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救赎

“伍慵！”

        “小慵！”

        黄茵打开客厅的灯，光亮惨白渲染，只见沙发前一抹身躯一动不动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黄茵和房东差点心脏骤停地疾步过去。

        房东屏息地伸指试探伍慵鼻翼下的呼吸。

        “太好了，没事没事。”房东松一口气地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黄茵见伍慵无碍，同样把心头的大石放下了，但以最近诸多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来看，她觉得他的情绪应该正处于几乎崩溃的状态，不宜让更多人知道。

        所以黄茵制止了房东（要叫醒看着像睡昏迷的伍慵）的举动，将人拉到一旁，她佯装不好意思地撒谎道：“房东，其实是我和他闹矛盾了，怪他一直锁着门不给我进，我只好骗你拿钥匙，哈哈哈，你看他又在赌气呢，要不……”

        “你……你们在一起了？！”房东吃惊地来回看黄茵和伍慵。

        “额嗯……”黄茵脸颊微红地瞄了一眼地上的人。

        “你们这些小情侣一天天的，我很忙啊，别没事找事，你知道我跑一趟多累吗？还拿人命开玩笑，真是服了。”房东生气地教训道。

        “对不起房东，我下次会注意的。”黄茵充满诚意地道歉，附赠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房东无语地摆手，走前还好心地偷偷对黄茵说道：“需要钥匙的话可以来我这拿备用钥匙去复制，省得吵架又没门进。”

        黄茵当场尴尬地干笑，非常不自然地点头说谢谢。

        关上门。

        室内阴沉的氛围一下扼住人的喉咙，黄茵莫名感到难受，地上的人毫无声响，黄茵知道他是清醒的。

        这几天究竟发生什么？能让一个人打算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是家人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过分到他想自杀。

        黄茵光想想就觉得窒息，眼前这位渴望陪伴的人，已经被世界抛弃了吗？

        “伍慵……”黄茵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唤他的名字。

        他抖了一下，凌乱的刘海儿覆盖半张脸，没办法看见他的眼睛，只听他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发出，嘶哑又无力：“为什么……你要出现……”

        “有什么事不能解决的吗？告诉我也好，别做傻事，你不是说希望有个朋友陪你吗？我就是啊，有什么事都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黄茵笑得比哭还难看，她放缓放柔声音，生怕一个不经意会吓到他。

        “没用的，我的生父母不要我了，养父母也不要我了，连奶奶……她也……”伍慵高大的身躯在颤栗，好像唤起了如梦魇般的恐怖记忆，他说着说着，字眼卡在喉间，带着哭腔又不愿意哭出来：“没有家……没有可以生存的地方……”

        “或许是个误会，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如果你死了的话，他们肯定会……”

        “不是误会！”伍慵突然嘶吼道，结果扯痛喉咙，他狼狈地咳嗽着，露出的耳朵红彤彤一片，大孩子似的，说不出的委屈又无助：“你走吧，我不想你看到我这般丑陋的模样，求你了，快走吧……”

        “……”

        “本来快要死的人，你为什么冒出来插一脚，给我痛快行吗？别让我有念想，我就一个窝囊废，别管我了……”

        听着伍慵求死的话语，昔日阳光耀眼的模样还在脑海中讽刺的浮现，这种极致性的对比，让黄茵瞬间湿红了双眸。

        这么好的孩子，真的有人如此狠心地残忍待他吗？

        他明明很好……

        黄茵温柔地抚摸伍慵的头，明显感受到那人不断颤抖的身体，这一刻安静得如温顺的小兽。

        “我带你回家，明天就回家，好不好？”黄茵的眼眸熠熠生辉，柔和圣光般沐浴着伍慵。

        伍慵怯生生地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透过刘海儿，红肿的眼睛直直注视黄茵：“什么……家？”

        “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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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饿了两天的伍慵简单下了面，黄茵不放心地站在厨房看向埋头吃面的人，打电话给黄姨。

        “茵子？”黄姨模糊不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她习惯不关机睡觉，为的是女儿能二十四小时找到她。

        “妈，你要儿子吗？”黄茵慎重地问道。

        “什么？”黄姨惊诧，一下没了睡意。

        “事情是这样的，上次不是说过一个和我搭伙的男生嘛，最近他发生了很不好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意思他被养父母抛弃了，没家了，他没了生存欲望，想自杀。所以为了拯救一条鲜活的生命，刚巧咱们家没个男丁，要不干脆收他当你儿子来养好了。”怎么听来怎么扯，黄茵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很不靠谱，但没法子了啊。

        当她告诉他带回家时，对方眼神瞬间变成狗狗眼，充满光芒的水灵灵眼眸，让黄茵想收回那话都来不及了。

        “怎么不是你收来当儿子？”

        “我四岁没法生……”

        “敢情你妈一个人能生？”

        “……”

        “可怜归可怜，我们不了解他为人，万一引狼入室我们斗不过他。”黄姨考虑的比较多，她介意家里多个陌生人。

        “一个要死的人，还有什么心思做坏事？”黄茵看到伍慵无精打采地把吃了一半的面放一旁，呆呆地似乎在思考什么，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他以前明明很喜欢她做的饭菜。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黄姨很少和黄茵争辩什么，孩子的想法在她心中更重要。

        “明天带他回家，晚点我跟人事调休。”

        “茵子你是不是喜欢他？为他做到这份上。”黄姨八卦地试探。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相似，如果妈妈你不要我，那我肯定也去自杀。在这世界我就你一个亲人……”黄茵感同身受，她这辈子最深处的软肋，仅黄姨一人。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我们家茵子长命百岁。”黄姨听不得死不死的话。

        “妈，先不说了，明天见哈。”黄茵发现伍慵站起身欲往外走，担心他想不开，于是匆忙挂了通话。

        “伍慵，你去哪？”黄茵拉住伍慵的手臂。

        洗过头洗过澡的伍慵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没了他寻死时散发的难闻气味，现在看来至少有点活着的气息，虽然神情依旧憔悴。

        “我认真想了想，生活在世上的意义我找不到，人类是群居动物，没人能孤独活下去，不如死了解脱。”伍慵苦涩地笑道，眼眸湿润，墨瞳没有光泽。

        “不是说有我吗？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家人。”黄茵苦口婆心地劝。

        “我不要你这样的家人。”伍慵摇头，心情五味杂陈：“没有伤害你的意思，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心理，在你面前如此懦弱，让我更加恼火和痛恨。你别以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好吗？”

        黄茵又无语又困惑又气结，她难得凶巴巴地说道：“那你要怎么样？！你就是要去死是吗？为了那所谓的养父母？他们抛弃你，让你痛苦，你就甘心这么离开吗？！”

        “……”

        “你死了又怎样？指不定他们看你死了更开心呢，开心你死的干干净净，他们继续逍遥！你不想我看你这窝囊的样子，就给我振作起来干出一番事业！给我狠狠打他们的脸！”

        伍慵愣地消化黄茵的话。

        他真的……可以吗？

        黄茵用力抓伍慵的手臂，给他力量般，再接再厉地鼓励他：“不为他们活，为自己活。”

        伍慵半掩眼帘，长而密的眼睫毛如扇掩盖了他瞳中暗涌的光。

        久久，他握紧拳头地闷哼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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