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回不去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流水穿空。迷蒙之中他就已经悄然的逝去。在指尖流逝，无法握住，无法逃离。整整一个月，妲己已经昏迷了整整的一个月了，宫中像是有了默契一般的绝口不提王后娘娘偶感风寒而在未央宫里享受着奢侈的生活而闭门不出的事情，大臣们更是对此事怒火中烧，但却也是只字不提。

未央宫里，满目的奢靡，如今，除了那些原本就及其珍贵的各类陈设，芙蓉暖帐，白玉温床，凤凰屏风，金丝锦幕，常青的绿叶，万里芳菲的桃林，数不尽的红妆，处处点缀的南珠，新新然乍开的镜匣，里头更是被凤簪，琉璃挂，夜明珠等珍宝所占满。辉煌一室的红烛，奇异灵兽雪狐，仙露琼浆，烟雾弥漫，椒兰之香可以由此飘去数里远而不殆尽。这里是王后的未央宫，更是帝王醉生梦死的温床。

此去几步远，是高可摘星的鹿台，从那里登上去，便可以远远的看见那遥远的有苏，是王后慰籍自己思乡之情的地方。但是，这得穿过一条横跨渭水的桥梁，上面雕刻着龙凤呈祥。却用朱砂晕染了那有神的眼睛，只有大王与王后才能从那桥梁工程涉足踏过，其他的奴才们，只能由诺大如另外一座城的未央宫前，划过小舟才能到达鹿台，也就是御花园的北侧。未央宫，说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成是这王城里面的另外一座城。互相依偎，互相作陪。

未央宫规模之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凝聚了所有匠人的心血。渭水将它四面环绕，与世隔绝，犹如是天上蓬莱。四面，全部都是纷纷杂杂的桃林。每当日出之时，天边的第一缕霞光微微露出时，挺翘的屋檐边上龙身含着的一颗金珠就会发出光晕，犹如神迹。未央宫内，没有数不尽的宫室，只有数不尽的珍奇。帝王的酒池在这里，帝王的肉林也在这里，更逞论那些原本王宫里就有的温泉宫和花园兽园。这座新生的宫殿，也因此蒙上了一层阴暗面。终将为尘世所不容。未央宫的崛起，也让更多的人开始觊觎这风雨飘摇之中的大商。

“沉睡了那么久，是不是在那边遇上你喜欢的事情，忘记了回来的路了。你该回来了，孤王受够了你的惩罚，孤王知道自己错了，为何你还迟迟不愿归来，是不是要孤王亲自去找你，去找你认个错，你才愿意马上醒来。那样可不行，孤王还有很多事情呢，国师烦劳，怎么可以抽得去身。这段时间，那些老不死的又开始想方设法的要与孤王作对了。孤王若是去找你了，等你醒来之后孤王怕是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了。所以，乖乖的醒来吧。孩子都已经七个月多了，你再不醒来，他该怨你这为母后的太自私了。不过，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你现在一定会是一个好母后的，就如同孤王的母后一样。”

他的菱唇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想起一些残存在帝辛血腥的一生之中最美好的记忆。他的双手将妲己冰冷的葇胰握住，即便有了温玉床的保护，也不能使她的全身像平常那样的暖和。帝辛孜孜不倦的做着他每一天都在做的事情，一个月以来，每天如此。除了上朝下朝，最多的事情就是呆在未央宫之中，在与妲己说话。基本上，他所有的政务都是交由其他人代为批改的，妲己一天不醒，他就一天没有精神去应付政务。就算是去早朝，他依旧是心不在焉。这些大臣们看在眼里，皆以为他们的大王，又开始整日整夜的呆在未央宫里玩乐了。

“微臣参见大王，吾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帝辛目光转移，进来的人是申公豹的，例行公事，他要来为妲己施针。整整一个月以来，除了偶尔会有一些小小的反应，其他的地方一点进展都没有。因为他说，让妲己能够醒来的希望，在自己身上。他也只是为妲己调理一下身子的气息罢了。七月有余的身孕，妲己的肚子也涨了起来，唯独那四肢依旧纤细，怎么也没有动静。看着她这副面容，帝辛心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心疼。他记得，以前后宫之中若是有女子有孕的话，那女子每日都会在自己的寝宫里安心的养胎，源源不断的补品会送进她的寝宫，过了五月就越发的圆滚了。

“国师请起，这里就交给你了。”帝辛起身，将她细碎的发丝撩开，恋恋不舍的于额头上印下自己火热的发烫的一吻，端详了她好一阵子这才离去。留下来的宫女和侍从，全部都是他的心腹，所以帝辛很放心。“恭送大王。”申公豹在下方跪着，一直等着帝辛做完了所有的事情离去之后才起身。他的目光，深沉而又幽暗，死死的死死的盯着方才帝辛碰过的那些地方。“总算是离开了，我都快要被逼疯了，苏苏要是再不醒来，那个帝辛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你怎么了国师大人，你的眼神怎么好像要吃人啊？你怎么了吗？”

一声惊呼，一直在躲避着帝辛的苏子青看见了申公豹这一不寻常的目光，心下就直接说了出来。申公豹的目光也随之变得黯淡了下来，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今天他没有想往常一样拿出自己的银针。反而是走近了妲己，拿出自己放在怀里的的东西径直扣起她的樱唇，将其直接倒了进去。这一动作完成得如此的迅速，让苏子青都没有反应过来。“你现在难道是要”“水。”申公豹朝苏子青命令道，向她伸出一只手。“啊哦哦，你等着你等着，马上来。”

慌乱慌张的去到了水，一不小心连玉壶和玉杯都给撞到了，几声清脆的声音，碎得四分五裂。“啊……水……水……”又是要水的，但是却不是申公豹冷然的声音，而是一声声属于女子的呢喃，气若游丝，还带着些许的沙哑。她醒来了！“喏喏喏，苏苏，水来了水来了。”从未见过苏子青神色如此。正想要将手中拿着的水递过去，却被申公豹一手拦住，由他自己拿去。苏子青却接到了他略带责备的眼神。不过苏子青也没怎么在意。看在对方帮了自己两回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了。要紧的是要看看妲己如何了。

“唔……咳咳咳……咳咳。”尽管申公豹的动作有多么的轻柔细心，但还是把妲己给呛着了，她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皮在动但是却还没有睁开。苏子青见状，上前为她轻轻的顺了顺气，这才有些好转。“苏苏，醒来了，你终于醒来了！”苏子青夹杂着兴奋的声音响起。

时隔整整一个月之后，申公豹还是准备出手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既然他出手了，那么妲己应该是性命无忧了。“现在她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申公豹突然的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他就离去了，值得一提的事情是，他此番离去并非回到自己的行宫里去，而是直接离开了王宫，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上。应该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没有了要继续在未央宫里待下去的理由，那么他就应该暂时先消失一阵子了。

“青青……你被放……放出来了啊。”妲己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既没有确定自己身处何地，也没有顾及还未消失的酸痛，看见苏子青兴奋的笑容，她就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都是有用的。只是，她与帝辛……“对了，孩子，我的孩子！”妲己突然激动的说道，抚上自己越发突显的圆滚的肚皮，万幸，孩子还在这里，安然无恙的在妲己的身子里。“苏苏你慢点，你才刚刚醒来，需不需要先用点东西什么的。毕竟你都已经睡了一个月了，这个月里除了一些汤药还有水，我都不敢相信你是怎么过来的。国师的医术还真神奇，让比这一个月以来半点没瘦。”

妲己还在迷蒙之中，这才把目光渐渐聚焦到这她从未见到过的地方，听着苏子青对她感慨万千的话语心里不禁一惊。“你说什么？我已经睡了整整一个月了？这怎么可能呢！那样我不就应该死了吗？孩子也应该早就……青青，你是不是在骗我，或者我根本就还没有醒，现在是在梦里。”妲己对这如此奇异的事情深深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有人可以躺一个月又不吃不喝的过来了，那岂不是成了神仙了吗？“苏苏，这是真的，难道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自己吗？若是你需要躺上这么久，并且是需要保胎的话，怎么会有温玉床呢。”

这时候妲己才渐渐注意都，自己的身上只盖上了一层比较单薄的锦被，却感觉有源源不断的热源涌了上来，连自己的脸颊都感觉有些微热。轻微的动了动，身子一阵酸痛，但是她还是想要看看，身下的是什么东西。触上温润，颜色却是淡淡的，是苏子青所言的温玉，天下竟然还有此等奇物。那么，这里是哪里？自己从未来过，但是这里应该还是王宫吧。“我要起身……青青，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这里还是王宫吗？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这里，更没有来过这里。”即便是浑身都不怎么舒服，但是听说自己睡了整整一个月之后也不愿意继续再躺下去了。她想起来活动活动，但在此之前，妲己必须要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

苏子青扶着妲己下床，也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伸出手来指着这周围的一点一滴，无处不是布置满了妲己喜爱的物件。“看，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部你看起来都是天下的珍奇，没有一个不是精心布置的，你还想不到这个地方是哪里吗？或者，你也可以走到外面转一转，那里是渭水。这样你还想不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如果这样的话你就该重新考虑考虑你与那个帝辛感情之间的事了。倒是我觉得的吧，这里就算再好，也只是一座囚牢罢了。你的枕边人是一个帝王，他再如何对你好也只是精心的打造一座囚牢来不让你离去罢了。”

说着说着，目光先黯淡下来的人却是子青，妲己心知她肯定是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心上的人了。比起苏子青，妲己觉得自己要幸运得多了，不过她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帝辛的身影，或许经过了那一夜之后，他们两人应该已经渐行渐远了吧。说起来，还是同病相怜吧。“原来，这里是未央宫……青青，你是不是想到他了？你从来都不愿意随意提及的那个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是谁啊，或者，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妲己突然好奇了起来，其他的事情好像都已经顾不上了，反正她现在不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那么就来问一问其他人眼中的，心爱之人，是自己那样的感觉吗？

“奴婢参见大王，吾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外面响起的声音杂然入耳，是帝辛的声音。“王后呢？王后她已经醒了？为什么没有人禀报孤王！”他一来，就带着一阵恼怒的质问，妲己醒来了，可是他居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不在妲己的身边，难道真的是因为天命如此吗？他明明日日夜夜都在妲己的身旁守候着，几乎没有一刻离开的时间。可偏偏就在今天，他只是因为一些紧急需要处理的公事需要离开一下子，没想到就在他离开的这一个空挡，苏妲己就醒了。

“启禀大王，王后娘娘已经醒来，还来不及禀报大王。但是她还在寝宫里。大王您要去看看王后娘娘吗？”是冬阳，她也是方才才听到了那些宫女们的谈话才知道的，这才匆匆赶来。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还在发怒的帝辛。“哼，不要再有下一次！”帝辛难得的放过了这些他眼中的废物奴才进了寝殿。他心心念念的妲己，发丝凌乱，赤着脚站在地面上，挺着七月的身孕，可是身子却单薄的异常。她的一双水眸，像是在十分好奇的打量着四周，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他所给她的一切。最终，她还是无可避免的看到了帝辛。

帝辛他，依旧以夜明珠玉冠将额角以及一头墨发高高束起，烨然若神人。一身黑袍，上面依旧绣着盘岖的卧龙还有祥云。但是比起以往健硕的身子，现在的帝辛看起来倒是略微的消瘦了，让他原本如刀削一般的轮廓变得更加立体。但是，无论怎么看，他的眉间就好像是，团上了一层深深的疲惫。这一个月以来，他一直都在忙碌奔波吗？不然，为何连自己醒来，他都是不在身边的。他应该是气消了吧，不然自己又怎么会被搬到了未央宫来住着。若是帝辛怒了，莫说能够养病，他连活路都不会给你留下半分。

“奴婢参见大王，吾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苏苏，若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行告退了……”苏子青一见帝辛如同煞神一般突然就出现在自己和妲己的眼前，心里暗叫不好。看来自己是跟帝辛有着“不解之缘”啊。无论她如何如何想方设法的想要避开与帝辛的见面，可终究还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方才没有见着，现在还是撞见了。在这个时候，还是趁这个机会马上离开吧。于是苏子青先妲己说了一声之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去了。帝辛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不过这正合了苏子青的心意。

苏子青一走，这座宫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无言的对视，像是沉淀了万年的时间。那一夜的雨，妲己还深深的记得，深深的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她记得，无论自己如何求他，逼他，帝辛就是不愿意松口。最后，自己是一个人，倒在了雨水中。后来就已经是现在这一副局面了。“大王，一个月未见了。别来无恙啊！”妲己开口了，不曾想却是这番境遇。这样如同两个陌路人之间的对话，硬生生的将帝辛心中的火热全部都熄灭了。她醒来了，这原本是应该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苏妲己，你难道就非要这样与孤王说话吗？那日或许错的人是孤王，但是那些错误已经弥补了，所以现在的你，应该是要欢欣鼓舞的迎接孤王的到来才是！为什么偏偏要这样，要这样！孤王这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安眠过一日。每一次梦回，都会梦到你倒下的场景。所以，孤王几乎是日日夜夜在你的身旁守候。可笑的是，偏偏现在你醒来了，但是孤王却不在这里。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帝辛在解释，但是妲己却笑着说：“不能了，回不去了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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