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凡人英雄史诗》！异常的圣女！（5K）

第609章  《凡人英雄史诗》！异常的圣女！（5K）

    月影镇距离月影湖畔不算远。

    穿过镇子东侧那条铺满白色碎石的长街，再越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那片银蓝色的浩瀚水面便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而湖畔圣地的入口，就在前方不到一里处。

    沿途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

    朝圣者们三五成群，身著灰白或银蓝的朴素衣袍，手持各种材质的月神徽记，低声吟诵著赞美苏伦的祷词。

    商贩们推著木板车，在路边支起简陋的摊位，叫卖著各色与月神相关的纪念品。

    小巧的银月吊坠、印有星辰纹路的丝巾、用湖石磨制的护身符。

    孩子们在人群里穿梭嬉闹，惊起几只落在路边啄食的湖鸥。

    霍兰一路上东张西望，铜铃眼里满是新奇。

    几次想往路边的摊位凑，都被范布伦用眼神制止，只得悻悻地收回脚步，嘴里嘟囔著「看看又不花钱」。

    埃利斯依旧从容地走在队伍中段，灰蓝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那些商贩、朝圣者、嬉闹的孩子，每一个进入他视野的人都会被快速扫过，然后被归类、归档、暂时搁置。

    这是法师的职业病，也是他在陌生环境里保持警觉的方式。

    罗兰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平稳，神情淡然。

    他的自光偶尔掠过人群，更多时候只是平视前方，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大约两刻钟后，他们抵达了湖畔圣地的入口。

    那是一座由灰白色湖石砌成的拱门，高约三丈，门楣上雕刻著繁复的月相轮回图。

    新月、弦月、满月、残月，周而复始，首尾相接。

    拱门两侧各立著一尊石像，那是两位手持月杖的女性形象，面容宁静，目光低垂，仿佛在无声地注视著每一个进入圣地的人。

    拱门下，几名身著月白长袍的守门人正在查验著什么，但态度温和，并无严厉之色。

    见到罗兰一行人，其中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迎上前来，微微欠身。  

    「远道而来的旅人，欢迎你们，今日圣地开放，无分信徒与外人，皆可入内观礼，只需————」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身上快速掠过，最后落在罗兰腰间那根被破布包裹的手杖上。

    「————将武器暂时交由我们保管，这是规矩，还请见谅。」

    罗兰没有犹豫，解下手杖递了过去。

    埃利斯和霍兰也各自交出了法杖与钉头锤。

    范布伦则解下佩剑，双手捧著递到守门人面前，动作郑重得近乎虔诚。

    守门人接过武器，微微一愣，目光落在范布伦胸前的圣徽上，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

    「您是——范布伦先生？？」

    范布伦点了点头。

    守门人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加恭敬。

    他欠身行了一礼，将武器小心地交给身后的助手，然后侧身让开道路。

    「请进，几位若有需要，可以找身著银边袍服的执事询问，庆典将在正午开始，月冕神殿前的广场上会有弥撒与赐福仪式。」

    范布伦颔首致谢，转身看向罗兰。

    「鲁道夫先生，我————」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开口。

    「我想去帮帮忙，今日来的信徒太多，守门人、执事、牧师们肯定忙不过来，虽然我的兄弟姐妹们没有要求，但作为苏伦的信徒——我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

    罗兰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范布伦明显松了口气，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

    他转向霍兰和埃利斯。

    「两位，请务必——跟在鲁道夫先生身边，不要走散，庆典人多，万一有什么，「知道了知道了！」

    霍兰摆摆手。

    「范你快去吧，别在这儿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了！」

    范布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向罗兰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拱门内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侧种满了低矮的白色花卉，空气中弥漫著淡雅的香气。

    路的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神殿，那应该就是月冕神殿。

    霍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涌动的人潮，又看了看身边只剩下三个人的队伍，铜铃眼里闪过一丝郁闷。

    「得，范布伦走了，就剩咱们仨了。」

    他嘟囔著。

    「这庆典这么大，人这么多，咱们去哪儿啊？总不能就这么傻站著吧？」

    埃利斯没有理他，只是抬手理了理袍袖，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视著周围。

    霍兰等了等，见没人回应，脸上的郁闷更深了。

    他又看向罗兰。

    罗兰正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那座远处神殿的尖塔上，似乎在想什么，也没有接话。

    霍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从随身携带的囊袋里掏出一本书，翻开，试图用阅读来掩饰自己被无视的尴尬。

    但那本书显然不够吸引人。

    他翻了没几页就开始走神，目光不时往四周的人群里瞟，又很快收回来，继续装作在认真阅读的模样。

    罗兰无意间瞥见这一幕，不由得嘴角微扬。

    这位壮汉牧师此刻的模样，活像个被大人冷落、只能自己跟自己玩的孩子。

    委屈巴巴的，却又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委屈。

    「霍兰。」他开口。

    霍兰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铜铃眼里满是那种「终于有人理我了」的惊喜。

    「！鲁道夫！你叫我？」

    罗兰指了指他手里的书。

    「在看什么？」

    霍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脸上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他兴奋地扬起手，将书封面展示给罗兰看。

    「这本书！叫《凡人英雄史诗》！可火了，月影镇的书摊上人手一本！」

    罗兰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封面上。

    那是一本不算太厚的书，封皮是深棕色的硬纸板，书脊处用粗线装订，看起来像是手工制作的廉价读物。封面上印著几个烫金的字。

    《凡人英雄史诗》，字迹有些歪斜，显然印刷工艺粗糙。

    但真正让罗兰的目光停驻的，是那个书名。

    「《凡人英雄史诗》————」

    他低声重复，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没记错的话...

    霍兰没有注意到罗兰神色间的细微变化，依旧兴致勃勃地介绍著。

    「之前你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埃利斯这家伙又整天钻研他那根宝贝法杖，范布伦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至于你那位————」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咳咳咳——特蕾莎女士，我可不敢去打扰。」

    他耸了耸肩，意思是「你懂的」。

    「所以我就一个人去街上闲逛，逛到书摊的时候，老板给我推荐了这本，说最近可火了，整个月影镇的人都在看。」

    霍兰扬了扬手中的书。

    「你别说，还真挺好看的！讲的是一个普通冒险者怎么一步步成为英雄的故事，有战斗，有阴谋，有————咳咳，反正什么都有！我可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说著，又撇了撇嘴。

    「就是这主人公的名字——实在太普通了点。」

    罗兰的目光微微一凝。

    「叫什么？」

    他问，声音依旧平稳，但隐隐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霍兰没注意到，继续自顾自地说著。

    「罗兰！」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替书惋惜的意味。

    「这名字也太俗套了，我之前跟著洛山达那个老——咳咳咳————」

    他猛地顿住，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

    「————信奉晨曦之主的时候，信徒里面十个有八个都叫罗兰，真的，不骗你！有一次做弥撒，牧师喊罗兰兄弟上前受洗」，呼啦一下子站出来五六个！

    场面那叫一个尴尬！」

    他啧啧两声，继续翻著书。

    「说实话，这名字实在配不上书里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要我说，换个威风点的名字，比如钢骨」、铁拳」、碎颅者」什么的，肯定比罗兰卖得好！」

    「等等！」

    一道稍显急促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霍兰一愣，抬起头。

    罗兰正看著他。

    那双惯常平静深邃的黑眸里，此刻泛起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波动。

    霍兰有些摸不著头脑。

    「鲁道夫？你——怎么了？」

    罗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伸出手。

    「霍兰，可以把这本书给我看看吗？」

    霍兰闻言，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书递了过去。

    「喏，给你，不过记得还给我，我还没看完呢！」

    罗兰轻轻点头后没有言语，接过之后径直翻开。

    黑水领、远洋港、河域诸国、金谷王国————

    罗兰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些地名，那些事件，那些在冒险途中擦肩而过的人物。

    巨龙、真理教会、巫妖、深渊恶魔、九狱魔鬼。

    一个个跃入眼帘，清晰得如同昨日刚刚发生。

    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些事，只有那些和他在「未来」那个时间点共同经历过的同伴才知晓。

    而能将这些事无巨细一一书写出来，且辞藻如此华丽，遣词造句间带著那股子改不掉的花哨腔调......

    只能是那个不著调的吟游诗人，加尔维斯！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任何人！

    罗兰深吸一口气，迅速翻到书籍的扉页。

    空白。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

    依旧是空白。

    没有任何作者的名讳，没有任何出版方的信息，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印记。

    这本书就像是从虚空中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鲁道夫——你————」

    霍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著困惑和一丝小心翼翼。

    罗兰猛地抬起头。

    双目炯炯，目光如炬。

    「霍兰。」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快了半拍。

    「你知道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吗？他现在在哪里？」

    霍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张了张嘴。

    「大典开始了！」

    一道悠长的钟声从月冕神殿的方向传来，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在湖畔回荡，将所有嘈杂的人声瞬间压下。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同时按下了静音键。

    交谈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全部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远处那座气势恢宏的神殿，投向神殿前那片宽阔的广场。

    罗兰的话音被生生截断。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手中的书，眉头微皱，却也只能暂时将书合上，收进怀中。

    「等会儿再说。」

    他低声对霍兰道。

    霍兰愣愣地点了点头，目光还在罗兰脸上逡巡，满肚子疑问却找不到机会开口。

    钟声九响，余音仍在湖面上回荡。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两列身著月白长袍的牧师鱼贯而出，手中捧著银制的香炉，袅袅青烟升腾，空气中弥漫起清冽而神秘的香气。

    他们沿著台阶走下，分列通道两侧，垂首肃立。

    紧接著，八名身著银甲的守湖者抬著一顶华丽的步辇走出神殿。

    步辇通体银白，雕刻著繁复的月相轮回图，四角悬挂著银铃，随著步伐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步辇上方撑著一顶巨大的华盖，华盖边缘垂下的轻纱将内部的人影遮挡得若隐若现。

    人群开始低语。

    「圣女——是圣女————

    ，「月神在上————」

    「数十年了——终于又见到神眷者了————」

    步辇沿著人群让出的通道缓缓前行，向著湖畔临时搭建的高台。

    罗兰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顶步辇上。

    轻纱遮挡，看不清内部人的面容，但透过纱幔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些许紫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步辇在高台前停下。

    一名年迈的主祭上前，躬身掀起纱幔，伸出手，准备搀扶内部的人下车。

    但那人似乎愣了一瞬。双手在纱幔后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探出，搭在主祭的手臂上。

    动作僵硬。

    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场合。

    随后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步辇中走出，紫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在湖风中轻轻拂动。

    她穿著一袭月白色的长袍。

    那袍子显然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剪裁合体，边缘绣著银色的星辰纹路。

    但她走路的姿态却与这身华服格格不入。

    她踩到袍角了。

    裙摆微微一顿，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罗兰的眉头微微一挑。

    台下的人或许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们离得太远，又被华盖和轻纱遮挡了太多视线。

    但罗兰的位置，恰好能看清那半步跟跄。

    没有人搀扶她。

    主祭已经退到一侧，双手交叠在身前，垂首等待。那些守湖者也已退开，在台下分列两侧。

    她就那么独自站在高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风从湖面吹来，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和面上的轻纱。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按住那层薄纱，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似乎想起什么，又把手放下了。

    那个动作太过仓促，太过本能。

    不像是从小被教导礼仪的圣女人选。

    倒像是————

    罗兰眯起眼。

    倒像个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的人，被骤然推上舞台，手足无措。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

    罗兰看不清她的面容，但那目光...

    没有神眷者应有的虔诚与平和，没有接受万人朝拜的矜持与从容。

    那目光里带著茫然，带著局促，甚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

    抗拒？

    她不想站在这里。

    这个念头几乎是瞬间浮现在罗兰脑海中。

    主祭走到她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在提醒她接下来的仪式流程。

    她微微侧过头，听他说完，然后点了点头。

    但那点头的动作太过机械，太过敷衍。

    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

    年迈的主祭似乎没有察觉异常，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选择忽略。

    他转过身，面朝人群，展开双臂，开始用低沉而庄严的嗓音吟诵赞美苏伦的祷词。

    人群纷纷跪下，俯首聆听。

    只有极少数人依旧站著，是那些不属于苏伦信徒的外乡人，以及负责维持秩序的守湖者。

    罗兰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她没有跪下。

    作为圣女，她不需要跪下。

    但她也没有如罗兰预想中那般，庄严地站立、双手交叠、目光低垂。

    那是标准的圣职者姿态，他在范布伦身上见过无数次。

    她就那么站著。

    双手垂在身侧，既没有交叠，也没有握紧什么。

    她的自光飘向湖面，有些空洞无神，期间还夹杂著些许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紧张。

    就像一棵被移植到陌生土壤里的树。

    不属于这里，却不得不扎根于此。

    罗兰收回目光，眉头微微蹙起。

    这位圣女.....

    举止反常、仿佛被赶鸭子上架..

    事情，似乎比预想中的复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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