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二章白费了不少

他可以杀个典型来震慑众人，但面对强大的明军，这些人可能选择更稳妥、损失更小的办法。

而他还不知道，有人逃跑的时候，明军竟然派了盾兵来接应，这些都被守城的人看到了。

现在的局势不一样了，带队伍越来越难了。

花当加强了身边的人手，感觉身体有点虚，只想赶紧回床上休息。

后脑勺疼得厉害，额头也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他看见衣衫不整的刘廌，没多看他一眼，只是扫了一眼。

清晨的大宁府冷清极了，不知是谁泄露了消息，说大头目得了风寒。

紧接着，昨晚本该封锁的消息也传开了——大宁府有逃兵。

原本就人心不安的军民，现在更加慌乱了。

有个穿着蓑衣、提着桶的男人在城里四处找剩饭，眼神躲闪，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好心的老爷，求您给点吃的吧。”

他站在一户富人家门口，声音很小，像是饿坏了。

“快走快走，别站这儿！”

仆人像赶苍蝇似的把他轰走。

现在粮食金贵得很，谁也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

不过仆人虽然这么说，还是从屋里拿出一点剩饭倒进他的桶里。

传言说打仗时不会抢城里人的钱粮了。

没有性命之忧，富人们的心态也慢慢变了。

“谢谢老爷，大慈大悲。”

男人不停地弯腰鞠躬，嘴里说着好听的话。

伴随着雨水，他一路乞讨着吃食，走进一间小窝棚里，脱下蓑衣，露出一身破旧的衣服。

窝棚里几个人看着他手中的桶，笑着说：“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还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剩菜剩饭罢了。”

男人把桶放在一边，坐下来，同伴递给他一块干粮和一碗热水。

“前天挑动的人已经出城了，而且花当好像得了风寒，府衙那边多了不少护卫。”

他喝了口热水，说完话后咬了一口干粮。

“子夜哥，你说这么麻烦干嘛？我们有很多机会能直接干掉花当。”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抱怨道。

中午，你就不明白了吧，这意思不一样。咱们锦衣卫现在只杀叛徒和敌方的头目，这些人必须死在自己人手里，或者被我们的人干掉。

屋里四个人都是锦衣卫的暗探，他们用时间来当代号，年轻人叫中午，中年人叫子夜。

另外两个人，一个叫破晓，一个叫黄昏。

他们都是从京城训练后派到辽东的高手。

“今天还能吃上饭，以前可不敢想啊。”

黄昏是年纪最大的，他回忆起以前，每次被围城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去帮别人？哪有空管这些！

“那是咱们是文明的军队，自从出了独石口，谁不知道咱们对百姓秋毫无犯！”

破晓挑了挑眉毛笑着说：“不过这样也挺麻烦的，明明可以直接攻城，却要在城外喊话。”

“你没看见那些守城的士兵吗？估计过不了几天就要把花当送出去了。”

子夜一脸平静地说。

“还得再加点，就说花当病重，是老天惩罚他，只要交出花当，朝廷自然会优待俘虏。”

听了这话，黄昏点点头，他们没有联系上级，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也是在京城学过的办法之一。

“好嘞。”

中午站起来，走到门口说：“我去传些消息。”

“那些青皮，得记清楚了，围城时可没少干坏事。”

黄昏平静地叮嘱了中午几句。

要说传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青皮无赖常出没的地方。

“知道了，这里是咱们国家的土地。”

中午点了点头，拿起挂在墙上的蓑衣披上，戴上斗笠，低头走了出去。

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其实是把一些重要的军事情报传递出去。

但没想到花当这个蛮夷根本不会守城，旁边的军师也是个蠢蛋，没什么有用的情报可以传。

所以现在他们的任务就变成了激起城里军民反抗的想法，不管怎样，花当终究是个外人。

大宁城外，李狗蛋给逃出来的士兵端来一碗姜汤，然后坐在他对面。

“城里有家人吗？”

从发型就能看出不是中原人，但李狗蛋还是要问问。

对方看着李狗蛋，捧着姜汤，小口地喝着。

“能听懂官话吗？”

李狗蛋笑着问，然后回头对旁边的人说：“叫个人过来，他可能听不懂。”

这个俘虏是女真人，瓦剌联军里也有女真兵。

把俘虏送到辽东，语言隔阂就没京营那么大了。

不一会儿，在翻译的帮助下，李狗蛋了解到，城里有不少人想逃跑，却又怕大头目的亲卫。

箭射的是出头鸟，而对方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是那个出头的鸟。

“等会好好休息，晚上需要你们配合，只要喊出城头那些你们认识的人，告诉他们，我们明军是文明的军队，不会杀降兵，凡是弃暗投明的人，我们都欢迎。”

李狗蛋说完，看了一眼翻译。翻译神情认真地讲着，还顺便向新来的俘虏介绍自己也是被俘的，现在是来救自己的族人。

翻译讲完后，李狗蛋觉得好像自己没说过那么多话，就问：“你后面还跟他说了什么？”

“回李副队，我说的是，主要责任在大头目，这片土地属于大明，属于皇上，不该被抢走。以前都是被骗了，至尊从不反对我们在这一带放牧，只是头目们贪心，总是往南边抢……”

和其他人不一样，李狗蛋很耐心地听完了，虽然他早就听过这些话很多次了。

自从圣人把这些人说成是蚩尤后裔之后，神武卫的副职一直在俘虏营里灌输“我们都是同胞”的思想，还改写了他们的历史。

原本文化不高、靠口口相传的俘虏们，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

接着，这些俘虏就开始向敌军传播这个想法。

李狗蛋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圣人说得对。

以夷制夷的时代终究要结束了，那些大头目，都该为他们之前的决定付出代价。

能和李狗蛋这么顺利地交流，是因为现在的俘虏大多用官话说话。

正因为不是强制性的，所以俘虏们非常主动地接受了语言的变化。

花当从来没想过，一夜之间，整个大宁就乱了。

晕头转向的他被亲卫护在中间，面对的是以前可以随意打骂的士兵。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花当觉得太突然了！好像一点预兆都没有，要说有的话，就是有几个小兵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府衙被士兵包围时，百姓就知道这是要出事了。

以前这个时候，正是趁火  的好机会。

青皮无赖最喜欢这种时候。

可是他们还没行动，就听到城外传来响亮的号角和震天的鼓声。

无法控制部下的花当，一夜间失去了对大宁的控制。

城门被打开是挡不住的。

一直在观察城池情况的明军，发现城门被打开后，立刻让力士吹响号角并敲响战鼓。

因为刘安知道，如果不能迅速反应，让城里的混混趁火  ，那他的努力就白费了不少。

被困在府衙里的花当，听到那震天的声响，就知道大事已去，或者说，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亲卫们紧握刀柄，四处张望，神情紧张地看着花当。

“儿郎们，可愿意随我再冲一次！”

花当忍着头痛，整理好铠甲，举起刀大声喊道。

风冷冷地吹着，易水也显得格外寒冷。花当知道，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那种悲壮的情绪，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首领，给我们一个机会！”

护卫千户咬紧牙关说：“你死一个人，总比我们全都死强。首领，你没有投名状，但我们有！”

他说完，回头看向其他亲卫，大声喊道：“如果不是兀良哈氏这些年不断打扰大明，我们也不会  到奴儿干。为了他们的富贵，用的却是我们的命。你们没听到外面的人怎么说的吗？这些人待我们又怎么样？”

“我可是巴特尔，明廷真的会放过你们吗？”

花当立刻大声叫道：“历来战败的，不是被卖作矿奴，就是当场被砍头。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明廷会善待俘虏？当初元大都只留下了权贵和女人，你们算什么？”

能投降的，从来都是头目，普通士兵哪有这个资格。

“现在，跟我再冲一次！等明军进城，我们趁乱逃出去，还有一线希望！”

花当吼着，但亲卫们开始犹豫了。

明军说只要大头目，但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老朽可以保证，大明是优待俘虏的。”

府衙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影，披着蓑衣，戴着破旧的斗笠，看起来像个乞丐。

“你是谁！”

亲卫们举着刀，警惕地看着他，不是友军，那一定是敌人。

“老朽是锦衣卫！”

黄昏掏出腰牌，展示给大家看，笑着说：“别听那个贼头胡说，从独石口开始，我们就没有滥杀无辜。如果你们为了那一丝生机拼命，相信我，到时候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腰牌这种东西，是给识字的人看的。这些亲卫和锦衣卫接触不多，只知道他们是天子的亲兵，至于认不认得字，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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