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有些东西在变了

第二天清晨，等宋脩远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客厅传来一阵急促而又轻轻的脚步声，似乎徐歆夏已经起床了。

        他简单地去卫生间洗漱后，拿起书包去敲了敲徐歆夏的房门，“徐歆夏，我先走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咚咚敲上棕红色的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几秒之后，里面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宋脩远再次敲了敲门，“徐歆夏。”

        屋里静悄悄的一片，仿佛里面没有人在，但宋脩远很肯定，他知道徐歆夏刚刚才回到屋里。

        “我进来了。”他右手握上银色的金属门把，轻轻拧动一圈后，开门走了进去。

        徐歆夏不知为何又重新躺回了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听见门口的动静后，她翻身转过头来，“你进来干嘛？”

        四月初的天气，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徐歆夏躲在一层薄薄的棉丝被下，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如蜡，鼻尖和额头却已经沁出颗颗细汗。

        见她神色痛苦，宋脩远果然坐实了刚刚的担忧。

        “你怎么了？”他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却是一股沁凉。

        徐歆夏眼神晃了一下，似乎有些窘迫，她偏过头去，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没事。”

        她缩成一团的身子藏在柔软的鸭黄色棉被下，就像平坦的沙丘上突然冒出了一块儿岩石，宋脩远伸手去拉捂着她的被子，“走，送你去医院。”

        然而，没等他碰上那团柔软，徐歆夏便咻地一下弹开了被子，“不用，我就是肚子痛，不用去医院。”

        宋脩远蹙着眉头，“你都疼成这样了，怎么不用去医院？”

        “我这……”徐歆夏又气又无奈，她实在不想开口直接明说自己是来了例假，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愚笨。

        她翻身再次躲进被子里，没好气地说道：“我这不是去医院的那种痛！”

        她那带着气呼呼的，又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宋脩远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明白过来，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好久之后，他慢慢地转过身去，“那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听见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徐歆夏这才重新探出头来，她扯过一个枕头压在小腹上，看着房门莫名发起了愣。

        其实，徐歆夏很少会在来姨妈的时候肚子痛，就算是痛，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痛到冒汗。她双手重重地按压着小腹，像只虚弱的小猫蜷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又响起了几声敲门声，徐歆夏靠着枕头爬起来，应了一声，随后，宋脩远重新走了进来。

        徐歆夏半倚着床头，狐疑地看了过去，“你还没走啊？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宋脩远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坐下，将手上的水杯递给了她。

        装着红棕色液体的杯子还在冒着热气，徐歆夏感觉自己隐隐闻到了红糖的香甜和姜的辛辣，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接过宋脩远手里的玻璃杯，放到鼻尖嗅了嗅。

        还真是红糖姜水。

        “你还懂这个呢？”她好笑地抬起头来，眼神戏谑地看着宋脩远。

        宋脩远耳垂微微染上一抹红晕，他尴尬地别过视线，站起身来，“快喝了吧。”

        喝完一大杯热乎乎的糖水后，徐歆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她再次醒来时，时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屋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她只感觉肚子开始唱起了歌，于是穿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客房的门大大地敞开着，宽大的客厅里，除了还被他扔在沙发上的书包，也是没见宋脩远的身影。

        徐歆夏疑惑地撇了撇嘴，只是以为那人出门的时候忘记了自己的书包。

        客厅的餐桌上，刚刚煮好的红糖水剩了一大半，还在保温壶里冒着热气，徐歆夏走过去又喝了一杯，这才开始向厨房走去。

        只是，刚一走到厨房门口，差点就又撞进一人的胸膛。

        宋脩远一手各端着盘菜，差点撞上徐歆夏的刹那，几乎快要洒出里面的汤汁。

        他将冒着热气的菜端上餐桌，转身看向徐歆夏，“好些了吗？”

        徐歆夏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多了。”

        她看着宋脩远又从厨房端出一个汤碗，下意识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外面买的？”

        宋脩远摆着碗筷，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可以先看看厨房里是什么样子，再来下结论。”

        闻言，站在厨房门口的徐歆夏果真听话地走了进去，结果看见的却是，垃圾桶里的烂叶菜和鸡蛋壳，灶台上未洗的锅，还有摆的到处都是的台面。

        这架势，似乎挺像自己做饭时的厨房样子。

        好像是一下明白过来，双眼倏地一下瞪大，徐歆夏满脸震惊地开了口，“你自己做的啊？你什么时候会做菜了？”

        她跑出厨房，跟着宋脩远身后停下，只见桌上两菜一汤的标准配置，一碗亮澄澄的紫菜蛋花汤，一盘看着还不错的红烧排骨，还有一盘刀工甚至比过自己的酸辣土豆丝。

        徐歆夏惊愕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明明她还记得，上次五一，这家伙还是一个连煮面都不会的家伙，结果一年时间不到，他竟好像都快超过了自己。

        “这真的是你做的吗？你也太离谱了吧？”徐歆夏赶紧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就夹了几根土豆丝尝尝，结果竟该死地发现比自己做的要好吃。

        她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一边伸筷夹起一块排骨，看着宋脩远赞叹道：“不错，虽然比我还差了一大截，不过还是很好了。”

        宋脩远给她递过米饭，徐歆夏低头咬着排骨，肉里的汁水溅到餐桌上，“宋脩远，我发现我又得对你改观了。”

        宋脩远笑笑，“是吗？改变什么了？”

        徐歆夏抬起头来，两边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掰着手指头说道：“以前吧，我觉得你有智商没情商，除了学习好点儿、长得好看了点儿、会打篮球了点儿，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优点了。不过——”

        她停顿下来，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后，又接着说道：“现在看来，我发现你做菜也是可以的。”

        宋脩远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他盛了一碗紫菜汤放到徐歆夏面前，“快喝吧，趁还是热的。”

        他将小碗推到徐歆夏面前，然后就低头自己安静地吃起了饭来。

        小腹处仍旧传来一股闷闷的涨痛，徐歆夏左手按着小肚子，她没想到宋脩远竟会是这样的反应，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是直接毒舌呛回来的。

        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问了，这一次，徐歆夏终于问了出来，她放下手中的汤勺，抬起脸来认真地看着对面那人，“宋脩远，我最近是不是哪儿惹到你了啊？”

        “为什么这么说？”宋脩远照样低头吃着饭，头也不抬。

        徐歆夏舀了一口汤喝进嘴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看你现在，就连我怼你，你也不和以前那样怼回来了，对我这么客气，真的让我感到很惊悚啊？”

        宋脩远抬起头来看着她，有些好笑，“对你客气点还不好了，你受虐狂吗？”

        然而，徐歆夏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还是觉得以前那样挺好，你现在客气得让我觉得咱俩关系有点疏远。”

        话刚出口，宋脩远拿着汤勺的手就忽地停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碗里飘着的一根紫菜，眼神涣散，忽地喃喃开口道：“这对你来说不好吗？”

        他的声音比平常说话的时候要轻，但徐歆夏还是清楚地听进了耳朵里，只是被他说得有些糊涂。

        她往碗里舀上几勺蛋花汤，愣愣地问着，“啥？这有什么好的吗？”

        宋脩远没再继续回答，他抬起头来，咧了咧嘴角，只是笑容略显孤凉，“快吃吧，等收拾完后，我就得去找开锁师傅了。”

        “别啊！”

        然而，话一出，徐歆夏却是直接一副惋惜的语气惊呼出口，她抬头看着宋脩远，表情诚恳到极致，“你看你就在我家睡了一晚，就又是床单被套，又是睡衣啥的，那之后我妈洗的时候多不划算啊？你看你睡一晚也是睡，睡两晚也是睡，干脆就在这儿住下等你妈回来呗。”

        她一边给宋脩远算着利害关系，一边一脸严肃地向他说道：“而且我告诉你啊，现在这开锁师傅要价那都是乱咬，你肯定会被坑的。”

        她那一副言辞恳切的模样，看得宋脩远忍不住好笑。

        半晌，他开口说道：“徐歆夏，你是想找个煮饭阿姨吧？”

        “怎么可能？”徐歆夏当即挺直身板儿否定，随后，她嬉皮笑脸地垮下背来，“我是想找个煮饭小哥。”

        宋脩远差点被噎，“徐歆夏，你可真不害臊。”

        “行吗行吗行吗行吗……”对面，徐歆夏已经放下碗筷，双手扒在餐桌上，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地直盯着宋脩远，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印花长t，袖子被高高挽到手肘之上，漏出一截纤细的手臂，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随意挽起，扎了一个松松的丸子头，几乎一半的头发已经散下，乱糟糟地落在脑后。

        不知为什么，宋脩远看着她那双乌黑透亮的眼睛，像是心里的迷雾终于被拨开，尽管有些事还藏在心里没有答案，但这一刻，宋脩远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掩着嘴角，“徐歆夏，你真的很烦人知道吗？”

        徐歆夏：“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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