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海黄泉

白栀村。

        这是个无比偏远的小村庄，深藏在北境重重大山和皑皑白雪的深处，称得上与世隔绝。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避世离俗地生活了几百年，没有外界的繁华，也远离世外的纷争。

        虽然人间大乱，邪魔横行，但这一切似乎都与大山深处的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但最近宁静似乎开始被打破，时常有人消失在干活途中，等隔上几日回来，已经疯疯癫癫，神志不清，连往日的家人都不再认识。

        大家都觉得村子这是进了鬼，但是白栀村离外界太远，想要求助也找不到人求。

        “实在不行，到时候也只有搬迁去别的地方了！”村头的院子里，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年迈的村长吸了口旱烟，眉目深锁地吐出一片呛人的烟雾。

        “可是……村长，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传说？”有脑子灵活的年轻人问。

        他这一提，其余的人也想了起来。

        “你说的不会是那个，‘黑风崖下面有魔头，仙人会定期来看他’的传说吧？”

        “还能是哪个？要我说，如果传说是真的，我们可能不用搬。我地里还种着三亩玉米两亩红薯，今年就指着它了，搬出去了，我们一家吃啥？”

        “麦子，你说得轻巧，万一传说是假的，我们就捱在这白栀村等死？再说，仙人，我们这里连仙人影子都没见过，谁知道真的假的？万一留下来没等到仙人，我们可就全被鬼给害了！”

        “不错，再说，有仙人就会有大魔头，我们现在光闹个鬼就够麻烦了！要是大魔头出来……”有人开始畅想起来。

        “大魔头，肯定三个脑袋六只手，一脚下去，能把我屋踩跨，要是真有大魔头，更要搬！”

        “可我奶说，当时赶来的仙人说过，大魔头封印在崖底，持续八十年，等八十年期满，他们就会来加固封印，现在正好八十年，我们等等他怎么了？”

        “我爷也说过，但我不信。反正这事我当神话听的。他们还说黑风崖下头有个什么死海黄泉，里头都是妖魔鬼怪，但上次二丫掉里头，不也什么事没有，还自己爬上来了吗？妖魔鬼怪有那么好心？”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蹲在角落里数云，麦子于是喊了她一声：“二丫，你当时怎么爬出来的，再和你大山叔说一遍。”

        小姑娘闻言抬起头来，撇嘴道：“我早说了，是有人推了我一把，你们都不信。”

        开头那个青年果然一瞪眼：“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那时候她才七岁……说不定是她吓呆了，幻觉！”

        二丫见他还是不信自己，皱皱鼻子，转过身用背对着他们。

        麦子说：“反正搬出去损失太大，我不同意，说不定明天加固封印的仙人就过来了，到时候顺带就把鬼除了，多好！”

        大山啐道：“我看你就是异想天开，你不搬我们搬，到时候你自己守着你的玉米地，和鬼搭伴去吧！”

        “行啦！”村长在石头上磕磕烟灰，神色凝重，“麦子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家产田地都在这里，粮食也在土里，带也带不走，搬迁嘛，实在是下下策。这传说我也听过，我觉得嘛，有那么五成可信，仙人要是没忘记咱们，就肯定会再过来的，我们再等他半个月，先把能收的粮食都收了，要是仙人来了，帮我们灭了鬼，皆大欢喜，我们也不用走了。要是实在没来，到时候再带着粮食往南边儿走，离开这闹鬼的地方。”

        村长一锤定音，说的确实是现下最可行的法子，村民们纵使个别人还有不满，也寡不敌众，被别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回去。

        散会回家，大山还在那嘀咕：“有仙人就说明真有死海黄泉，有死海黄泉就真有魔头。万一……”

        万一仙人没来，魔头先出来了呢？！

        傍晚，给田里除完草的的麦子带着二丫回家，田间小路上静悄悄的，出了这种事后，一入夜就没有一个人还留在外边儿，只有一柱柱炊烟升起，袅袅娜娜。

        麦子一脸神秘地对二丫道：“刚才在黑风崖看见的东西，你千万别和别人说，知道没？”

        二丫不耐烦道：“哥，你都说四五遍啦！再说，我是小孩子，他们不会信我说的。”

        麦子道：“还有我们捡到东西的事……都不能说，知道吗？这东西非比寻常，说不定能抵御鬼怪，或者是仙家信物，我们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二丫不耐烦，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念头一转，便又想起了今天捡到那块玉佩的场景。

        她那时在田间除草，小锄头挖着挖着，忽然挖到数滴血，她大着胆子，寻着血迹追去，在草丛后，捡到了那块玉佩。

        光泽温润，像盛了一汪水，摸上去暖乎乎油润润的，可惜上面有一滴陈年的血迹沁了进去，已经和玉容为了一体，白壁微瑕，不过还是很美丽，在阳光下，里面的光芒一闪一闪，不似凡物。

        她叫来哥哥麦子，一起查看，麦子说这个玉佩这么漂亮，说不定有仙家的法宝，法宝一般另有用途，恶鬼碰见也不敢冒犯，他们应该藏起来。

        两兄妹一致决定留下玉佩，并且，不告诉任何人。

        吃了晚饭，一家人也不敢再活动，早早躺在床上，油灯是舍不得照的，二丫一个人借着月色，趴在床头端详玉佩。

        仙人会来将玉佩要回去吗？

        魔头会出来吗？

        鬼还在吗？

        二丫看着玉佩，脑子里浮想联翩，忽然，外面大门被敲响。

        很急促，很用力，一家人都被惊醒，麦子跑得最快，披着衣服出去，应道：“就来，谁呀？”

        门外的人不说话，还在不停敲门，麦子正要拉开门栓，忽然想起，敲门之人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他警惕道：“谁在外头，说句话？到底有什么事？”

        无人应答，门敲得更用力了。

        麦子觉得有些蹊跷了，放下了手，强笑道：“大山，是不是你来吓唬我？这玩笑可不兴开的，要是你，你就出个声！”

        外头的敲门声停了停，但还是什么话都不说，麦子已经开始害怕了，大着胆子试探道：“大山，你是不是开不了口？我记得你生日是三月一日，你要是大山的话，就敲个你生日数字。”

        敲门声停下来了，然后连敲了三声，间隔片刻，又敲了单独一声。

        三和一。

        但是，大山的生日不是三月一日。

        麦子霎时懂了，手脚冰凉，飞快地跑进去找东西来抵住门。

        父母和妹妹都被吵起，听他说了之后，开始一起来帮他搬东西。

        外面的东西发现门没打开，反而被抵死，察觉自己上当了，更气愤地开始疯狂砸门。

        大门被撞得“砰砰”直响，摇摇欲坠，麦子忙从妹妹手里拿过玉佩，指望这玉佩能起一些作用。

        “你，你不要进来，我这里可有仙家的宝贝，你靠近就会灰飞烟灭！”

        话本都是这样写的，仙家法宝一出，鬼怪惨叫着消失。

        但是他不拿东西出来还好，一拿出来，四周气温似乎都降了几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风声呼啸，似乎有很多东西正飞过来。

        一家人下意识靠在一起，彼此握紧了手。

        木门已经摇摇欲坠，拍门的东西力道大得吓人。

        砰砰砰……

        砰砰砰……

        该来的终究会来，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连带着抵门的桌子椅子，一起被推开好远，激起一地尘埃。门口似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是定睛一看，下一瞬，一双双红彤彤的眼睛渐次睁开在夜色里。

        “啊！”母亲吓得一声尖叫，“你们看，那是什么？”

        麦子大叫道：“你们是什么东西？滚出我家！”

        眼睛们阴森森的打量他们片刻，视线落在了玉佩上，然后便仿佛约好一般，所有眼睛一起猛地扑了过来！

        二丫立刻反应过来，大叫道：“跑！”

        一家人四散逃开，躲进里屋，父亲拿着扫帚挡在前面驱赶，眼睛们想入内而不得，微微眯起来，一个个往父亲身上扑去！

        父亲被扑到在地，大声呼痛，麦子于是提着锄头来帮忙，见到他来，那些眼睛似乎更兴奋了，红光更盛，他们黑压压地向麦子扑来。

        麦子怎么扑也扑不开，眼睛在他身上撞来撞去，钻心的疼，他手里的玉佩也握不住落了下去。

        忽然，一阵风从头顶刮过。

        麦子只觉得手中的玉佩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耳旁响起一片“吱吱”的叫声，眼睛一下子退避三舍。

        麦子茫然四顾，只见夜风吹过，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他家的院子里，手中拿的，正是他刚才飞出去的玉佩。

        夜风吹起这人的衣袍，他一身白衣，姿态潇洒，虽然十分年轻，却很有一番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此时眉头微微簇起看着玉佩，露出来的半边脸庞，却是惊心动魄的好看。

        他一辈子也没见过的那种好看。

        他不由看得痴了，眼前这个人简直像月宫飞出来的神仙，纵使白衣褴褛，长发微乱，也掩不住一身的仙气。

        “原来是你们捡了我的玉佩，多谢。”

        白衣人忽地开口，声音轻薄靡艳，如雪落梅花，沁人心脾的好听。

        “不、不谢。”麦子想起自己想独占玉佩的想法，略微脸红。

        白衣人放下玉佩，准备出去，见一家人还盯着自己，不由一笑，依旧十分温柔道：“不过下次记住了，野外的东西不要乱捡，你永远不知道，你捡回的东西上带着什么……知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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