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12月底，潮湿阴冷席卷整个南方。五羊市作为粤省的省城，临近海边，就更冷了。

        然而，在这么冷的天气，省中医院的脾胃科注射区，却堵满了人。

        人群里有咒骂，摔碎东西的声音不断传来，直到一声尖叫，“你们医院医死人——！”

        “不会真的医死人吧？”

        “孩子听说没呼吸了，你说有没有？”

        “那怎么办，要报公安吗？”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听到要报公安也没人离开。

        萧卿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中，被同事推进了护士站里。

        她头疼得厉害，刚才在阻止里面摔东西的大婶时，撞到了额头，流了一地的血。同事见她快要晕倒，主任又嫌弃她碍事，就把她带离旋涡中心。

        可即使远离了旋涡中心，萧卿依然没觉得自己变好。她反而觉得头越来越痛，越来越重。视线模糊不清，看着四周仿佛隔了一层膜的灰白木门，灰白的桌子椅子，还有周遭写满的为人民服务、劳动最光荣的字样，萧卿陷入了混沌之中。

        她脑海闪现了许多画面，有清晰的，有模糊久远的。有的是她经历的，有的又好像不是她经历的，乱糟糟的乱成了一团。然后，她没看清路，撞在了椅子上，然后整个人趴倒在了桌面上。

        灰白又凌乱的桌子放了许多东西，其中就有一个不知道被谁放在这里的圆形红塑料底的镜子。镜面正对着萧卿，萧卿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年轻，貌美。

        即使是额头破了一个大洞，也不影响她的张扬。

        萧卿的皮肤很白，白得发光，一点也不像华夏人的肤色。但她的脸型柔和，古典的鹅蛋脸，柳叶眉，让人忍不住的感慨，南方女子就应该像萧卿这样。

        她还有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她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五官难得精致。这种又中又糅合着轻微洋气的长相，让人过目不忘，一见倾心。

        萧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了一下，突然觉得陌生起来。

        她是谁？

        是十七岁的萧卿，还是二十一岁的萧卿？

        她眼神恍惚迷茫，头又疼得厉害，耳边满是烦人的声音——

        “那个人说，萧卿杀人了？”

        “不是吧，听谁说？那个孩子，好像不是萧卿负责的吧。再说了，萧卿不至于这么不专业吧？她不是才得了院长的夸奖，刚转正吗？”

        萧卿忍不住甩了甩头，想把疼痛和烦人的声音甩开。

        可却一点用也没有。

        除了门外小心翼翼的议论声外，不远处的注射区里，那喊着要找出凶手的大婶还在大喊大骂。

        “杀人犯呢？快把杀人犯带出来，害死了我家孩子就躲？我看你躲到哪里去。我告诉你们，要是今天你们不把杀人犯找出来，我就报公安，我就找革委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省中医医死人！”

        随后，又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杀人犯？

        什么杀人犯？

        是污蔑她萧卿成为杀人犯吗？

        可是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萧卿在这一瞬，终于忍不住痛喊出声——“啊！”

        随着这一声痛喊，萧卿的脑子轰隆的炸开，视线迅速清晰。灰白的木门、桌子不再隔着一层膜，眼前的为人民服务等字样，也扑面而来。

        她萧卿，穿越时空，穿越书本回来了！

        这是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是她命运走向另外一个极端的开始。

        这一日，她被钱珍珠算计，被她三言两语哄骗，接手了她明知道会出事的病人。

        钱珍珠为什么会知道病人会出事？因为她是穿书的。

        她知道二十八日这一天，会有一个精明大婶带着小女孩出现。精明大婶没有耐心照顾小女孩，又想贪小便宜。于是在小女孩吊针时，随便给了她一颗自己吃剩的栗子，而她则借着照顾小女孩的便利，拿着小女孩父母给她的粮票和钱，去医院食堂打饭。

        萧卿这一天的病人很多，本来就没时间多照看一个病人。但钱珍珠说，她家里出事了，手里的其他病人都转交出去，就剩这一个。萧卿自己脾气好，又见是一个年级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萧卿答应的时候，大婶还没把栗子给小女孩。萧卿帮小女孩换了吊水后，特地交代了两句，就赶去处理其他事。根本没注意到一个家长会给一个三岁左右，脾胃还很差的小姑娘吃丸子大的栗子。等萧卿发现小女孩窒息时，已经来不及了。

        前世也是这样，但那时处境更差，因为萧卿跟本不知道小女孩为什么会突然窒息。

        一开始，她也以为是药物的问题，急忙找来了主任医生。可这个主任医生他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问题。最后听一旁的护士同事说，人是她萧卿负责的，就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

        精明大婶，也就是叫陈春的妇人，怕自己被小女孩的父母报复。明明感觉到不是她萧卿的错，却还是把所有的罪都压在她身上。甚至还把她推倒，撞伤了脑门，差点死去。

        萧卿没想到会回到这个点。

        她以为会更早的，早到她的父母被陷害下乡改造前。

        萧卿恍惚了一下，对着半空喊了一声：“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萧卿只能依稀听到轻微的翻书的声音。

        是的，带萧卿从后世穿越回来，是一本书。一本记载了钱珍珠这个所谓穿书女主一生的书。她也是在这本书上得知她的人生，为什么会这么凄惨。

        原来造成她人生悲剧的，就是穿书女主钱珍珠和她绑定的系统。钱珍珠想要气运，便从她身上吸食，她就会倒霉。如此重复，直到她死亡

        这一次她被污蔑成凶手也是因为钱珍珠想要她倒霉，想吸食她身上的气运，才有了这次栽赃陷害。

        这一次污蔑结果导致她萧卿不仅被关押，还丢了赖以生存的护士工作。从公安局出来后，她的妹妹不见了。她为了寻找失踪的妹妹，与父母生了隔阂，甚至对她那两个没有血缘的弟弟也

        萧卿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钱珍珠。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小女孩是因为吃了丸子大的栗子，没有及时救治，才导致窒息死亡的。

        萧卿前世从公安局被放出来后，特地了解了事情的结果。原来在小女孩死亡，她被抓后，小女孩的真正血亲到了。小女孩的血亲不接受自己的孩子随随便便就被一个护士害死，坚持要解刨寻找真正的死亡原因。

        也就是因为他们的坚持，找到了真正的原因，萧卿才被放出来。

        在此之后，萧卿每次回想这件事都会想，要是自己当时能及时救下小女孩，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后续了。

        小女孩不会死，而她的妹妹也不会去找她那狠毒的奶奶帮忙救她而失踪。

        外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隐隐听到了什么小女孩快不行的话，萧卿立马冲进人群。

        护士站的斜对面是注射区，闹事的陈春就在这里。原本还算整洁的区域被她闹翻，除了角落里那一张躺着生死不明的女孩的位置外，全部都乱七八糟的。

        药物、针筒，玻璃碎片倒了一地，让人想靠近，都靠近不了。

        可冲入人群的萧卿根本管不了了，她踩着玻璃碎片冲到了病床上，迅速抱起小女孩，把她抱在自己胸前。然后双手握拳，不断的敲击她的肚脐上方。

        一下，两下，三下。

        四下，五下，六下。

        啪啪的声音越敲越大声，甚至掩盖了陈春的怒骂。

        所有人都被冲出来的萧卿吓到，等回过神来，想要过去阻止也来不及。尤其是那嚣张怒骂的陈春，她想过去阻止，可地上一片狼藉，她怕伤到自己。

        于是大骂：

        “贱人，放开我家孩子，不然——”

        “咳——！”

        “咚！”

        一个咳嗽声，一个物体掉落地上的声音，直接砍断陈春的怒骂。

        只见原本脸色发青，要死去的小女孩，突然从喉咙咳出了一个丸子大的栗子。深棕色的栗子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中，又显得那么的讽刺。

        “孩子不是我害的，”萧卿缓缓放下死里逃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小女孩。她目光如炬的看向陈春。

        萧卿指控道：“是你，是你自己没有照看好孩子给栗子她吃。她年纪小，没有咬碎，卡在了喉咙造成窒息。”

        “而你不分青红皂白大闹医院，打伤了我。报公安吧。”

        “我相信，公安同志自有判断。”

        报公安的人，瞬间换了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

        原本指责萧卿的人，纷纷闭嘴，转而指责陈春。

        陈春百口莫辩，心一下子就虚了，但她还想挣扎。

        “关，关我什么事。”

        “就算我把栗子给孩子吃，那你们为什么一开始不救治？偏偏要等到我家孩子都要死了，你才出现？你就是想害我家孩子，我孩子是你看护的，你也有责任。”

        “你错了。”萧卿似乎冷笑了一声。她虽然一直在看着陈春，但眼角余光却在寻找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的钱珍珠。

        萧卿巡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钱珍珠，眼里的冷意更胜了，甚至翻滚出了猩红。她把注意力又转回了陈春身上，接着道：“你大错特错了。谁告诉我，你家孩子是我负责？”

        “负责她的人叫钱珍珠，要是你觉得我说谎，你可以查登记记录。等查了记录，我的罪名能洗清，那你呢？不负责任，导致他人孩童差点死亡，你觉得你要负什么责任？”

        他人孩童四个字一出，陈春立马慌了，“你，你怎么不对，她是我家的孩子。你别胡说。”

        “快，快我我家孩子还给我，不然——”

        “不然你会怎样？”萧卿眼里划过幽深的光，她决定让陈春也试试被污蔑的滋味。于是道：“从你带着孩子进来，我就觉得奇怪。哪有家长会对自己的孩子毫无关心，就放任这么小一个小孩自己在打针，而你却去食堂大吃大喝？

        大吃大喝也就罢了，你临走前还给她吃这么大一个硬邦邦的栗子。家里有小孩的都知道，这么小一个小孩，还生着病呢，不可能给她吃连大人都咬不动，像丸子一般大的栗子。你还说你是小女孩的家人！我严重怀疑你是人贩子。”

        “大家快把人贩子抓起来啊！”

        人贩子一出，场面再一次变得混乱。不过不是害怕躲藏，而是一拥而上的扑倒陈春。

        陈春没想到有这样的反转，被压在了人群下，嗷嗷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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