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暑假（六）

“怎么回事？”

        听到家里传来爆炸声之后的汤姆匆匆推开门，映目的情况却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房间里一片狼藉，暗绿色的粘稠液体被溅得到处都是，斯内普黑着脸坐在乱七八糟的魔药台前，面前的坩埚已经只剩锅底了。而他本人看起来像是刚被从沼泽中捞出一样，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头发上还在滴着黏液。

        显而易见，这位年轻的魔药大师刚刚炸了自己的坩埚。

        这对于斯内普来说大概是个稀奇的事情，他一只手垂在桌下，另一只手拿着羽毛笔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听到汤姆的声音也只是抬起头瞟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汤姆嫌弃地对着脏兮兮的地板使用了一个清洁咒：“我假设你很喜欢这种恶心的玩意儿，不然就无法解释你为什么不先给房间一个清理一新。”

        刚走进门，一种像是存放了整个夏天的臭袜子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汤姆被熏得脸都绿了，连放了好几个清理一新，又打开窗户放了一个微型飓风咒，这才使得房间里气味稍稍正常了些。

        到这时，斯内普才停下了笔，抬起头平静地说：“实验失败了，但有收获。”

        “我想我已经看出来了。”汤姆在距离斯内普几米开外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捂住了鼻子又后退了一步，“但我亲爱的魔药大师，就算你急着汇报工作，或者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研究成果，至少要把自己打理得像个人类吧……我的天啊，你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淋着一身米布米宝汁液的炸尾螺！”

        “我恐怕不能这么做。”斯内普站了起来，汤姆这时才看到他一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刺目的鲜红，伤口还没有完全凝固，血液仍然在缓慢流出。

        汤姆只觉得心猛地一沉。

        然而伤者似乎没有自觉，仍在一板一眼地陈述着，“这些液体似乎有微弱的毒性，进入血液之后，暂时不能使用魔法了。”

        “那真是个意外的收获。”汤姆说，但现在他最关注的显然不是魔药，他为难地看着身上乱糟糟的斯内普，最终还是咬咬牙，关闭了自己的嗅觉，走上前对着斯内普小心地施咒，“清理一新……旋风扫净……”

        最后一个咒语落在斯内普的手上，那是一个恢复如初。

        斯内普惊讶地看着他身上臭烘烘地魔药液体飞快地消失，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连同他这个人在内，这个房间里已经恢复了整洁。

        家政类咒语一直是很难学习的咒语，这种难不是指咒语施放难度，而是指效果。这种魔咒的效果受使用者本人对家务的擅长程度影响——汤姆能飞快地使房间恢复整洁，也就意味着他本人非常擅长做家务。

        这不难理解，毕竟汤姆不是一出生就拥有权势的，在他发迹之前，他一直都是独自生活，那时他就将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了。他擅长做家务是合理的，但一个收拾家务的黑魔王还是让人不敢想象。

        这感觉就好像是被告知即使是邓布利多也要上厕所——理所当然又让人无法接受。

        汤姆可不知道斯内普那些奇怪的联想，在给了家里所有臭烘烘的东西一个消失无踪后，他转过身抓住了斯内普受伤那只手的手腕。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但仍没有愈合，血口依然大张，只是上面覆盖了一层红黑色的薄痂。不算狰狞的血口，汤姆却只看了一眼就忽然一阵反胃，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他捂住额头，向后踉跄了几步，直到跌坐在沙发上才停了下来。

        “先生？”斯内普上前一步，疑惑地看向脸色惨白，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的汤姆。

        “我好像有些晕血……”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汤姆抬手止住了斯内普向前的动作，有些虚弱地说。他仰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而斯内普几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这可真是太滑稽了，杀人无数、亲手制造了无数场战争的黑魔王，竟然会晕血——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荒谬的事，可汤姆又怎么可能撒这种一下就可以戳破的谎。

        “获得这具身体之后，绿色黑色的血见过不少，但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见过红色的血。”汤姆捂住头痛苦地□□了一声，他不甘心地微微张开双眼，飞快地看了一眼斯内普受伤的手，视线触及那一片血红时顿时喉咙发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立刻又一次紧紧闭上眼，“梅林啊……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毫发无伤的旁观者看起来比伤者还要痛苦一点。斯内普在心里遗憾自己暂时无法使用魔力，不然他也许可以试着进入这个人的脑子里好好看一看。他扯扯嘴角，把受伤的手背在了身后，轻声提议道，“也许您可以给自己的眼睛加一个褪色咒，让自己看不到红色。”

        “哦……”汤姆仍然闭着眼，觉得整个身体都不受控了，但他还是朝着斯内普的方向无力地点点头，“是个好提议，也许可以试试。”他软绵绵地抬起魔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给自己的眼睛加了一层黑白滤镜，随后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黑白色的世界，让人心情糟糕。

        汤姆抹掉了额头上的冷汗，他长出了口气，对斯内普吩咐道：“把手伸出来。”

        褪掉了红色后的伤口看上去依旧让人不适，但比起刚才已经好多了，唯一糟糕的是汤姆现在脑海里还是那些刺目的红色，这使他不停地冒冷汗。“这可不能成为我的弱点。”汤姆皱着眉说，表情有些阴沉，如果他脸色不那么苍白的话，也许看上去会更骇人一些。

        “也许多见些鲜血会好些。”斯内普试着提议说，“脱敏疗法，也许适应后就不会晕血了。”

        “也许吧。”汤姆干巴巴地说，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因为他一点都不想在斯内普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汤姆仔细地端详着斯内普受伤的伤口，“恢复如初没有效果。”

        “那个药剂能免疫魔法，黑白魔法都能免疫——还包括魔药，我已经喝了愈合药水，但一点作用都没有。”斯内普回答，他会意地跟着汤姆转移了话题，“关于那个配方的特点，我已经记录下来了。”

        “但你起码应该先治疗你的伤。”汤姆不满地说，他把自己的手帕变成纱布，专注地低着头给斯内普包扎，向来灵巧的手指罕见地有些笨拙，“免疫魔力的意思是，你的伤口只能靠麻瓜的方式恢复了……我想你知道你大概要多久才能回复魔法？”

        “两个周到一个月，我可以确定。”斯内普看着自己被汤姆包得完全无法动弹的手轻声说，“其实您不用亲自动手的，我自己能搞定这些。”

        “听起来你似乎是在嫌弃我的包扎技术，西弗勒斯。”汤姆抬头白了他一眼。

        “当然不。”斯内普矢口否认，顶着汤姆怀疑的目光坦然说，“我只是觉得您本不必做这些琐事，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您做。”

        “让你尽快恢复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我的魔药大师。”将纱布打了一个结，汤姆终于结束了他的包扎。他挥了挥魔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褪色咒，“现在你可以向我汇报工作了。”

        魔药大师的进展很不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取得了小小的突破。他的实验笔记上详细地记录了所有的尝试和结果，已经对于药剂的分析。上面罗列的各种大胆尝试，即使是汤姆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惊讶之余汤姆又忍不住想，做了那么多危险的尝试之后，斯内普竟然直到今天才炸了坩埚，可真是不容易。

        但当他夸赞这位得力的下属时，被夸奖的人却遗憾地摇了摇头：“但在我魔法恢复之前，我不能再进行实验了。”

        没有人能阻挡魔药大师对研究的热爱。

        “那为什么不交给我代劳呢？”汤姆愉快地反问，他啜了一口红茶，为他们取得的成果而兴奋不已，“你只要提供构想，并根据实验结果分析，至于需要魔力的部分，可以交给我，我们一起研究，如何？”

        接着他们就立刻投入了实验中去，这大概是因为他们都是行动力极强的人，一点时间也不愿意耽搁。

        不知道过了多久，埋头书桌的斯内普忽然闻到了油煎小羊排的香气，直到这时他才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原本坐在一边的汤姆不见了踪影，厨房里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斯内普只觉得一种怪异感在心中油然而生。他缓步走向厨房，看到汤姆正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魔杖，指挥着锅铲煎着锅里的小羊排。

        他腰间甚至还系着围裙。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汤姆回过头，就看到向来波澜不惊的双面间谍像是被雷劈了的模样。

        “你这副样子好像看到邓布利多正在和格林德沃接吻。”汤姆好笑地看着瞠目结舌地斯内普，打趣说，“我猜你是被食物的气味吸引来的，这么说我的厨艺还不错。”

        斯内普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确实不错。”

        “那就好，目前来看七十年过去后我的厨艺还没有退步——不要这样看着我，在我住进伏地魔庄园之前，我也是需要吃饭的。”汤姆这样说，但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想吃东西，晕血带给他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妙，直到现在他仍隐隐觉得有些不适。

        他会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斯内普作为一个伤员，大概需要一些食物的补充。

        “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做就好，先生。”斯内普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震动，低声说，“实在很难想象您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是不是有些感动？还是你又把我和这个世界的伏地魔搞混了？”汤姆上前一步，用魔杖挑起了斯内普的下巴，看着对方错愕的脸，嘴角微微上挑，“你知道的，我不是他，我和他不同。”

        “我明白。”斯内普干巴巴地说，“您更像人一些。”

        “……听起来是在骂我。”汤姆无趣地收起了魔杖，他又上前一步，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闻到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糟糕，忘了关火了！

        等到汤姆准备抢救时，锅里已经只剩下一块漆黑的焦炭了。这种东西显然不能被称为食物了，汤姆无奈地扶额，转过身征求同居室友的意见：“要点外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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