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印记（二）

碎片已经不再发烫，但苏婉的手心，却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暗红色印记。
像是一个扭曲的符文，又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盯着那个印记，心脏狂跳。
这不是梦。
刚才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那个父亲联系上了她，他在呼唤她。
苏婉颤抖着用另一只手去擦那个印记，但擦不掉。
第二天，早饭时间。
研究所食堂，几张长条桌旁零星坐着早起的研究员和行动队员，低声交谈着。
周莽端着一大盘油条和四五个肉包子，一屁股坐在江齐之对面，把餐盘放得哐当响。
“早啊齐之！”他咬了一大口包子，“昨晚睡得好不？我梦到自己一顿吃了八个肘子，美死了。”
江齐之“嗯”了一声，目光却越过周莽的肩膀，看向食堂门口。
林薇和周媚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婉呢？”林薇问，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白粥，“还没来？”
“没看见。”周媚摇摇头，拿了个茶叶蛋慢慢剥着。
江齐之没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视线依旧落在门口。
又过了几分钟，苏婉的身影才出现在食堂门口。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了，脸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色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她穿着一件长袖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袖子拉到手背，只露出一点指尖。
她低着头，去窗口打了碗清粥、鸡蛋和白面馒头，然后朝他们这桌走来。
“早。”她低声打了个招呼，在江齐之对面的空位坐下，位置正好是周莽旁边。
“哟，婉妹子，你这脸色……”周莽咽下嘴里的包子，瞪大眼睛，“昨晚又没睡好？做噩梦了？”
苏婉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嗯”了一声开始吃，没有抬头。
“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林薇看着她，语气带着关心，“要不要今天请假休息一下？或者我陪你去医疗部再看看，开点安神的药？”
“不用，”苏婉立刻摇头，声音有些急促，“我……我吃过药了，就是需要点时间，真的不用麻烦。”
她一直垂眼看着碗里的粥，仿佛那白粥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江齐之的视线落在她拿着馒头的手上。
袖口随着她咬馒头的动作下滑，露出了左手手腕的皮肤。
江齐之突然看到了一点暗红色。
不是擦伤，也不是淤青，而是一个模糊且边缘不规则的暗红色印记，从袖口边缘延伸出来一点。
江齐之的目光在那印记上停留了一瞬。
苏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咬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但江齐之没有立刻发问，他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继续喝自己的粥。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莽还在大口吃着，没心没肺地抱怨着训练量太大。
林薇和周媚低声交谈着工作上的事，偶尔看一眼沉默的苏婉。
苏婉一直很安静，馒头也只吃了小半个就放下了。
“不合胃口？”周媚问。
“没，”苏婉摇摇头，端起粥碗，想把最后一点喝掉。
可能是因为心绪不宁，碗在倾斜时，粥晃了出来，恰好滴在她左手手背上。
“啊。”她下意识地抽了张纸巾去擦。
就在她擦手背的时候，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完全暴露了出来。
就在她左手掌心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个大约指甲盖大小，颜色暗沉发红。
餐桌上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周莽嘴里叼着半根油条，忘了嚼。
林薇和周媚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苏婉的手腕上，带着惊疑。
苏婉擦手的动作一顿，就要把袖子拉下来。
江齐之比她更快的按住了她的手腕，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隔着桌子，扣住了苏婉的左腕。
“这是什么？”
苏婉浑身一颤，想抽回手，但手腕被江齐之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没……没什么，”她不敢看江齐之的眼睛，偏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有点儿过敏。”
“过敏？”江齐之的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印记的边缘。
皮肤是完好的，没有破损，没有红肿，那个印记仿佛是从皮肉下透出来的图案。
“苏婉，”江齐之的声音沉了下去，“看着我。”
苏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咬着下唇，依旧不肯转头。
“齐之，”林薇站起身，想打个圆场，“真的是……”
“齐之，你慢点说话，”林薇也站起身，语气缓和，“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什么了，苏婉，你自己没感觉不舒服吧？”
“没有，不疼。”苏婉趁势抽回了手，快速将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枚印记。
她低着头，重新坐下。
“哦，过敏啊，”周莽挠挠头，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那可别挠，我上次过敏就是挠了，留了好几天印子，对了，所里医疗部有那种特效药膏，贼好用，待会儿我帮你……”
“不用了，”苏婉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低声补充道，“谢谢，我……我自己有药。”
“行吧，”周莽也没在意，继续对付他的肉包子，“不过说真的，你这脸色是真差，今天训练要不请个假？”
“我没事，”苏婉摇摇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可能就是没睡好，有点累，训练……我能参加。”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江齐之，见他只是沉默地喝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那份不安和心虚却更重了。
江齐之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完自己那份早餐。
几人收拾了餐盘，走向训练场。
路上，周莽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训练计划，林薇和周媚偶尔应和两句。
苏婉默默地走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江齐之走在最后，目光落在苏婉的背影上。
“主人，”小鱼的声音响起，带着担忧，“那个印记…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好像…是活的。”
“嗯。”江齐之眼神微沉。
活的印记……
噩梦，黑雾的避让，能拨动被怨念凝固的时间，还有这个印记……
苏婉，你到底是什么人？
训练场上，其他人已经开始热身。
江齐之收回思绪，加入了训练。
苏婉的状态比早上更差，反应慢了不止半拍。
在一次模拟怨灵从拐角扑出的突袭中，她构建的屏障慢了一秒，虽然周莽及时用砸偏了攻击轨迹，但幸存者的模型还是被判定为受轻伤。
“苏婉！”林薇眉头紧皱，“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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