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终局（一）（4K）

第743章  终局（一）（4K）

    结界之内。

    画面、声音、气息————

    一切的一切，都被幽蓝色的光芒完全屏蔽。

    无声的寂静，让神秘龙裔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向后缓缓后退，直至抵达结界的边缘处，才停下脚步。

    「囚神域————」

    历经成千上百次轮回的神秘龙裔，在瞬息间便辨识出了结界的本质。

    想要破除囚神域，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杀死施法者，要么以强大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打破。

    杀死施法者？

    既然对方已经施展了这个法术，那么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单单凭借那些恶魔，恐怕无法达成这个目的。

    至于从内部打破。

    他眼下当然有这个实力，但是————

    神秘龙裔双眼直视面前不远处未曾有任何动作的身影，心中顿时涌上一阵无力感。

    罗兰————

    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么————

    该怎么办？

    「无趣————」

    寂静的空间中，罗兰的轻叹声清晰无比。

    感受著身上完全调动的力量，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略显瑟缩的神秘龙裔，他轻轻摇了摇头。

    晶石所透露的每个时间线中，神秘龙裔都掌握著堪称强大的力量，更别提眼下这个已经成功融合神骸的龙裔了。

    罗兰能感觉到，如果对方全力施为，即便是他，恐怕也只能勉强抵挡，最终落得两败俱伤。

    但这个预料中的结论并未让罗兰产生丝毫恐惧，反而心中愈发兴奋。

    自穿越以来，在职业面板以及自身努力的加持下，他的力量随著时间呈指数级增长，这也使得冒险之中鲜少能够碰到势均力敌的对手。

    因此在知晓神秘龙裔就是一切的幕后黑手时，罗兰在谨慎之余，也不禁有些期待。  

    期待一场全力施为的对战。

    但眼下看来，眼前的神秘龙裔与他的分析相同。

    不过是个空有力量、却无驾驭之力的躯壳而已。

    可惜————

    这么想著，罗兰掂量著手中的辉月，迈步向前。

    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如同鼓点一般，敲打在神秘龙裔的心房之上。

    而在这个过程中，罗兰则仔细回忆著神秘晶石中所透露的片段，分析著神秘龙裔可能施展的一切手段，以确保无有遗漏。

    神秘龙裔也在思考，但思考的事情却与罗兰截然不同。

    「罗兰的实力——虽然略有增强，但仍不是我的敌手，只要————」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过往时间线中被罗兰击败的片段。

    好不容易鼓起的些许信心再度动摇起来。

    「打得过吗？如果再度落败的话——————」

    他的心脏不由得微微抽搐。

    「如果无法在正面对战中取得胜利，或许可以————」

    神秘龙裔闪过偷袭、利用外物、引爆神骸等念头，但不过眨眼间便将这些手段尽数否认。

    作为成千上百次的对手，他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秉性了。

    谨慎、果决、从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那么————

    罗兰的身影愈来愈近，速度也越来越快，气息愈发凝实。

    神秘龙裔几乎要停止了呼吸，只感觉脖颈上微微发凉。

    在此前无数条时间线中，这个位置至少被罗兰的利刃斩断过上百次。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试图触摸脖颈上是否已经出现了那道熟悉却致命的划痕。

    「你还在犹豫什么？」

    罗兰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寂静的结界中格外清晰。

    他的步伐没有停，剑锋低垂，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神秘龙裔那张苍白而紧绷的面孔。

    「你逃不掉的，不是吗？」

    神秘龙裔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竖瞳中翻涌著恐惧与愤怒。

    「掌握这般伟力，却如此惜命？」

    罗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真是个可怜虫。」

    「轰！」

    神秘龙裔的脑海猛地炸响，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倒不是因为这番讥讽的话语，而是他在罗兰的语调中————

    真的听出了一抹怜悯。

    这对于想来自负的神秘龙裔而言，无疑是负面情绪最好的催化剂，让他瞬间甩掉了方才所有的算计与谋划。

    「你以为你赢定了？」

    他咆哮著，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著疯狂的怒火。

    罗兰嘴角微翘，轻轻摇了摇头。

    「不然呢？我甚至能猜到你下一句要说什么。」

    「狂妄！」

    神秘龙裔的怒火愈发旺盛。

    但这只是表象。

    就在刚才，他想到了击败罗兰的方法。

    如若无法突破那层「上限」，他很难在正面对决中战胜罗兰。

    但若是突破了那层「上限」，又势必会引起高位面存在的注视。

    这看似是一个死局，然而从罗兰身上窃取而来的能力中，他找到了解开这个死局的方法。

    只要不在这方世界之中突破「上限」，不就可以了吗？

    这么想著，神秘龙裔一边佯装愤怒，一边缓缓积蓄力量。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尝试施展这份从罗兰身上窃取而来的力量。

    此前因为种种莫名缘由，他始终无法顺利催动。

    但此刻，在神骸的加持下，他竟莫名找到了些许门径。

    那股磅礴的、属于「领域」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凝聚、成形，如同一条被囚禁了千年的巨龙终于挣脱锁链。

    他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扇门扉正在缓缓开启。

    而罗兰，无法阻拦。

    神秘龙裔面上的愤怒一扫而空，转而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狂笑。

    「烬誓荒原·万相归墟！」

    简单的八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在寂静的空间中产生些许回声。

    不！

    不是回声！

    神秘龙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就在他开口诵念之时，罗兰的嘴唇同样在翕动。

    吐露出的话语，与他一模一样。

    「烬誓荒原·万相归墟。」

    下一刻，两股同源却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炸开。

    暗金色的光芒与灰蓝色的光晕在半空中碰撞、撕扯、交融，如同两头在深渊边缘搏杀的巨兽。

    大地在震颤，天穹在崩塌，幽蓝色的结界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无声碎裂。

    两片荒野在虚空中同时展开，又同时撞在一起。

    神秘龙裔的荒野。

    灰白色、死寂、寸草不生，到处是断裂的石柱与腐朽的骸骨。

    罗兰的荒野。

    暗红天穹，三色河流，燃烧的圣坛。

    二者彼此间对撞、拉扯、吞噬、湮灭。

    石柱崩塌，河流倒卷，圣坛碎裂，三色光芒与灰白色雾气搅成一团混沌的漩涡。

    荒野。

    无论是罗兰的，还是神秘龙裔的。

    都在碰撞中碎裂、重组、再碎裂、再重组。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幽蓝色的结界荡然无存。

    神秘龙裔和罗兰已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荒野之上。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星辰与月光，只有一层厚重的如同死水般的云雾。

    大地是焦黑的。

    龟裂的沟壑中既没有暗金色的熔岩、血红色的血气，更没有青铜色的雷电。

    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而此前矗立在荒野上的石柱，此刻只剩下半截残骸，散落在焦土上，表面布满裂纹。

    没有锁链，没有面具，没有圣坛，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风。

    冰冷刺骨的、从荒野尽头吹来的风，带著岁月与死亡的气息。

    这里，是被两个领域对撞后撕碎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纯粹「荒野」概念的空间。

    它不属于罗兰，也不属于神秘龙裔。

    它是两人意志碰撞后留下的废墟，是这场终局之战的最终舞台。

    「该死的！他竟然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但这缕仿若被剥开最后一层遮羞布的恼怒不过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他的目的达到了！

    虽然领域相撞后尽皆化为齑粉，让他无法催动领域原有的力量，无法掌握过往时间线中罗兰曾展现的那种伟力。

    但开辟一处有别于此方世界的异空间，这个目的已然达成。

    而且，罗兰同样也无法施展领域威能。

    此消彼长之下————

    优势在我！

    神秘龙裔长啸一声，再也无有顾忌。

    神骸的力量在体内疯狂奔涌，如同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远古凶兽终于挣脱锁链。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衣袍被撕裂，露出下面布满金色纹路的躯体。

    暗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将那些方才愈合的裂纹重新撑开。

    而其背后，一对巨大的龙翼撕裂肩胛破体而出。

    翼膜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每一次扇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四肢变得粗壮，利爪从指尖弹出，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头颅开始变形，下颌拉长，獠牙从嘴角探出，琥珀色的竖瞳中燃烧著灰蓝色的火焰。

    而后身形不断拔高，从七尺到十丈，从十丈到三十丈。

    暗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有成人半个身子大小，边缘处流转著灰蓝色的光芒。

    但这些鳞片并非整齐排列，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强行嵌入了躯壳。

    有的翘起，有的碎裂，有的甚至还未完全覆盖，露出下面正在蠕动的血肉。

    瞬息之间，神秘龙裔的身躯已然庞大如山。

    双翼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天穹，将这片本就灰暗的荒野笼罩在更加浓重的阴影之下。

    头颅如同巨龙，却生著四只眼睛，两只琥珀色，两只灰蓝色，瞳孔中倒映著虚空，没有焦点。

    但这还并没有结束。

    神骸的力量还在增长，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从半神之境的边缘向内深入，如同一柄被缓缓推入刀鞘的利刃。

    灰白色的云雾在他周身凝聚，化作一道道粗壮的锁链，缠绕他的四肢、躯干、脖颈，试图压制这股正在挣脱凡俗桎梏的力量。

    那是世界法则的反噬。

    但这一次，神秘龙裔没有抗拒，只是任由那些锁链缠上他的躯体，然后...

    猛地一挣。

    锁链崩断，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飘散。

    他的气息再度攀升，跨过那道无数超凡者穷尽一生都无法逾越的门槛，真正踏入了神只的领域。

    荒野在颤抖，头顶的灰白色云雾被那股气息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其后无尽的虚空。

    虚空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高位面存在的目光，正从遥远的维度投来注视。

    但因「荒野」独立于任何位面之外，它们并没有采取任何举动。

    神秘龙裔见状轻舒了一口气，而后低下头，琥珀色与灰蓝色的四只眼睛同时俯瞰著下方那道依旧站立的身影。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扭曲的、压抑不住的狂笑。

    「现在————」

    他的声音从巨龙的喉咙深处涌出，低沉而浑厚，如同山崩地裂。

    「你还觉得你赢定了吗？」

    然而，当燃烧著灰蓝色火焰的巨眼俯瞰而下时，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预想中的恐惧。

    神秘龙裔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他在罗兰的脸上，看见了————

    兴奋。

    「这才像话嘛。」

    罗兰轻轻舔了舔嘴唇，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将整片灰白色的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纯粹的、如同晨曦初透般的、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油然升起。

    洛山达的晨曦之火在他体内苏醒，与他的巨龙血脉、骑士斗气、野蛮人血气、术士奥术————

    所有被淬炼过的力量一同共鸣，如同沉寂了千年的火山终于喷发。

    罗兰的身形陡然开始膨胀。

    衣袍被金色的光芒撕裂，露出下面正在被金色纹路覆盖的皮肤。

    肌肉鼓胀，骨骼拔长，暗金色的光纹从皮肤下浮现，沿著筋脉的走向蔓延，勾勒出一幅幅繁复的、如同远古图腾般的图案。

    由晨曦之火凝聚而成的金色铠甲从肩头覆盖至脚踝，严丝合缝，每一片甲叶都流淌著温润的金色光晕，边缘处燃烧著细碎的、如同火星般的火焰。

    他的双眸化作金色的竖瞳，燃烧著不灭的晨曦之火，火焰从眼眶边缘溢出，在面颊上留下两道灼热的轨迹。

    而与此同时，罗兰的身形也陡然拔高。

    从七尺到十丈，从十丈到三十丈，与神秘龙裔平视。

    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溢出。

    所过之处，荒野上的灰白色雾气如同被阳光碟机散的阴影，无声消散。

    神秘龙裔周身的灰蓝色光晕甚至在那股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微微震颤。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罗兰低下头，看著自己覆盖著金色铠甲的双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掌心的空气被那股力量压缩，炸开一团细碎的气浪。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抬起头，与那双燃烧著灰蓝色火焰的眼眸对视。

    金色的晨曦与灰蓝色的深渊在半空中碰撞，没有声音，只有无声的湮灭。

    两尊庞然大物，隔著数百丈的焦土，静静对峙。

    荒野上，风停了。

    灰白色的云雾低垂，压在两尊巨像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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