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能贪恋

第四十五章  不能贪恋

电梯到达，顾南弦扶着她走到门口。

林清窈用右手从手包里摸出钥匙，却因为左手不便，试了几次都没对准锁孔。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过来，接过了钥匙。“我来。”

咔嚓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还留着下午唐宁来过的痕迹，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水果，空气里有一点点饭菜残留的香气，是家的味道。

顾南弦扶她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这间温馨却略显空旷的小公寓，最后回到她身上。

“药呢？”他问。

林清窈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顾南弦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常用药和病历本。

他找到医生刚开的药，仔细看了说明，取出一次的量，连同温水一起递给她。

林清窈默默接过，吃了药。

“晚饭吃了什么？”顾南弦又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林清窈怔了一下，“……唐宁做的，吃过了。”

顾南弦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他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不再是宴会上的疏离对峙，也不是车上紧绷的担忧，而是一种平静。

“顾南弦，”林清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为什么？”

顾南弦抬眼看她。

“为什么突然又让我去晚宴？”林清窈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探究，“又为什么……在江医生打电话的时候，选择送我来医院？”

这两个问题，看似不相关，却又微妙地指向同一个核心。

在他心里，她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顾南弦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让你去晚宴，是因为那本就是你的工作。”他顿了顿，“之前考虑江瑶，是我欠妥。她的身份，不适合频繁出现在那种场合，容易引人误会，对你……也不公平。”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很顾南弦——权衡利弊，选择最“正确”的方案。

林清窈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至于江瑶的电话，”顾南弦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任何时候，任何人的事，都没有眼前需要急救的伤员重要。这是常识。”

他看着她，补充了一句，“何况，你是因为我，因为顾氏的工作受的伤。”

最后这句，像是在强调责任，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林清窈的心，随着他的话，轻轻起伏，又缓缓落下。

像被抛起，又接住，终究还是落回了原地。

责任，公平，常识。

很顾南弦式的答案。

清晰，理智，无懈可击。

却唯独少了点她不敢期待、却又隐秘渴望的……私心。

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带着点自嘲，“谢谢顾总解惑。我明白了。”

顾南弦看着她这个笑容，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他说，“这几天不用想工作的事。余来会处理好。”

“好。”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客厅温暖的灯光下，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披着他的西装，显得身形有些单薄，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有事打电话。”他留下这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林清窈独自坐在沙发上，许久未动。

左手传来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心底那点细微的波澜也渐渐平息。

她慢慢脱掉身上属于他的西装外套，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她将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一旁。

然后，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除了几条唐宁关切的询问，还有一条来自周衍的消息，是下午发来的，问她手伤恢复如何，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

她想了想，给唐宁回了条“已到家，没事，明天说”，然后点开周衍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恒源战略投资部总监的offer，还静静地躺在她的邮箱里。

新生活，似乎触手可及。

而旧的世界，却依旧像一张无形的网，缠绕着她，每一次试图挣脱，都带来清晰的痛感，和更多理不清的牵扯。

她退出对话框，没有回复周衍。

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八年前刚入职顾氏时，部门outing的合影。

照片里的她，站在人群边缘，笑容青涩，眼神明亮，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八年过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余来。

“林秘书，顾总吩咐了，您好好休养。赵德海那边，顾总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丰昌实业明天大概会有‘好消息’上财经版。另外，顾总让我把他明天的行程空出上午，他好像……要亲自去办点私事。您好好休息！”

林清窈看着这条信息，目光在“亲自去办点私事”上停留了几秒。

私事？顾南弦的私事，大多与顾家有关，或者……与江瑶有关。

她不再深想，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

累极了。

她慢慢起身，回到卧室，甚至没有力气换衣服，就和衣躺在了床上。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她受伤的左手上，那冰冷的固定支具，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今夜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混乱的梦。

赵德海令人作呕的嘴脸，顾南弦及时出现的那一脚，他怀抱的温度，他毫不犹豫挂断的电话，他说的“现在送你去医院最重要”，医生诊断时他难看的脸色，以及最后他留下的那句“有事打电话”……

画面交织，情绪翻涌。

林清窈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

她不得不承认，当顾南弦将她护在怀里，当她听到他为了送她去医院而挂断江瑶电话时，心底那一瞬间的震动和……贪恋。

但理智很快回笼。

那只是责任，只是他基于“正确”的选择。

就像他说的，常识。

她不能，也不该，把常识误读成特殊。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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