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在劫难逃（一）

“退——朝……”群臣下了早朝便井然有序的离去，唯有他依旧一袭翩翩白衣胜雪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的屹立于所有凡夫俗子中，那样的出尘。可是他若是被撕下那一层淡雅随性的面具，不知会露出的是何面孔？也许与他那俊雅脱俗的面容不相符吧，不然世间又怎会有游离于官场的脱俗之人呢。

“大王，微臣有事禀报。”他在还未退下的人群中对帝辛禀报道，视线与之对视却毫不躲闪。帝辛心中难掩不悦。若不是先王百般交代要千方百计的留下他，帝辛断不会容许一个在百姓心中地位甚高的人留在朝堂上，而那些越矩的特殊待遇也是先王在位时就留下来的。申公豹虽为国师，却无人知其来历，如此一个人竟然将先王蛊惑。年纪轻轻还侍过两朝，他究竟是何时来到朝歌的连帝辛也不知道。

帝辛止住将要离去的步伐，故意妄顾他的意愿在朝堂之上问道:“国师有何事要禀报？”申公豹见帝辛如此，便也毫不顾忌的说了出来:“启禀大王，是内宫之事。微臣以为，内宫之事势必会影响到大王乃至国事，所以微臣不得不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而向大王禀报了。”

“国师心系我大商，孤王甚是感怀。不过既然国师说了是内宫之时，那就无需多言了，内宫事务向来由王后处理，连孤王都不能随意插手。王后处事严谨，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大纰漏的。”帝辛不着痕迹的拒绝了他的下一步意图。但是即使是这样，申公豹还是有办法实施他的计划。他用只有俩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如果微臣说，这件事情是有关苏美人巫蛊之术的呢？”

帝辛闻言一震，收住冲动的思绪后转身离去，而身边的侍从则受到指令的为申公豹带路。“国师大人这边请。”申公豹儒雅的对他轻轻点头也随之前往御书房。

“国师方才说，此事关乎孤王的内宫，也关系到苏美人。不是妲己与国师是何交情，竟然让爱卿三番四次的为她开脱讲话。”犹记得第一次申公豹向他提及妲己是因为祭天的事情，说是要选出一名来自民间的女子，他当时并未多想。现在仔细回想，似乎申公豹对妲己颇为熟识的样子。

“大王多虑了。微臣只是听闻苏美人却又不曾见过罢了。只是这一次并非微臣想为苏美人不平，而是此事同样关乎微臣的清白，所以微臣不得不重提故事，望大王不要怪罪。”这番说辞不偏不倚正中帝辛下怀。既然是为了他自己，那就是碰巧罢了。“究竟是什么内情，爱卿可缓缓道来。”

申公豹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复抬头时又消失不见了。恭恭敬敬却又不卑不亢的向帝辛描述了一番景象:“前几日微臣云游归来后，正穿过繁华热闹的朝歌城市集，百姓虽好奇但却舞无一人胆敢上前。只是走到半途中，微臣只感到浑身一震，侍从来报说是在市集中撞到了一名乞丐。微臣便命侍从将其好好安顿了。只是一是起了怜悯之心便下了轿将其扶了起来。没想到那乞儿一见微臣就面露激动的神情，口齿不清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于是微臣就将其带回了府中。”

“微臣当时只是想到自己将那人伤了，便接回府里好好养伤，只是没料到那日的晚间就有侍从来报说那乞丐是名女子，声称知晓微臣的身份，微臣便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便传召了她。只是那乞丐一进门被对着微臣行大礼并口称国师，自称原来是宫内苏美人的贴身女侍，因为在宫里不得主子喜欢又犯了错所以被赶了出来。微臣第二日便去打探了一下，凝雪阁中出宫的宫女只有一名名唤苏瑾的宫女，于是微臣想便是她了。”

帝辛静静的听完了申公豹的叙述，越听越发觉得其中另有蹊跷。当初是苏瑾指认的一切，她后来的归属帝辛自然不知。申公豹复而补充道:“微臣的侍从来报，那苏瑾的容貌已经被毁，似乎身体上也有不少的伤痕。于微臣府上的那段日子里日日兢兢战战的，对人极为防备，绝对是一个惜命之人。微臣卜了一卦，苏瑾似是有血光之灾。听闻当初是容夫人与她一起指认的，微臣想若是微臣将她藏匿于府未免招惹风声，此大王定夺。”

“定夺？何须再定夺。那苏瑾必定是受人指认无疑，只是孤王一直苦于没有证据。这下就将她捉拿归案，必定会审问出所有。来人，传孤王令，前往国师府将宫女苏瑾擒拿。”

今日在国师府里的苏瑾隐隐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知道自己瞒得了一时绝对瞒不了一世，国师府里的人都看她不顺眼，而那国师大人也是神秘莫测。在这里她根本就得不到自己需要的庇护。想当初她为容夫人铲除苏美人出了多大的力。容夫人表面上赏赐了她一些钱财，还格外开恩的准许她出宫。并且还为她们家还清了债务。可是等她出宫之后，她先是去了她爹在市集上的摊位，并没有发现她的爹爹。询问了周遭的小贩才知道她的爹已经有个把月没来过这里了。

苏瑾心想没准是因为容夫人替她们家还清了赌债并且赏赐了许多财物，所以已经无需再来讨生活了。但是当她踏上归家的路时，她已经发现了不对。原本的茅草屋大门敞开着，院子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摆放着，被洗劫了一般。然后她还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血迹。容夫人的人下手干净利落是没错，但是并没有善后，里面的尸体已经哄臭但依旧躺着。而原本被派去处理掉苏瑾的人却迟了一步，所以一切都被她看到了。

苏瑾并没有走进那小破茅草屋，她能想象里面的场景，但是她也没想过为自己的亲人收尸，因为他们死了，自己没准也活不常了。所以她第一反应就是抄起自己的包裹抱的紧紧拼命的跑，往市集的地方跑去。她没有什么人可以投靠，所以她只得每日混在那乞丐堆里等待风头过去。经常有一些人执着她的画像四处打听但绝对不是有什么好事，所以她不能去住客栈，自己的那些赏赐的钱财也不能拿出来用。混在平民窟的乞丐堆里是最保险的办法，就这样她在东躲西藏中保住了自己的命。

这样的一段经历让她有了敏锐的预感，每次危险来临都是如此的感觉。反正迟早都是要离开国师府的，何不如趁着现在尽早离开了去重新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次她要离开朝歌，走的远远的，任谁也找不到她。于是她说动身就动身，先是把自己藏了那么久的财物都拿出来，小心的收在一个包裹里贴身的保护着，收拾了几件体面的衣服还有屋内的糕点首饰以及各种细软，妥妥当当的将自己的小包裹收好后，做贼似的将门偷偷的打开一个小口，一只脚小心谨慎的踏了出去，却忽略了那由远及近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她早已经摸遍了整个国师府，知道哪里有小路侧门，于是趁着没有人注意自己的那档口偷偷的溜了出去。只是她的动作远远没有军队来的快速。帝辛的军队已经出动将国师府团团围住水泄不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的国师大人犯了什么错。

苏瑾偷偷摸摸的溜到了平常那些下人们出入的小门，打开一看外面竟然都围满了官兵。心中的惊骇不亚于看见自己亲人的尸身。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的强烈，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平明明只有几个人出入的国师府今日突然的就来了这么多的官兵，并且来者不善。能够调动这些人的只有大王，难道是要来抓自己的吗？

这个想法在苏瑾的心中一闪而过却又被她立刻否认了，追杀自己的向来都只有容夫人派出的杀人。苏妲己已经去了浣衣局，巫蛊之术也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自己如今的身份顶多就是一个被释放出宫的宫女罢了，大王有什么理由要抓她？所以她只以为是申公豹的原因，所以决定静观其变，先回自己的小屋子躲一下避避风头，等这些军队都撤走了再走也不迟啊。

因为她这样有些掉以轻心的想法使她错失了最后一次逃跑的机会，她回到自己的小屋想要等待军队撤离在偷偷离开，却为想过这些军队就是为了捉她而来。换作平时其人说她也不信，一个帝王会派出一队人马去捉一个宫女回宫。但是偏偏如此喜剧性的事情就发生在了她的身上。苏瑾，已经在劫难逃了。从她选择了容夫人而抛弃妲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沦为了后宫中争宠的工具了。只是现在妲己正得帝辛的恩宠，而帝辛一直不满于此事，所以苏瑾成为替死鬼是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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