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下饭

季昔年只向学校请了三天假，今天起了个大早去返校。

        虽说仅休息了几个小时，但一夜安睡无梦，一觉起来神清气爽。

        他听着外面的警笛声，揉了揉眼睛。

        回头却不见宋诗杰的身影，往身侧摸了摸，被窝已经凉了。

        若不是因为床单上的褶皱尚存，季昔年甚至要怀疑关于昨晚记忆的真实性。

        出了这么大的事，多半是警察来提审叔婶去城里做调查。他们家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估计乌纱帽不保。

        “小宋还在睡吗？怎么不见他来吃早饭。”

        二爷夹了一筷子咸菜，看着季昔年空荡荡的身侧问道。

        “一早就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从他们三个大活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的。

        季昔年端起瓷碗，在心里补上后半句，吸溜吸溜地喝着热粥。

        “小宋帮咱们村子这么大的忙，下次见面可要好好地谢谢人家。”

        父亲撂下碗筷，往季昔年的书包里装了个水煮蛋。

        “上课饿了的话就垫垫胃口。”

        季昔年含糊地应了一声，背着书包急急忙忙地去赶进县城的公交车。

        季昔年就读的是当地重点一中。

        虽说已经放假半月有余了，但身处高考大省，县城为了提高升学率，寒暑假也要住校上课，全程实行封闭化管理。除非家里有什么急事，否则是不允许离校的。

        季昔年踩着铃声进班。平素这个时间班里都在统一晨读，今天居然乱成一团。

        季昔年推了推眼镜，端起班长的架子敲敲讲桌要他们安静。随即回到自己座位上，红着脸问他的同桌发生了什么事。

        同桌是一个名叫周涵的姑娘。

        稳居校花的位置两年之久，品学兼优，是一众男生的女神。

        当然对于季昔年而言也不例外。

        文理分班时和周涵分到同一个班，让季昔年暗爽很久，季昔年暗恋她的这件事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不待周涵说话，坐在后面的好兄弟孙昌就故意掐着嗓子尖声尖气地抢答道：“回禀陛下！您没在的这几天可是发生了不少的事！”

        “我问你了吗？”季昔年翻了个白眼，“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咱班新换了一个语文老师，据说长得可帅了！你看那些女生一副兴奋的样子，他能有小爷我帅吗？”孙昌“呿”了一声嘟囔道，随即眯着眼睛笑开。

        “不过终于不用听卤蛋念经了。今天早晨第一节就是新老师的课。”

        鲁丹是他们原来的语文老师，是退休后返聘来的老师，年纪不小，脑袋有些地中海，就落得了个卤蛋的外号。

        一众理科生对语文英语这种全靠死记硬背的学科本就没什么好感，所以成绩稀烂，难免经常被老师语重心长的教育。

        “午休打篮球去？”孙昌冲他挤了挤眼，“王老四这小子打球忒脏，你不在的这几天咱队全靠我自己防他。哎呦，他那身板，跟俄罗斯黑熊一样，差点给我挤到意大利去！”

        “你今天要去看我们打球吗？”季昔年没理他，把通红的脸转向周涵。

        “别聊了，老师来了。”

        自始至终都没从题海里抬头的周涵不置可否，小声提醒道。

        季昔年抬眼看去，惊得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

        男人揣着口袋施施然走上讲台。他身着裁剪得体的休闲西服，一双修长笔直的双腿被包裹于布料中，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哪怕打眼一瞧这布料就是尼龙化纤的便宜货，但单凭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再加上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俊脸，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

        此时的他正在黑板上写下狗爬一样的三个字“宋诗杰”。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鲁老师家里有些事，学校聘请我来给他代一阵子课。”

        宋诗杰的目光在班里扫视一圈，停在了季昔年身上，扬起嘴角。

        “我姓宋。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宋仲基老师。”

        “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也没什么架子。想必我们能愉快地度过这段时光。给你们一次逃课的机会，一定有什么事情比上课更重要，比如鸡鸣寺盛开的樱花。”

        宋诗杰往后抓了抓头发，小小地“嘘”了一声。

        “只局限语文课，偷偷和我请假就可以，我保证不告诉你们张老师。好了，话不多说，开始上课。”

        季昔年满腹心事，偏偏宋诗杰和他过意不去，一整节课点他少说要有三四次起来回答问题，多亏周涵和孙昌小声给他提醒答案。

        宋诗杰言语诙谐，和学生们没有什么代沟，讲的也都是干货，课堂反馈非同凡响。

        好不容易挨到打响下课铃。

        宋诗杰抱着教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季昔年连忙拔腿追上，跑到走廊，抓着宋诗杰的胳膊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要给我送情书？”

        宋诗杰挑了挑眉，故作为难道：“虽然我对非大众的性取向没什么意见，但我长得这么帅也不是我的错。学生的本分是学习，同学，你这样让我很难办的。”

        要是眼神能杀人，宋诗杰早死一百次了。季昔年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要冷静：“你怎么来这里教书了？”

        “生活乐趣无所不在，人生处处都是舞台。我倒是想去清北教书，也顶不住人家连校门都不让我进啊！”宋诗杰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季昔年的肩膀。

        “哦对了，记得把你们班的个人信息收集齐了订成花名册放我办公桌上，我晚上带回宿舍好好看看，尽量早点记住你们的名字和相貌。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们宋老师可是很忙的！”

        眼看着宋诗杰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他明显是烟瘾犯了，急着跑到洗手间抽烟。

        气得季昔年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等到结束上午的课程，一众小伙子顾不上吃饭，从椅子底下摸出篮球，一窝蜂地往操场跑。

        这是他们班小伙子们的老传统，每天中午都会打一场篮球活动活动久坐已而僵硬酸痛的筋骨。

        季昔年三天没打球也有些手痒，把眼镜收进衣兜。

        这是他一直以来打球前的习惯。

        他近视度数本就不高，虽然摘下眼镜看东西有些模糊，但难免运动过程中有什么磕磕碰碰损坏眼镜。

        做完准备活动简单分组过后，每天都要开展的班级内部赛也将拉开序幕。

        刚一开球，孙昌抢到先机，不待转身运球就被对方截获，孙昌赶忙上去围堵，球却被传到了王宏刚手上。

        周遭围观的同学里不乏女学生频频叫好。

        有女生在现场，尤其是班花周涵观战，无非是给场上的小伙子们加了个buff，纷纷咬紧牙关拿出全部实力。

        季昔年暗道不妙，连忙喊了一声“猴子回防”，外号叫猴子的瘦高小伙一个箭步窜了上来，和季昔年左右包夹展开攻势。

        王宏刚眼看突破不了包围，护球在怀，用肩胛向季昔年狠狠撞去，顶得季昔年频频后退。

        王宏刚运球冲刺，猴子和另外几个小伙子不依不饶地粘了上去，王宏刚的队友一路互送。

        王宏刚被堵得红了眼，索性振臂一挥在三分线外向篮筐投去。

        孙昌原地起跳却没有成功帽下篮球，经他之手后偏离原来的轨道狠狠砸上篮板，却直冲着零星几个站的比较远的女生反弹过去。

        周涵也在其中，几个女生发出尖叫。

        一只大手及时遏制住篮球继续前进的趋势，手腕一转将篮球托举于掌心。

        学生们松了一口气，但在看到他那张让人过眼难忘的俊脸的时候，瞬间开始不淡定了。

        学校并不赞同学生把课余时间用来娱乐，更何况这些寸金难买寸光阴的高三学子。

        但很少有老师在中午去篮球场闲逛，他们偷着打球被鲁丹抓过几次，告到班主任张老师那里，少不了对他们严厉批评。

        为此这几个小伙子更是对多管闲事的鲁老师颇有微词，哪怕鲁老师也是一片苦心的为他们好。

        “宋老师好。”

        “宋老师中午好。”

        “宋老师辛苦了！”

        “你们好。”

        宋诗杰一手拿着会议纪要，一手托着篮球，俨然一副刚开会回来路过篮球场的样子。

        学生们一阵紧张，心里已经做好了宋诗杰去找班主任告状的准备。

        但他背后却是假山的方向，而不是教学楼。季昔年并没有多想。

        只见他对着学生们点了点头，嘱咐他们注意安全，把手上的球拋还给孙昌，显然不想追究。

        “宋老师忙不忙？一起打一场呗！”孙昌举着球问道。

        “行啊！”

        宋诗杰回答的干脆，脱下西装外套，正要非常不拘小节的往地上扔，就被身后的一个女生红着脸接过抱在怀里。

        宋诗杰低声道谢，随即松了两颗衬衣扣子扬声道：“几年没碰篮球了，打的比较下饭，你们见谅。”

        一众人顿时笑开：“没事，放心打吧宋老师！正好打完这场该回去吃午饭了！”

        这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宋诗杰被分到季昔年他们队。

        这场开局就被敌队抢了先手，季昔年带着一众人迎面夹攻，抢球传球一气呵成，

        孙昌控球直奔对方篮筐，王宏刚正欲追赶，却被宋诗杰挡住去路，连忙召集队友围堵孙昌。

        孙昌逐渐落得下风，再无进一步突破包围圈的可能，千钧一发之际只得回传到宋诗杰手上。

        王宏刚虎视眈眈地看着宋诗杰拍球，面对前者张开双臂围挡，宋诗杰作势投球，做了个假动作虚晃王宏刚一手。

        他的队友反应也快，当即防死宋诗杰的所有进攻路线，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总不能因为我是你们老师就一起针对我啊！”宋诗杰颇为无奈，把球传到季昔年手里。

        “只要您不给我们单独留作业打击报复就行！”王宏刚嘿嘿一笑，和周围人转头去追季昔年。

        季昔年被堵得寸步难行，猫着腰压低重心，一边拍球一边寻找突围的机会，左躲右闪地过了一个人，却被及时赶到的王宏刚拦住去路，情急之下大喝一声“老宋”，把球回传给包围圈外的宋诗杰。

        王宏刚等人一窝蜂地往回赶，宋诗杰控球如鱼得水，当机立断□□运球改变行进方向，旋步错身避开一只想要截球的手，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左右躲闪连过两人，随即一跃而起略压手腕，把球贯进篮筐，如同猫一般略屈膝，轻巧落地。

        场上顿时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却没人注意到，教学楼的转角处正立着一个少年，也在饶有兴致地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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