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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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江晓斯的询问持续了很久，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外面围坐的五个人各有心事，都一言不发的坐着，苏绿坐在方残听身边，低头看自己随身带的一本诗集。
从方残听进来开始，一页都没翻过。
方残听见到那个小姑娘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幸而那次碰到宋闲的事让他印象深刻，所以下一秒方残听就想起来那是那次咖啡店和宋闲一起的姑娘。
方残听在她朝自己看过来的时候立刻移开了视线。
他一直觉得受害者是悲伤的，哀痛着的，是害怕着的，他并不柔软，不懂如何温柔的接触脆弱的事物，所以他总会下意识躲避这种眼神，可是这个长头发的姑娘眼睛里只有气愤，这让方残听觉得惊讶。
她直接朝着宋闲去，方残听挪了一下，离宋闲远了一点给江晓斯让了位置出来，差点把苏绿手中的书撞倒了，可江晓斯却没有坐下。
“回去”
宋闲看了看离自己一丈远的方残听，点头，“嗯，我送你回去。”
刘律师在江晓斯迈步子出去之前叫住了她，“方便透露一下你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吗”
江晓斯扭头看了律师一眼，眼神很不善，带着警惕，又看了看方残听和方残雪，目光在落在方残雪身上的时候停留了一下。
随后他就看着方残听问，“这就是你喜…嗯朋友”
“嗯，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江晓斯撇撇嘴，挤到苏绿和方残听中间坐下，方残听见她来了只好又往宋闲身边去。
“没说什么就是三年前的事我都说了一遍呗，证据我没有，但是那场火灾老家那边应该很多人记得吧，有心的话还能找到目击者吧，再说了那么大一场火灾地方警局肯定还有档案。”
她说的很熟练，就像经历了上百次一样，刘律师看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好像很熟悉这种事”
江晓斯都没抬头，从苏绿手中接过那本书，一下翻到最后，厚重的书页砸在扉页上发出“嘭”的一声。
“一般，我做梦都想让他去死，了解的比较多而已。”
从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口中听到这种话多少还是有点违和感，方残听忍不住又看了看她，却发现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律师，把对方当敌人一样的警惕。
“未成年作证需要家长陪同。”
江晓斯笑了指着宋闲说，“是啊，所以我说他是我哥，你觉得我妈要是愿意报警那个人现在还能在外面乱搞”
刘律师大概不谈擅长应付这种锋芒毕露的小孩，方残听见他斟酌再三，脸色变了又变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还是一直低头没说话的方残雪打破了僵局。
“这么晚不回去，你们的家人不担心”
“都不在家，不然没机会来警局。”
这话说得奇怪，方残听没来得及往深处想，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门口骤然变大的吵闹声吸引了。
外面七嘴八舌吵得很厉害，在里面什么都听不清楚，后边还在忙的几位警察都起身往那边去了，一群人拉扯间方残听看见了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女的侧脸。一边的江晓斯原本好好的坐着，忽然抵着膝盖，把脸埋在双腿之间趴下去了。像是在隐藏什么。
方残听紧贴着宋闲，能清晰的感受到宋闲身上灼人的温度，他在这里坐的难受，正想借机离开，才刚站起身手腕就被身边的人捏住了，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宋闲的方向掰，他下意识攀住了宋闲的肩。
宋闲偏头，目光落在他身后，方残听顺着力道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宋闲双腿之间，站定后也往后看，是他刚刚看见在门口争执的女人。
江晓斯的头埋的更低，那女人直奔她，强硬的拉出她的双手，方残听一皱眉，正想拉开她，宋闲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别动。
江晓斯看到自己妈妈的时候往后缩了一下，李楠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的摸，一旁的苏绿早就躲开了，方残雪和律师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个忽然从门口冲到这边来的女人。
李楠确认江晓斯没事后脸上的焦虑才收起来，声音里带着点余悸，“你去哪了回家看不到你人我吓死了。”
江晓斯又往后躲了躲，李楠这次看见了她的动作，悻悻的松了手。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出去好几天”
“你一个人在家我当然担心，你怎么在这里这些人都是谁你是不知道回家的路才…”
江晓斯很快打断了她的话，很不耐烦，“你为了监视我吧”
大家的视线一时间全部聚集在李楠身上，她有点窘迫，哂笑着，“你胡说什么呢你到底为什么在这”
江晓斯挣开李楠的双手往后退，撞到了走到他们身后的女警身上，她看也没看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妈妈。
“你想听我说什么找不到回家的路来报警还说我是个十六岁都不会回家的废物”她的声音里没有气愤，但眼神绝对算不上温柔。
李楠的脸色明显变了，“你是心里又不舒服了怎么今天这么暴躁”
她也站起来拉住了江晓斯的手，可能是想带她走，可江晓斯把手抽出来，还在往后退，被警察挡住了退路，李楠这才注意到自己女儿身后站的警察，嘴角立刻就拉出了笑笑。
“这就是我女儿，没失踪，辛苦你们了。”
女警很有礼貌点点头，笑的有点尴尬，“不用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但是您女儿今天在这里s是为前天接到的一个报案作证，以后可能还会叫她过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妈妈带着过来会比较好。”
“啊”李楠愣了一下，急着问，“什么案子啊我女儿…能和什么案子有关系”
“三年前她被侵犯的事。”
女警话音一落李楠整个人都呆住了，猛地扭头盯着比自己矮一截的江晓斯，眼神有点凶狠，方残听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对母女怎么看怎么奇怪。
女警也一直看着她们，方残听看着李楠的脸色变了又变，压着自己的情绪随意点了点头后立刻拉着江晓斯就往外走。
他看情况不对，立刻就跟出去了，那些警察也就看出来李楠不对劲，跟到了门口。
李楠低头对着江晓斯指指点点，外面路灯从警局边一颗枝繁叶茂的樟树中打下来，落在地上全是细细碎碎的光影，能看的见李楠的表情很严肃。苏绿就站玻璃门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们，很紧张的样子。
李楠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面部表情扭动着，能感觉出来情绪很激动。
“我说没说过让你不要提这事”
忽然，李楠这么大吼一声，可江晓斯还是低着头，也许说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说，甩了李楠的手自顾自走了，李楠看了一眼那个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匆匆转头就进了警局。
李楠甚至没进到里面，随手拉着在门口的两个警察焦急地问，“刚刚我女儿在你们这里说的话都是她自己编造的，她脑子有点问题，不能当真的啊。”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为难的说，“这，这不归我们管的，得问刑警。”
“那刑警在哪呢”
“他们今天已经下班了。”这就是不行的意思了，就算下班了也会留下人轮值，这已经是委婉告诉李楠不能撤销证言了，可惜李楠没有听懂。
“那你们什么时候上班啊这样吧我明天早上来，不然方便给个电话吗我和他们谁联系一下也好啊。”
“不太方便，您还是先回去吧。”
“那要不我就在这附近住着，或者我写张纸条说一下，你们明天给同事，随后我再过来说明一下”
终于还是其中一位开口说，“按规矩是不能撤销证言的，但是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证人的消息，不会让加害者一方知道的。”
李楠听到第一句话就几近崩溃，神色已经有点害怕了，“不能可她是个孩子啊，孩子的话不能信的，而且她脑子有点问题，说的话不能信的。”
“精神问题我们会找医院查明的，一般来说证言是不能撤销的，只能修改更正，况且您的女儿似乎没有息事宁人的想法，她在说的时候很难过，情绪差点失控，我觉得这件事你们可以再商量一下，如果没有她的证言，那事情的结果就不好说了。”
“你懂什么！？”李楠这么大吼，连方残听都被她这一嗓子吓到了，偏警察还得笑着继续劝。
“她也因为那件事非常痛苦为什么不让坏人罪有应得呢为什么还要包庇他呢”
李楠充耳不闻，推开挤在门口的众人冲到里面一个正在办公的警察面前。
“刚刚那个女孩子在你们这里说的话是不是都有记录，麻烦帮我删了。”
那警察很为难的看了看她身后的两名警察，说，“这个，不行。”
李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为什么不行我是她妈，是她监护人！”
“这，这有规定，而且她来作证的时候有家长陪同，所以证言是具有法律效益的，会和相关案件并在一起。”
“一点办法都没有”
警察摇了摇头，李楠像是失去力气，头垂在双臂之间，就这么好一会儿后，她又像进来时那般急匆匆出去了，桌上资料的一角不知被什么浸湿了，黏在一起，警察手忙脚乱的收拾着，没有人留意她离开的方向。
而直到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大家才注意到在宋闲车不远处站着的两人。
“明天你赶紧来说这都是你说谎的，捏造的，未成年没有家长同意不能接受问话，他们没资格带你来这里，你耍了什么名堂”
“我不要！”江晓斯都破音了。
“你不要也得要，你不肯，那就我去，我是你的监护人，我有权利！”李楠的声音大到一边和律师说话一边出来的方残雪都听见了，两个人都往这边看。
“可我不是你的囚犯！！我不要住大房子，不要天天吃车厘子，我就要他去死。”江晓斯大声回过去。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自己他是什么家庭我们是什么家庭，你和他斗你……”
李楠的话被更加委屈愤怒的话打断。
“被的是我不是他！！为什么是我害怕凭什么受委屈的还是我！到底是谁犯了错”
“你告诉我错的到底是谁”
李楠没说话，江晓斯的声音那么大，那么绝望，一时间，连汽车驶过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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