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十三章 祸水东引震星河

“确认了！琴佳没事！”
  上杉菲丽卡和艾洛蒂刚回来，玄霜就带着一群侍卫兴冲冲的迎了上来。
  小孩子一激动起来就容易语无伦次，就连平日里总是人小鬼大的玄霜，这会儿也成了一只小鸭子，叽叽喳喳了半天，还是听得人稀里糊涂。多亏了其他侍卫也在旁补充，才让她们听出究竟。
  原来，宇宙海也存在着类似于“论坛”的社交网络。有聊天室和揭示板的功能，主要是给一些中下游强者分享信息用的。
  比方说，哪里有了最新出土的秘境，有人想去探探，一个人没把握，就可以发个帖子吆喝一声，寻找同行者；有买卖需求的双方也可以绕过中介，直接在这里交易各类法宝兵器。
  再比如说宇宙海每次有什么大事件，立刻就会被人搬来讨论，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有不少人都会拿着在论坛获得的情报去讨好主子。像当初百里寂、荒吉寺等人遭受重创垂死，消息就是第一时间屠版过的，所以才能迅速聚集起了一群仇家前去围杀。
  争夺纯净灵魂是近期的大热门，论坛上到处都是相关帖子。有人重金求购消息，有人雇佣打手，有人求组队一起狩猎。从这些摩拳擦掌的讨论中，看不出纯净灵魂已经被某个势力或者某个人抓住的迹象。
  推荐这个论坛的侍卫说，这里是普通人获取讯息的前沿，找不到的，基本上就是没发生。所以——至少到目前为止——纯净灵魂，还是安全的。
  上杉菲丽卡和艾洛蒂也看了几条帖子。看到那群人完全是用着争夺物件的态度，在讨论着怎样捕捉一个与世无争的孩子，这份对生命的漠视令她们心头一紧。
  上杉菲丽卡握紧了艾洛蒂的手腕，下意识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从字里行间搜罗有用的情报，记在脑中。艾洛蒂没做声，她只是本能地分析着那些人的心理，向来沉静的碧色双瞳已泛起汹涌的波澜。她们交换了一个盟友之间默契的眼神，先行离开，去了议事的地方。
  她们走后，玄霜又在论坛上泡了几个时辰，终于把这个小社会的运作规律摸清楚了。然后他招招手让侍卫们都聚集过来，给他们讲了自己的计划。
  他要求他们，以知情者的身份放出假消息，就说纯净灵魂，落到了新神派系的春兰圣女手上！
  春兰碧瑶背后的家族非常有势力，这是侍卫们极力鼓吹过的，也在论坛上得到了证实。把她推出来当靶子，其他想要纯净灵魂的势力一定会向他们集火。借着这场鹬蚌相争，能损耗掉各方多少人手，就等于提前削减了多少敌人。
  这个计划，只限于在场的人知道就好了，其他同伴不会喜欢的。他也不想让那些疼爱他的哥哥姐姐们，看到他还有这样一面。
  在权欲染缸泡大的孩子，心思自然不可能是干干净净的。皇宫里的生存教给了他，仅仅做好自己是不够的，你还得想方设法，让你的竞争者不好。
  没有人比圣女更适合充当这个角色了。刚好，她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面对这种“捧杀”型谣言，她甚至不会去澄清，只会心安理得的占据下这份不属于她的荣耀，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在圣战中拔得了头筹。这就为谣言的巩固和传播带来了便利。
  真正的金字塔顶层阶级，有他们获取信息的第一手渠道，通常不会来参与网络话题。也就是说，这个平台上缺少能够一锤定音的声音，缺少足以令人信服的“绝对真相”。争论便会相应而生。
  再加上，身份的隐匿性，给用户创造了一个暂时摆脱现实中的阶级局限的机会，能够畅所欲言，指点江山，让自己输出的信息，被海量的人接收到，关注到。这种在虚拟世界里的“穷人乍富”心态，会使太多人迫切的去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存在感和认同感。比起真实，他们更在乎自己的面子。
  这是获取信息的劣势，但同时，也是搅浑水的优势。
  一个小孩子，竟然在有模有样的说着，要操纵一场星际战争的走向，侍卫们确信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都相当古怪。更离谱的是，他一路嘚吧嘚吧的说着，他们竟然越听越觉得，这好像还真有点可行性？
  玄霜说，要让谣言深入人心，就要制造出一波三折的效果。
  “我们先用一个账号放出小道消息，说春兰圣女为了追百里寂，早早就来到了天昙，纯净灵魂也被她先到先得了。”
  “群众会半信半疑。而这只是个开始。”
  “这时候另一个人，啪的一声拍出家族纹章，以新神派系下属的身份出头否认，说，放屁！我们圣女明明跟家族大部队在一块，还在宇宙船上漂着呢！群众一见，哟，辟谣了，反转了。”
  “接下来你，一个神秘的第三方站了出来。人狠话不多，一来就上实锤，直接把圣女在天昙活动的影像贴上去。”
  “爆料者和辟谣者立场冲突，现在有证据证明辟谣者说谎了，群众就会认为，那爆料者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

  “网络舆论就是这么二元对立，非黑即白。很多人没有一码归一码的思考能力，你证伪的明明只是圣女的位置，但是当他们选择相信爆料者的时候，还是会连着一整条爆料都打包相信了。”
  “再加上，普通人喜欢看权贵被打脸。这会让他们更容易吃下我们喂的饵。”
  “到了这一步，爆料者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信用，我们就可以开始捞一笔了。告诉大家，我们还会放出更多证据，不过，是要花钱买的。”
  “收费的证据嘛，可以来一点劲爆的，就把圣女和琴佳在日界同框的影像放出去。”
  “人嘛，你把免费的好东西给他，他总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觉得你是拿了个残次品来坑他。但你把残次品包装个高价卖给他，他又会觉得肯定是好东西。”
  “因为如果你要让他接受，他被骗了钱，花高价买了个破烂，就等于让他接受他蠢。为了拒绝承认自己蠢，他必须让自己相信，他没有被骗，他买到的就是好东西。所以，让他们花钱，就等于是把他们彻底绑在了我们的战车上。”
  “当然，肯定会有质疑我们的人。有的是真正的聪明人，能看出我们的证据有些地方比较薄弱。也有人不愿意跟新神派系对上，更希望纯净灵魂还是自由身，方便他们狩猎。这类人也会拼命挑我们的漏洞。”
  “但是没关系，我们的证据没有问题，都是用留影石复刻下来的真实记忆，就算有人用大神通测算因果，也拿我们没办法。而且，那些相信我们的人，不会乐意自己的观点被人否定，就会和对方争执。他们争执的过程，刚好可以帮我们维持热度，让这个谣言越来越深入人心。”
  拉拢人办事，就得给人好处。玄霜给这群侍卫的好处，就是让他们通过卖情报发一笔横财。同时，主意是他出的，他提出要分成，侍卫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分给自己的那一笔钱，他拜托他们，用来尽可能多的购买一些没有使用门槛的武器。他会把这些法宝分给同伴们一起用。这样一来，他们将来面对那些高位面敌人，就不至于那么被动，可以有更强大的力量来保护琴佳。
  用坑害圣女来赚钱，再用赚到的钱武装自身，也算是完成了一次不错的内循环。
  整套计划，说穿了并不复杂，但属实是把舆论场给玩明白了。这竟然是一个从没接触过网络的小孩，用几个时辰的时间，就玩出了他们活了几万年都不敢玩的一场豪赌。侍卫们听得脑袋都在嗡嗡作响，有种寒气直冲天灵盖的颤栗。
  “此子来日必成大器”。这是此刻滚动在每一个人脑中的念头。
  ……
  什么叫初生牛犊不怕虎，侍卫们算是彻底领教了。
  随着计划的进行，他们撒出的饵，钓出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圣女最忠实的仆人，索埃尔。
  索埃尔平时也会看论坛，舆论刚炒作起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他立刻就看出，炮制这条谣言的人，对圣女是何等恶意满满。
  利用真实的证据，讲述一个谎言，同时也将新神派系架到了极难回应的位置上。
  他们不可能告诉外界，他们的人确实早早来到了天昙，也确实和纯净灵魂打过交道，但那个小姑娘如今不在他们手上。
  先不说外界会不会相信的问题，单单是这样的声明会带来的影响——“第一个抓住目标”有多长脸，“让到手的鸭子飞了”就有多丢人。整个宇宙海都会看他们的笑话。到时家族高层为了颜面，恐怕也同样不会否定此事。
  认下这个虚名，就认下了在圣战中成为众矢之的。家族的怒火，一定会倾泻到圣女身上。
  圣女不是第一次给家族惹祸了。当初她招惹安琪拉位面，惹怒百里寂，家族不得不备下重礼与他交涉，才平息了祸患。圣女也因此被关了千余年的禁闭。
  这次来到天昙，她又是瞒着家族，私自行动的。要是真能抓到纯净灵魂，也算将功抵过，可她却仅仅是再次带来了麻烦。在家族利益面前，不管她再怎么受宠，都没有人能保得住她，她一定会受到更加严厉的惩罚。
  索埃尔虔诚的爱慕着春兰碧瑶，只想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将一切侵袭向她的风浪都阻断在尚未成形之时。因此他直接找上了爆料者，问对方想要多少钱。
  如果能让对方承认栽赃陷害，删帖道歉，在家族高层察觉到之前尽量消除影响，他愿意用钱解决。
  侍卫们一收到消息，顿时都傻眼了。刚赚到一点钱的喜悦，揣在怀里还没捂热，刹那间就被浸泡在了一盆彻骨的冰水里。
  索埃尔当初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又是出身高贵的大强者。他随便说一句话，都代表着不可违抗的绝对意志。即使双方已经分道扬镳，他的余威仍在震慑着他们，让他们倾向于接受他提出的方案。
  正当他们争论着收钱还是不收钱，是直接开价还是先假意客气几句，开价多少才能在不惹怒他的范围内捞得最多——这时玄霜说，让我来跟他聊聊。

  索埃尔是带着诚意来的。他只想保护圣女。然而在玄霜的有意设套下，愣是引着他把威逼利诱的话都说了一遍，给这个小小的始作俑者收集到了不少素材，又精心把它们排列组合一番，拼接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一扬手全都散到了论坛上。
  他还拿出了撒泼打滚的演技，嚷嚷着说：“夭寿啦！被新神派系的人找上门威胁了！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不可抗力消失，还想看的抓紧时间啦，欲购从速啊！”
  索埃尔的出现，被玄霜运作得简直成了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毕竟比起他们的角色扮演，索埃尔可是一个真真正正、有名有姓的新神派系部下，大家是认得他的论坛账号的。
  这回可好，原本还将信将疑的人一看，真是这么回事啊。能让新神派系的人专门来买断消息，说明消息肯定是真的了。再加上视频也许会随时消失的威胁，众人难免会产生“买晚了就没了”的心态，反而形成了一种近似饥饿营销的效果。
  于是，原本只能称得上“可观”的购买申请，在此之后彻底爆z了。后台列表根本拉不到头，海量的钱从四面八方涌来，侍卫们的钱包从来没这么鼓过，数着自己账户里不断增长的余额，一个个乐得嘴都歪了。
  ……
  正常情况下，索埃尔是不会这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但他太急于替圣女平事，关心则乱，反而无意中做了引爆舆论的推手。眼看着这种发酵趋势是不可能再阻止了，他郁闷得都恨不能以死谢罪。
  在解决这件事之前，他没有心情跟任何一个人说话。
  也因此，当他在圣女行宫中疾步穿行，正埋头擦地的戚风匆匆将抹布搭在肩头，来向他行礼时，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戚风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以往，索埃尔是挺有亲和力的。他没有那么看重家世血统，即使面对身份远低于自己的仆人，他通常也会微笑着点一点头，问候一声辛苦了。所以戚风还挺喜欢在他面前晃荡的，能被中位面大人物和颜悦色的对待着，让他有一种“老子也是有头有脸”的满足感。
  然而今天索埃尔竟然根本没搭理自己，尽管看出他在烦恼着什么，戚风却连一点为主子分忧的心思都没有，反而在他走远之后，对着他的背影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呸！自己心情不好冲老子摆脸色，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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