最主要的还是忽然，苏菀手上的动作一顿，车座夹缝间一枚银戒静静地躺卧在那，丝丝缕缕的太阳光斜照进来，将昏暗的车内照亮，她的身影却刚好挡住了想要覆盖在戒指上的光线，银戒上覆了层阴影，却依然耀眼夺目。

        这枚戒指的主人是权志龙，也是她的烦躁情绪最大的源头。

        看着被阴影笼罩的银戒，苏菀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她跟权志龙的关系，不能接触阳光，却仍独自生辉。

        她本该开心的，却还是很不安--感觉，感觉很不对，他没办法让自己放心地把心交给他，他现在的感觉很不对。

        感觉--是一种很抽象，很难捉摸的东西，难以言说却又实实在在地隔开了试图越靠越近的两个人。

        昨晚权志龙送她回酒店放她下车前，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套在了她的中指上，看她没有推拒才雀跃地开了车锁放她离开。

        苏菀回到房间里看着那枚戒指恍惚了许久，最后还是把它摘了下来，现在它却这样出现在这儿。

        宋再妍拎着早点找到苏菀时，刚好看到她站在车前盯着一枚戒指若有所思，宋再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把人从神游里喊回来：“姐，什么东西看得这么起劲？”

        苏菀敛去神色，不慌不忙地将戒指收进手里：“没什么，就是想了些事情。”

        “等等！”宋再妍眼神极好，她看见了苏菀手里藏起来的那抹银光，一把拉住了准备把它丢进包里的手，“好东西也给我看看嘛，菀姐。”

        宋再妍轻而易举地就从苏菀手里拿来了戒指，苏菀不做“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她大方地将东西交出去让宋再妍看了个够，继续整理着手上的大包小包。

        宋再妍看了一圈，又细细摸了一番，失望地耷拉下脸来：“还以为是什么稀奇物呢，不过是个纹饰夸张的银戒指而已。”她看了几眼戒指又看几眼面色坦然的苏菀，“不过跟你一贯的风格很不搭呀，难道是”

        没等宋再妍说完，苏菀就把戒指夺了回去丢进包里，拉好拉链，动作一气呵成，她淡淡地看了一眼宋再妍：“这种款式的戒指满大街都是，你喜欢我给你买。”

        “样式的确满大街都能见到，但质感不一样啊，而且我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苏菀将包堆在后座，利落地关上了车门：“你都说样式常见了，玩自问自答？”

        宋再妍傻愣愣地想了想，才把脑筋转过来：“诶不是，我是真在哪见过的”

        苏菀不做声，步子往拍摄区迈。宋再妍跟在她后头还在琢磨戒指的事，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苏菀听得内心更烦更慌，她脚下速度加快。

        “菀姐！别走这么快嘛！”宋再妍看着前面比她高了几分的女人，总算是察觉到了异样。

        有鬼，一定有鬼，昨晚回酒店都是后半夜，今早起来又死气沉沉的，手上还多了个陌生的戒指，这姐肯定有鬼！

        宋再妍跟得气喘吁吁，更加肯定了这个猜测。

        绝对有鬼！

        有鬼到她甚至忘了为什么要来找苏菀。

        --

        下午的拍摄又是分组进行，苏菀没再跟她钟爱的刘在石那组，去了李光洙组那边，等到傍晚大部队集结在游戏的最终场地时，她又不见了。

        可以说吴世勋算是一天都没见到她人影，趁着最后的休息补妆空档，他试探性问了帮他补妆的宋再妍：“怎么今天都没见着智桉她们？”

        吴世勋的身高比宋再妍高出好一截，她微微踮起脚来将粉扑轻柔地拍在他脸上：“哦，你问这个啊，智桉姐回了趟工作室处理别的事情”她示意他撩起额前的碎发，故意不再接着往下说。

        “两顿饭。”

        宋再妍扬了下眉，不为所动，区区两顿饭就想让她卖老板？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加之宋再妍又比较活泼好动，短短一周下来两个人处得跟兄弟似的，而且宋再妍总明里暗里地帮他激他调侃他，吴世勋虽不曾说明自己的心思，俩人早就心知肚明，也暗中达成了保密的默契。

        “再加烤肉。”

        宋再妍的嘴脸立马变了，她愤愤道：“还能因为谁？都是你们队那个‘三好’新人闹的呗，别说菀菀姐了，我们看着都膈应。”她说这话的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显然她虽然很是不满，也并不想闹太僵。

        吴世勋继续问道：“她为什么非要借这条项链？”

        宋再妍鄙夷地撇撇嘴：“说是看它好看，夸得天花乱坠说自己很喜欢想借着戴一会儿，我看都是借口，就是想抢着要别人爱得不行的东西呗。”说着，她又懊恼地皱起眉来，“这事儿也怪我，早上拿错了首饰包，还让她看见了这条项链，想拦都没拦住，可是我不明白了，她就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我们都表示得这么明显了，她还装听不懂？就是看我们保护得紧，上赶着‘强要’”

        “咳咳！”吴世勋突然咳嗽两声，“轻点，粉都拍进我嘴里了。”还装模作样地拿纸擦了擦。

        宋再妍了然，她急忙收了话头，果不其然没几秒，张敏娜叫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妍xi，可以帮我补妆吗？”

        声音甜腻腻的，听得宋再妍汗毛直立。

        宋再妍补完吴世勋的妆，重重合上盖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嘴上却好声好气地应道：“好的，你先等一会儿哦。”

        吴世勋没忍住，笑了出来。

        待一行人补完妆，拍摄又继续了。直到结束收工，全组相约着聚餐，吴世勋也没看见苏菀。卸完妆一脸疲态的吴世勋换了身轻便的私服来到约定的聚餐地，半数都是组里的熟人，他一一问好后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环顾一周，场上只有三五个lh工作室的人来了，主心骨都不在，他没有急着问，先不露心迹地跟人闲聊了会儿。

        吴世勋坐下没多久，新人张敏娜也来了，新人就是新人，即便收了工也收拾得很好，脸上神采奕奕，竟然不见半点疲惫，脖子上的项链依然银光闪闪，比她脸上的娇笑还夺目。无论对谁，张敏娜的问好都很热情，吴世勋也礼貌回应了她。

        因为她是新人，桌上的人对她都比较照顾，不过吴世勋还是能注意到lh工作室的人并不怎么待见张敏娜，除非有必要，不然都不会主动搭茬。

        吴世勋小口小口喝着手边的温水，将桌上的动静收入眼底。

        菜刚摆上桌，宋再妍和金世正两人才姗姗来迟，她们一来就被大家吵着罚一小杯，场上的氛围也因为她们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早就打成一片的人们也不再拘束，纷纷撒了欢地边吃边聊，借此抚慰累了一天的自己。

        等时间差不多了，吴世勋才不动声色地往宋再妍她们那投去了视线，宋再妍吃完碗里的菜准备夹新的，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掩藏在平静下的疑问颇多。

        吴世勋没吭声，只淡淡地垂眸，佯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自己的。不一会儿，兜里揣着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扫了眼身边的人，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掏出来看。

        【别望了，她不会来的，项链一秒不物归原主，她的气就一秒都不会消的，也一秒都不会愿意看到那个人。】

        【苏菀宝贝的东西，谁碰了谁倒霉，哪怕就一下，今天她对我都很冷淡/哭脸】

        【唉/我真的得赶紧想办法把项链要回来，不然我真有可能要失业】

        【而且菀姐都一天不怎么理人了看来张小姐这事儿是真把她气着了。】

        吴世勋看完宋再妍发来的消息，将手机收回兜里，面上继续平静地吃着饭，视线却总有意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和人谈笑风生的张敏娜脖子上的那抹银光，拿筷子的手暗暗用了些力，眉头也不自觉地微蹙着。

        张敏娜余光瞥见一道炙热目光不时投向她，几次她佯装无事往源头看去都正好对上吴世勋捉摸不透的眼神，他看到她看了过来淡淡笑了下就移开了。

        几次都这样，张敏娜一点点挺直背，乖巧地端坐好，用手将碎发撩到耳后，扯扯衣摆整理好着装，这么捣腾了好一会儿，等她再往那边看去，哪里还有吴世勋的身影，他离去得悄无声息，只有一件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张敏娜气恼地咬了咬唇，又摆出亲和的微笑继续跟他们聊天，而兴致全然没之前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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