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幽荟楼的一楼大厅多了张桌子，不守规矩的妖魔鬼怪，在印瑄的灵力指引下，个个有序排队。

        主持将印瑄送到了一楼之后，他立刻要去找蓝遮，谁知外面的怪物们一下子就疯了似的冲了进来，若非他眼疾手快，给自己划了一圈屏障，可能早就被挤死了。

        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叫他天神，但他无法拒绝别人的请求，既然困难就发生他的面前，那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时而不见。

        决定好了，他就联系蓝遮：“蓝遮蓝遮，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抱歉，不能去找你了，作为失约的赔偿，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一定做到。”

        隐蔽气息的蓝遮就在他身侧站在，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她要把这历史性的一幕完整的记下来，到时候去他娘面前犯贱。

        印瑄：“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一号：“我是替我朋友问的。”

        印瑄：“好，请问是什么问题？”

        一号：“不是我本人，是我一个朋友。”

        印瑄：“嗯，我知道。”

        一号：“你别不相信，真的不是我。”

        印瑄：“我相信你。”

        一号：“我真有一个朋友，他有问题。”

        印瑄：“……”

        蓝遮忍俊不禁：哈哈哈，跟我搁这搁这呢？

        二号：“天神是男的还是女的？难不成是双性或者无性？”

        印瑄：“我是男性。”

        “真的吗？我不信。”二号色眯眯地打量着印瑄，“长得这么娘们兮兮，还装男的呢？除非你脱光了给我看看。”

        “娘们兮兮？……”印瑄微微皱眉，大大的眼中透着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柔柔弱弱娇娇软软的，跟个女人一样。”二号伸出大大的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不过我觉得你脱了衣服，一定骚得很。”

        印瑄眨了眨眼睛，似是在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天蓝色的眼中一点杂质也没有，比最纯净的圣水还要清澈无暇。

        二号跟他对视，就止不住流口水，心想：欠收拾的小贱人，居然装纯勾引他犯罪！真是朵心机白莲花，活该被玷污！

        印瑄平和地开口：“世界的性别多种多样，不止男女双性无性，各性别之间拥有的是生理上的区别，但不足以说明什么，外貌受诸多因素影响，与性别关系不大，请不要刻板印象。”

        二号一拍桌子：“少跟我扯什么大道理！就一句话，你多少钱给搞？！”

        印瑄被吓了一下，但依然保持平和：“另外，任何性别任何物种都拥有柔软娇弱的自由，你既然向往娇弱，便放心大胆地做自己，不必被性别种族禁锢，也不必被外界所影响，时代不断发展，越发和平开放……”

        二号眉头直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印瑄不明白他为什么发火，但还是接着说：“最后，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谢谢你说我娘们兮兮，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我感到很荣幸。”

        二号目瞪口呆：“你有病吧？！老子在骂你！”

        印瑄更不理解了：“啊？为什么这会是骂人的？……抱歉，我实在不是很明白，这是你们这里的规定之类的吗？我可以请教一下吗？”

        “有病！晦气！晦气！晦气！”

        二号一踹桌子，听完这番话，别管他多么好看，他都受不了了，只觉得晦气极了，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印瑄无辜地眨了眨，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很是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很快地进行了反思，他对外面世界的认知太浅薄了，浅薄到别人说的话，他都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甚至知道了意思，还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意思。

        蓝遮：不是吧，这孩子，真有这么天真单纯？……哦，十七岁啊，不对啊，都十七了！

        三号一到自己，就急忙倾诉：“天神大人，我家那位老妖精死活不同意我纳妾，我要是纳妾，他就提刀砍我！我已经对他够好了，别的妖怪都后宫佳丽三千，我爱他爱到只娶他一人，这么些年还不够吗？不少朋友隔三差五就嘲笑我呢。”

        印瑄咬了咬唇：难道他没有只嫁他一人？

        他越说越气，眼睛都给说红了：“他真是太无理取闹了！天神大人，只要你亲自开口，或者写下来，他看了绝对就屈服了。”

        印瑄顿了顿：纳妾是什么意思？

        不过幸好后面他听得懂，结合起来差不多明白了大概意思，只是他不太明白，这个妖怪怎么如此理直气壮？

        印瑄温和地说：“您好，抱歉，冒昧地问一下，您的伴侣有没有纳、纳……妾？”

        如果双方都后宫佳丽三千，那应该也没什么吧？虽然他闻所未闻，但想一想就理解了，这体现了世界婚姻关系的多样性。

        三号不解：“他怎么可以后宫佳丽三千？”

        印瑄也不解：“那你怎么可以后宫佳丽三千？”

        “我怎么不可以了？我是男的啊！他就是个双性人！”三号理所当然地说。

        印瑄疑惑：“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这也是你们的特色吗？”原来这边这么看重性别？

        “我不管！他个狗双性要是敢三夫四妻，我打断他的腿！脏东西！魔族果然都是败类！这就回去把他休了！”

        印瑄疑惑：“这又跟种族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我在问问题，还是你在问问题啊？”

        印瑄：“啊？对、对不起……”

        “没用的玩意儿！什么垃圾天神！就写个东西，磨磨唧唧。”

        印瑄：“抱歉……”

        蓝遮刚吃完一个桃子，见这场景，挑了挑眉，小兔崽又翻车了？

        这才上位第一天，翻得这么厉害？

        后面接连好几个，无一例外，印瑄全部翻车了。

        场内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负面声音完全扩大到，不止是语言上的攻击，甚至演变为法术上的攻击。

        “不能为众生解决问题的天神，算什么天神？！”

        “天神为我们而存在，却不为我们做事！大家把他拉下去！”

        “空有一张漂亮的皮囊，实则毫无天神之魂！”

        蓝遮：这是在干什么？

        她这个吃瓜的都看不下去了。

        印瑄就没说他是天神吧？

        蓝遮直接呼叫主持：“你躲哪看戏呢？赶紧出来解决事故啊？”

        主持回道：“已经在处理了。”

        蓝遮现身把印瑄拉出了虎口。

        印瑄猝不及防，看见蓝遮搂在自己腰上的手，瞬间脸红了大半，支支吾吾地，连一句谢谢都说不清楚了。

        跟姜妙成一起快乐啃桃子的苏茉萧，见两个人终于回来了，连忙招了招手：“嘿！这天桃真不错，哥哥我很满意。”

        蓝遮将印瑄放在地上，朝着苏茉萧一拳捶了上去：“你跟谁抢吃的不好？跟妙妙抢！不要脸的狗东西！干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

        “耶！”苏茉萧比了个耶，“没错，就是帅气又迷人的哥哥我。”

        他吃得很开心，即便被打被骂了，也生不起来气，老祖宗说得果然不错，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好喝好了，干啥都开心了。

        蓝遮：“……”笑得真灿烂，没劲。

        苏茉萧给印瑄递了一个桃子：“兄弟，辛苦了辛苦了，犒劳犒劳自己，反正这里一堆，吃一两个不碍事儿。”

        姜妙成说：“嗯，印、瑄，吃、桃桃。”

        “谢谢姜姥，谢谢萧师兄。”印瑄乖乖接过，却没有吃，他本身就不怎么吃东西，对天界的东西也有点腻歪。

        印瑄找了个借口，走到空荡荡的巷子里。

        他对于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他不知道蓝遮是不是看了全部经过？那不就显得他很没有文化吗？但他也不算是这样吧。

        可事实证明，他就是有很多不理解的东西。

        呜呜呜……好难过。

        少年的心第一次受到这样沉重、直接的伤害，一时有点消化不过来，委屈，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委屈，归根结底，是他读书不够，见识不广。

        他过去太自以为是了，不出来看看世界就发现不了，自己居然有这么多短板，还好发现得早，现在还来得及改。

        不然蓝遮以后会嫌弃他的吧？

        不行，还是问问吧。

        印瑄抬头，脑袋突然被揉了揉：“不是你的问题，你难过个毛线头头啊？这里的常客，包括我，没一个正常的。”

        “蓝遮。”印瑄惊喜地看过去，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光，眼眶泛着浅浅的红，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小情绪。

        忽然，他似乎想要避开蓝遮，但人就在面前，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蓝遮，你很好。”印瑄捂上嘴巴，让声音变得闷起来，听不出来那细微的变化，“他们受时代和环境的影响，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自身的问题，是我能力不足。”

        蓝遮撇了撇嘴，她清楚，印瑄这样的傻子就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怎么说都没用，他拐个弯都能拐到自己身上来。

        但又有些许可恨。

        可恨什么？

        可恨他的天真无邪、单纯烂漫？

        可恨他的不谙世事、懵懂无知？

        娇生惯养的孩子，哪见得这永无天日的黑暗角落？还当是新奇事物，上赶着掰开那一层层叶子、果皮，一看竟还是发黑发臭的，却仍旧新奇，以为是自己不懂没见识。

        这种天然而不讨人厌的纯真，太难得了，太珍贵了。

        珍贵到会让他们这些，早已被现实泯灭了纯真，被时间蹉跎了棱角的人，油然而生一种羡慕与嫉妒。

        虽然心底依然保留着这片净土，但因自己的面目全非，而不愿面对。

        即使再也回不到这样的状态，却也不自量力地，想要守护这样难得的、幸存的美好。

        印瑄睁大了眼睛，一向喜欢不停眨眼睛的他，这会儿却死活不眨眼。

        蓝遮看了觉得有趣，凑到他面前，朝着他的眼睛轻轻一吹。

        印瑄立刻受不了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双手捂住了脸，企图遮掩住自己在哭。

        蓝遮：“？”真哭了？

        听得出来，少年在极度克制自己的声音了，但还是压抑不住抽噎。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哭的。”

        蓝遮：呃，小朋友，这时候就没必要了吧？

        糟糕，罪魁祸首好像是她？

        毕竟她要是不吹那一下，兴许他还能多忍一会儿。

        算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蓝遮可不怕。

        平常姜妙成哭的时候是怎么处理的？

        哦，抱抱。

        苏茉萧呢？这厚脸皮的。

        哦，居然还是抱抱？

        行吧。

        观姮的儿子，她孙子嘛，可不得象征性地哄哄？

        蓝遮认命似的，也不打算跟印瑄打招呼，她敢说印瑄绝对会落荒而逃。

        因此，她捏着印瑄的肩膀，一下子按进怀中：“抱，哭就哭吧，但不难过了。”

        长这么好看，抱了就是赚了。

        以后她再看到印瑄，可以多一条印象了——抱过。

        印瑄先是不可置信，想要挣脱开，可听完蓝遮的话后，他哭得更厉害了，心里藏的那点小悲伤怎么都藏不住了。

        “蓝遮，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否定过、批评过……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蓝遮：哦，所以呢，炫耀什么呢？凪临天最受宠的太子殿下？

        “以后多经历一点就好了，这次没经验。”

        蓝遮：还得是你。

        “我以后会更加努力学习的。”

        蓝遮：哦，我替你娘欣慰欣慰。

        “蓝遮，对不起，把你衣服弄湿了。”印瑄说完，就用法术烘干了。

        蓝遮：呵呵，我谢谢你。

        “蓝遮，谢谢你。”印瑄一时脸红得很。

        蓝遮揉了揉肩头：“不谢。”实在想谢的话，就给点钱吧。

        刚才被主持坑了，缺钱得很。

        “蓝遮。”

        “干嘛？”又干嘛？

        “你好像不太开心。”印瑄怯生生地抬眸看她，“你刚才安慰了我，我也想要安慰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跟我说一下吧？”

        “呵，我没有感情，不会伤心。”只是肉有点疼罢了。

        没想到这次印瑄立马懂了：“那就是肉疼？”母帝经常这么说。

        “……”蓝遮纠结了，她该不该反驳？

        印瑄明了：“这个给你，蓝遮，你可以放心花，都是我自己的奖学金和业余赚到的，只是可能不太多，但我会努力的。”

        蓝遮看着手中的天蓝色的卡片，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救命，来个人把她拍醒吧。

        她居然被一个十七岁的小朋友接济了？！

        奇耻大辱又多增一条！

        蓝遮还给他之前，查了下余额，粗糙地算了算，居然是她全部家当的几十倍不止。

        不愧是兴泽大帝那家伙的儿子，不愧是凪临天太子殿下！

        小小年纪就这么有钱，还觉得少？！

        真是太气人，太气人了！

        印瑄不解，怎么感觉蓝遮好像更加生气了呀？难道是因为钱太少，觉得他在羞辱她吗？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蓝遮从不亏待自己，穿衣住行都要最好的，而她本身就应当要最好的。

        “对不起，蓝遮，我现在还不够格。”印瑄歉疚地低下头，“你不要生气。”

        蓝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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