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千金买骨

拔都瘫软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断粮之计，被大明商贾用最愚蠢也最暴力的陆路人海战术，彻底粉碎。

更何况，这场经济博弈的打击，才刚刚降临到占城军头上。

横山关内，大明中军大帐。

徐景曜看着陈修呈上的入库单。

“公爷，首批十万石稻米已经入库，江南商会派来的管事，正等在帐外，拿着条子要求兑换战俘。”

陈修面露喜色，粮草危机解除，全军上下士气大振。

徐景曜站起身，走出大帐。

帐外，十几名江南商会管事躬身等候。见徐景曜出来，齐刷刷跪地叩头。

“草民等叩见荣国公！”

徐景曜俯视这些脑满肠肥的商贾。

“粮食送到了，大明钱庄定会兑现承诺。”徐景曜指向不远处的战俘营，那里关押着横山关战役中俘获的两万交趾残兵。

“去挑人，一人一石米，挑满为止，由随军经历司造册，盖上官印。

这些战俘，就是你们的私产，押回江南，去给大明织布。”徐景曜定下规矩。

管事们狂喜，连连磕头。

两万战俘被当场瓜分，戴上脚镣，由商会私兵押解，踏上前往江南的漫长苦役之路。

徐景曜转身走回大帐。

粮草已足，但他没有下令进攻占城大军。

“传令，将大炮推至横山关南门。不打敌军大营。只对准他们阵前的空地。每日正午，鸣炮三响。”徐景曜下达奇怪军令。

郑皓不解。

“公爷，大炮不打人，打空地作甚？白白浪费火药。”

徐景曜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代表大明钱庄的小旗，插在横山关与占城大军阵营中间的地带。

“震慑，告诉他们，大明军队随时能把他们轰成肉泥，但在开炮之前，大明钱庄要跟他们做笔买卖。”

次日正午。

横山关城头，百门大炮齐鸣。

实心铁弹落在占城大军阵前百步之外，砸出巨大深坑，泥土飞溅。

占城十万大军惊恐万分，阵型大乱，拔都急忙下令全军后撤五里。

炮声停歇。

横山关南门大开。

数百名大明役夫推着木车走出城门，在炮弹砸出的深坑旁，开始搭建木棚。

彩旗竖起，“大明钞关”四个大字迎风飘扬。

木棚内摆满大明出产的精铁菜刀、铁锅、花色艳丽的棉布，甚至还有成坛的烈酒。

几名通晓占城语言的交趾降卒拿着铁皮喇叭，站在木棚前高喊。

“占城兄弟听着！大明钱庄在此设立互市！大明不缺粮食，大明只收占城兵刃！

凡占城士卒，拿手中长矛大刀，可换大明铁锅一口！拿强弓硬弩，可换大明棉布两匹！童叟无欺！换完即走，大明绝不阻拦！”

喊话声传到五里外的占城军营。

占城士卒面面相觑，他们常年被国主驱使，军饷微薄，手中兵器粗制滥造，家中老小连一口铁锅都买不起。

如今，大明军队不打仗，反而跑来做买卖。

拔都坐在大帐内，气急败坏。

“欺人太甚！徐景曜这是在侮辱我占城勇士！传令督战队，敢有靠近大明钞关者，就地格杀！”

拔都拔出佩剑，砍翻矮几。

于是乎，占城军营内风声鹤唳。

但饥饿与贫穷，是任何军法都压制不住的野火。

占城国主为了筹集十万大军，掏空了国库。

粮草本就捉襟见肘，如今大军在前线对峙月余，后方粮草运送迟缓。占城士卒每日只能喝稀粥度日。

夜色深沉。

几名占城巡夜士卒借着夜色掩护，偷偷溜出营寨。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生锈的长矛。

他们摸到大明钞关附近探头探脑。

钞关内灯火通明，几名大明账房坐在柜台后，打着哈欠，旁边几口大铁锅里，炖着大块肥肉，香气四溢。

占城士卒吞咽口水，壮着胆子走上前。

“这....这破矛，真能换肉吃？”一名占城士卒结结巴巴询问。

大明账房抬头瞥了一眼，拿过长矛掂了掂分量，直接扔进身后的废铁堆。

“破烂玩意儿，回炉重造都嫌费柴火。”

账房拿出两张宝钞，拍在桌上。

“不过荣国公有令，千金买骨，拿着这宝钞，去旁边领一碗炖肉，再拿一口小铁锅。”

占城士卒千恩万谢，拿了宝钞，换了炖肉与铁锅，狼吞虎咽吃完。抱着铁锅趁夜潜回营寨。

次日，消息在占城军营内不胫而走。

大明钞关真的收破铜烂铁！真的给肉吃！真的发铁锅！

占城军心彻底动摇。

督战队虽然严厉，但法不责众，越来越多的占城士卒在夜间偷偷溜出营寨，拿手中兵器去换物资。

拔都发现军中兵器日益减少，勃然大怒。

“把那些出营的逃兵抓起来！全部斩首示众！”拔都下达死令。

数百名换了铁锅的士卒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

“王爷！我们只是去换口锅给家里老母做饭！大明人不杀我们，你为何要杀我们！”

一名士卒在刀口下大声哭喊。

周围围观的占城士卒群情激愤，他们握紧手中残存的兵器，眼神中充满怒火。

“反了！这仗没法打了！王爷不给饭吃，大明给肉吃！咱们凭什么给王爷卖命！”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军营瞬间炸锅。

饥饿与压迫引发的营啸，比多邦城那次更加猛烈。

占城士卒红了眼，挥舞兵器冲向督战队，拔都的亲卫营被愤怒的人海淹没。

拔都见大势已去，在几名死忠护卫下，连夜逃离大营，直奔新州港。

十万占城大军，未战先溃。

无数占城士卒扔掉残破军旗，拿着仅剩的兵器，成群结队涌向大明钞关。

他们不是来交战，他们是来做买卖。

横山关城头，徐景曜看着城外混乱的占城军营，没有下令出击。

“收缴兵器，发给宝钞。”

徐景曜下达指令。

“告诉他们，大明在占城设立布政使司，只要交出兵器，大明按人头分田地，回去种田，大明钱庄高价收购粮食。”

十万大军，化作十万拿着大明宝钞的农夫。

一场原本可能旷日持久，血流成河的灭国之战，在徐景曜的经济围猎下，变成了一场大型物资收购会。

大明军队兵不血刃，彻底粉碎了占城国最后的武装力量。

郑皓站在徐景曜身后，看着那些抱着铁锅欢天喜地离去的占城士卒，满眼震撼，只是由衷感叹道。

“公爷，这仗...打得憋屈，但也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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